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行臨街一角,蚩心眼見魏不二警覺地四處張望,便猛地撤回探出的身子,藏在牆角之後。
易萱冷笑道:「怎麼著,怕了么?」
「怕一個通靈境的人族修士?」
蚩心好笑道:「我還沒這麼膽小。」
說著,餘光又往那邊探去:「不過,你們這位隊長真有兩把刷子,我於精神一道的天賦,在本族之內都算得上罕見,竟然方出手便叫他察覺到了,真是失算。」
易萱面有微微得色,「你以為他在蠻荒殺了那麼多角魔都是靠運氣么。」
蚩心聽罷,臉色有些不大好看,「那是因為他運氣好,沒有遇到像我這樣激發血脈之力的角族人。」
說著,忽然想起拍賣場里出現的族人的角,更是滿臉陰沉,「你們買賣魔角有什麼用?」
他整日都是嬉皮笑臉的模樣,很少有這種嚴肅神色。
易萱看著也由不得心頭一沉,回道,「我怎麼知道,又不是我賣的。」
她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原因,但卻有些說不出口。
說著又想起方才的事,連忙岔開話題,「你確定那珠子在魏不二身上?」
「你見識過我的本領,」蚩心嘴角一揚,「我感應到的東西,什麼時候出過差錯。」
「少自大了,」易萱的神情很認真,冷臉威脅對方,「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動魏不二一根汗毛,我保證你會死在鎮魂塔內。」
「鎮魂塔?」蚩心聽罷,忽然想到什麼,直目回視,諷笑道,「便像本族現今被壓在鎮魂塔的那位大人么?」
易萱臉上不免有些吃驚的神色,怔怔望著蚩心。
她大抵聽說過角族那位大人的故事,據說是一位紫角三紋天尊,而且是角族之中少有的戰鬥天才,被抓的經歷也有些離奇。似是落入了一位人族女修的仙人跳之中,才在幾乎沒有防備和反抗的情形下被捕。現今依然被壓在鎮魂塔之下。
這件事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差點引起人角兩族異常惡戰。
只是後來那人族女修進階悟道境,成了此界頂階存在,這傳言才漸漸散去,少有人提起。
「你想的太多了。」
想到這裡,她臉上生出一些惱怒的神色,「只要你不去招惹魏不二,我沒興趣對付你。」
「為什麼?」蚩心抬頭看她,眼神之中有些怨憤和不解的神色。
易萱知道他的想法,開口回道:「他救過我的命。」
「我也救過。」
「所以,你現在還好端端地在我面前說話。」易萱用手指了指蚩心的胸口。
「這不大公平罷?」蚩心苦笑。
「這世界有公平么?你們好端端地幹嘛要來這裡和我們廝殺?」易萱很認真地回道,「魏不二救了我三次,你只有一次;魏不二是人族,你是角魔。更何況,是你要對付他,又不是他要對付你。從我而言,非常公平了。」
「好罷,」蚩心滿臉苦澀,「我保證只取走魂珠就好……」
……
議定同去李雲憬輪值道場之事後,不二先去宗盟大講堂,用【軍功】兌了道場的位置。
之後,便在半拐半騙之中,被李寒等人帶到隴南城一處專為修士提供的酒樓。
李寒點了些酒菜,於修行都有些微末幫益。想來結算之時,也須耗費不少【軍功】。
以他們在西北寒酸的處境,這頓飯算是給了不二不小的面子。
喝酒吃飯的時候,李寒等人慣熟地談天聊地,沒有刻意擺出照顧不二的模樣,以免叫他生出彆扭的情緒。
談及西北的形勢、敦煌大比、雲隱宗在降世營的處境,等等之類,則會問問不二的看法。
不二隻禮貌簡談兩句,大多時間洗耳恭聽。
說來也奇怪,自他步入修士之後,大多數時間竟然都在與女人打交道。
婉兒,木晚楓,秀秀,歲月,李苒。
來到西北之後,更是帶了一隊鶯鶯燕燕的姑娘,又被李雲憬這老魔頭纏上。
對於同門師兄弟,或者說男修之間的交往,真是少得可憐。
這是命運擺布的結果,也是隨波逐流使然。
他看著李寒等人談笑風生,心中也偶生嚮往,也想時常與他們凱歌豪邁、縱酒生平。
但少許冷靜下來,心頭最當緊的,還是自家修為大道。
這道理他心中已然回想過千遍萬遍。
所有的夢想,所愛的人,所要的自由,都只有走到長生大道的頂尖才能夠得著。
正是心中有這樣的執著,他這幾年來,但凡有半點屬於自己的時間,幾乎全部用在【燭谷】內的修行。
酒席進展到一半的時候,初始有組織有規律的話題結束。
在場的幾位醉意上頭,開始自由發揮,各自拿起酒杯找人敘話。
混亂的酒桌上,不二又想起方才在拍賣場之外,神魂憑空而起的異樣。
他之前已然驅使【禍至心靈】神通探測一遍,這回看見的情形卻是有些詭異。
混沌的識海世界裡,一個不速之客闖入。
是誰盯上了自己?
