第七卷 西北生與死 第324章 圓明劍之頓悟,藏劍一之執念

講堂之內,先前昏倒的修士漸漸清醒。

他們想起昏倒前的情形,大約都是劍氣當頭橫劈,帶來對神魂的巨大壓迫,然後便是兩眼一黑。

那些被剃了光頭的修士,受得苦楚當然更甚一些。

即便現今已然清醒,也難免頭痛叫苦。

杜文廣便是這頭痛大軍之中反應比較明顯的一位。

事實上,他並非自然醒來。

而是在昏迷之中,被劇烈的頭痛迫醒。

醒來之後,覺得腦皮清涼而腦殼苦痛,真是世間罕有的奇怪感覺。

連忙伸手去摸,只摸見光溜溜一個大禿瓢。

嚇得一睜眼,一屁股坐起來。

兩隻手在腦袋上反覆摩挲半晌,終於確定自己的的確確被剃成一個大光頭。

碩大的腦門在掌中顯得驚悚無比,令他瞬間生出容貌崩塌的預感。

兩眼一瞪,往旁處看去,才看見大殿之內諸多怪象。

與自已一般光頭者不少,各個丈二和尚,兩眼大瞪,腦門瓦亮,形容可笑。

他倒是心中寥作安慰。

思量一番,想起先前言語,大抵也明白自家為什麼被剃成光頭。

身旁李寒、齊鳴、沈賢等人皆已醒了過來,卻無心拿杜文廣的腦袋開玩笑。

眾人四下張望,眼見還有百餘人頭頂懸劍,也猜得幾人俱是錯過了大道機緣,有遺憾,有惋惜,有洒脫,不作逐一細表。

沈賢卻是聯想到了自家處境,暗想自從與唐仙分手,機緣總是像雨點一般砸向自己,自己又總能神之又神地一一避過。

叫他忍不住懷疑,這份躲避大道機緣的神通,是不是自家鎮海獸暗中所賜。

又不免猜測,老天是不是在暗示自己,當初分手的選擇錯了。亦或者,唐仙才是自家真正的機緣。

他閉目長嘆。

好好的授業道場,現今卻變成了這幅模樣。

大夥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不像道場啊。」

「以前參加的,也沒見過這般形式。」

「這倒有點像大宗門試煉的感覺。」沈賢望著講台之上氣勢驚人的葬劍冢,忽然開口說道,「也便是如這般,憑各自本事找尋機緣。」

他所說的試煉,指的便是一些超級宗門或大型宗門為鍛煉自家弟子專門設置的秘境福地。為籠絡人心,常常也會給附屬宗門留些名額。

李寒等人未有機緣參加。沈賢倒是託了李青雲安排,參加過常元宗和月林宗的兩次試煉,對此間情形有些了解。

眾人回想方才所經所歷,劍氣襲身的時候,的確引動了自家識海波瀾,想來極有可能是一場造化機緣,只可惜眾人都沒有抗住劍意帶來的壓迫之力。

往身旁瞧去,見魏不二頭頂一劍,劍身盪出一道劍氣,直往藏劍冢而去,宛若一道飛虹。

「魏師弟倒是福緣深厚……」

「正經來修習道場的人沒落著,倒叫一個陪跑的撿了便宜。」

某人的無奈和怨念縈繞在此間久久難以消散。

再看講台之上,李雲璟面罩一團白霧,顯然不打算現出真容。

縱是她有九天仙女的容貌,也不是這些低階弟子有緣得見的。

「這一遭真特么算是白來了。」杜文廣心中苦道。

於是,眼睜睜看著那團蒙蒙迷霧,與在場數千未有福緣的修士一起長吁短嘆起來。

說話間,只見又有數十柄懸在頭頂的寶劍消失,劍下修士紛紛倒地昏去。

待只剩十餘柄之時,忽聞眾劍齊鳴,劍身共震,射出一道華芒,將劍下之人罩住,虛影晃動之際,瞬時不見了蹤影。

……

不二抬頭四望。

自己似乎身處一座構造古怪的大殿之中。

身旁還有十餘名各宗修士,皆是先前頭頂依然懸劍的修士。

張劍鋒和藏劍一也在其中。

再做細查,才發現除了張劍鋒之外,其餘都是通靈境修士。

大殿的模樣分明很陌生,但不二卻覺得此間的氣息十分熟悉,彷彿自己前不久曾親身來過此地。

環視四周,大殿各角倒插著十餘柄體型巨大的寶劍,劍身一半扎在地下,將地面插出一些醜陋的裂紋。

露在上面的半截劍身中央,竟然嵌著十餘座傳送光門,光門之內隱隱散出各不相同的劍意氣息,有霸氣,有凌厲,有溫吞,有大氣磅礴,有晦暗陰森,等等細之不言。

除了不二,其餘幾人似乎都是劍修出身。

見此情形,面上紛紛露出欣喜之色,齊齊馭出自家劍器。

踏足劍上,遁至各處光門,好生感應與自家契合的劍意。

只見數道流光在大殿之內疾舞,劍芒飛動帶起呼呼的疾風嘯聲,氣勢十足驚人。

張劍鋒踏著一柄青光重劍,地橋境威壓卷著厚重劍氣,在場眾人之中最為引人注目。

藏劍一雖只有通靈境修為,但足踏十餘柄銀光寶劍,在銀芒晃動間極光流電,氣勢竟比張劍鋒相差不遠。

不二便猜測除了自己之外,這些人皆是少見的身具劍道天賦的修士,心中暗道:「都說此界所有修士之中,天賦劍修攻擊力最為可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做一個天賦劍修對鎮海獸出身要求不低,畢蜚似乎並不擅長此道,我今生大抵與劍修無緣了。」

一邊想著,一邊觀察殿內情形,思慮此番道場內不同尋常之事,忽然想道:「李雲憬劍修出身,自家真傳也應傳與劍修弟子,把我招進來幹什麼?只怕來者不善。」

如此一想,心中立時警惕起來,琢磨這大道真傳誰想要誰要,自己一定躲得遠遠的。

正尋思著,忽然聽見大殿之外,傳來李雲憬請冷的聲音:「殿內傳送光門內各有考驗,各有機緣,爾等自選一處,最先通過考驗者得我真傳!」

話音方落,還在半空中馭劍而行眾人紛紛調整遁向,爭著搶著,直往各處傳送光門電光火石而去。

張劍鋒眼見眾人爭搶,倒是很沉得住氣,心想這李大帥既然設置了這各不相同劍意的光陣,總有其深意在其中。未必是劍意最弱者,便最易通過。她老人家有意讓我等選擇適合自家劍意的,也大有可能。

想著,目光投向靠東面一處散著重劍氣息的光門,面色一沉,向著那方踏劍直遁而去。

在他前面已有一人搶先,少許便要一頭扎入光門之中。

「閃開!」張劍鋒一聲低喝。

那人聽了,知此門已被場中唯一的地橋境修士看中,渾身一顫,下一刻反倒加快遁速,離光門只差咫尺之距。

張劍鋒冷哼一聲,目光驟厲,足下重劍一晃,一道厚重劍氣瞬間發至,將此人卷至數丈之外,重重撞在大殿牆壁之上,昏了過去。

他這才穩住身子,不疾不徐遁入光門之中。

……

靠近大殿最中間的一座傳送光門內散著最為溫吞徐柔的劍意氣息,藏劍一和其餘八名劍修藏身劍芒之中,同時往其中遁去。

「各選一處!」李雲憬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口氣。

話到一半,藏劍一早就做好準備,心內默念一聲「散!」

環繞其身周數柄銀光寶劍化作銀色流光,向並肩遁行的幾位劍修同時攻去。自己則遁速全開,孤身挺在數道遁光最前頭。

眾劍修眼見銀光來犯,各使神通抵擋,五人竟然被一劍擋住。

剩餘三人之中,兩人將銀劍擊到一旁,但身形受阻,已然拍馬不及。

最後一人似乎身具罕見的劍遁之術,直接從銀色劍光之中穿過。

穿過劍光一瞬間,遁速竟然比之前猛地提快一籌,彷彿能於劍光之中借力提速。

旋即又從藏劍一的劍光中穿過,速度再快一籌。

只在剎那功夫,竟後發先至,反超在最前頭。

如此倒也罷了,竟然尚有反擊之力。

在反超一瞬間,此人沖著藏劍一回手發出一道隱秘劍氣,擦著對方的身軀而過,差點得手。

劍遁亦是修士界里的罕見神通,大抵是將修士肉軀完全融入劍芒之中,身劍合一,猶以遁速奇快著稱。

一般功法中少有涉及,多要憑藉特殊鎮海獸神通才可修成。

此人既有如此神通,旁人遁速遠遠難及,電光火石間便已抵達傳送光陣門口,一半身子沒入光門之中,眼看便要大功告成。

但臉上得色未及浮現,另一道遁光已搶先全入門中。

下一瞬,他整個人便被逼出光門之外,緊接著光陣色彩驟然一黯。

此間散溢的劍意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一半巨大的冷冰冰的劍身倒栽在身前。

他獃獃看著眼前一幕,亦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藏劍一鑽入光門之前,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只要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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