他有些好奇,但並不慌張。
根據感應來看,這並不是可怕的災難。
正琢磨著,酒仙院杜文廣接著酒勁兒湊過來了,「魏師弟,你平日里可要多多照顧我們家唐仙啊。」
不二立時想起宗內傳言,頗為好笑地點了點頭。
「痛快!」
杜文廣哈哈大笑。
他說這句話的意思,當然是暗示魏不二不要借著近水樓台的機會,對唐仙有什麼念頭。
約莫申時出頭,估摸著李雲憬的輪值道場快要開始入場了。
眾人這才相互招呼起身,往宗盟大講堂行去。
出了酒樓,便馭使法力,將渾身的醉意和酒氣通通驅散。
這裡畢竟是在西北軍中,待會兒又要去李雲憬道場聽課,醉洶洶只怕是要惹麻煩的。
不二眼看眾人驅酒的模樣,心想好不容易樂酒豪情縱意,轉頭便要散去,還不是不得隨心自由,何其無奈。
宗盟大講堂在隴南城中心靠西面一帶,旁邊有專供修士買賣的大型坊市、商行。算是城裡最繁華密集所在。
隨著【墩荒】大比消息的瘋傳,近日來隴南城裡的修士越來越多。
主要都是採購備戰用品,兼有專來瞧熱鬧的。
坊市、商行、拍賣場的生意越來越好,人擠的滿街都是。
李寒等人趕路之時,也不忘在沿街店鋪留心查看,瞧見中意的貨物,便討價還價買回去。
有飛劍法器,有增益丹藥,有輔助符籙;有自家用的,有給本院小隊弟子用的。
平日里哪有這等花銷,可見個個都對【礅荒】大比殊為看重。
不二等人在人流川息中好不容易抵達講堂之外,才發現這講堂好大的規模。
外觀看起來像一個巨大宮殿,瓊樓玉宇,飛閣流丹,日光斜照的投影垂下來,不知投了幾千丈寬廣,想來其內同時容下萬人入座,應是綽綽有餘的。
趕著近日城中熱鬧,前來參加道場的修士也是人山人海,在講堂宮殿之外,密密麻麻看得眼暈。
李雲憬在西北征戰多年,自家修行的一些不大隱秘的根腳早就為人知曉。
不二也有所耳聞,據說她的鎮海獸與楚月同是劍梟。
這是一種生活在蠻荒,數量稀少,極具靈智的靈獸。
傳說中所有劍梟天生都是駕馭寶劍的奇才,打娘胎出生,腹中便孕育本命一劍,各有天賦神通。隨著劍梟年歲成長,天賦神通威力愈加恐怖,同階靈獸罕有敵手。
故而鎮海獸為劍梟的修士,最善感悟馭劍一道,攻擊力驚人,往往都是同階修士中的頂級戰力,甚至有些許可能越階作戰的。
李雲憬能成為常元宗六營之內,唯一一個天人境初期的大帥,靠的便是劍梟所賜的駭人神通。
很多人便猜測李雲憬今日所授大道,應是劍道一途。故而,此刻在大殿之外等候的,有近乎半數的劍修。
時至於此,道場的位置已然賣光。
地下的黃牛修士出動,偷偷摸摸做著高價生意。
所耗【軍功】已然貴的離譜,但仍是有些供不應求。
雲隱宗幾人早就兌換好座位,找了大堂外較為安靜的一角,頗為悠閑地看著旁人與黃牛砍價還價。
杜文廣小聲沖著眾人道,「自從來到西北大營,我還從未親眼得見李大帥真容……據降世營軍中傳言,大帥似乎也是一個極品美……」他說話的時候眼珠子放光,不由叫人懷疑此番前來聽講,只怕動機不純。
李寒連忙打斷他,「你有幾個腦袋,敢肖想李大帥?天人境修士本領通天,說不定你在這裡說的話,一句不落被大帥聽去了……」
杜文廣聽罷,只訕笑兩聲。
話雖這樣說,但從幾個人躍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