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西北生與死 第305章 一宿醉話去心結,翠湖山中煙花夜

屋子裡歡聲笑語,幾位姑娘自顧說著。

「嘗嘗我的手藝哈。」

劉明湘從外面端來幾盤小炒,與冷盤摻著放在桌上,撲鼻的肉香味更加濃郁誘人,飄得一屋子都是。

姑娘們紛紛舉筷,嘰嘰喳喳品起菜來。

不二看著眼前一幕,有些恍若隔世,奇怪自己怎麼會跟著一群小姑娘混在一起,還稱兄道弟的,這不是越活越倒流了。

「怎麼不喝啊?」

唐仙已經把酒幹了,雙頰生出些微紅。

看不二的眼神有些飄忽,忽然想到什麼,一拍桌子,把不二杯中酒搶了過來,脖子一揚,給自己灌進肚裡。

「我都喝了,酒里沒下毒,杯子里也沒有。」

說著,又給不二倒了一杯。

酒中靈氣充盈四溢,散著些桂花的香味,顯然是上好的靈酒,對修行也應有不少益處。

唐仙一個姑娘家都這般痛快,不二何必扭捏,也利落地喝了。

酒不烈,淡淡甘醇,沁人心脾,但酒勁兒卻很大。

他有些捨不得馭法解酒。

酒水便直入胃中,隨著血液在全身各處流淌起來。

少傾,醉酒的暈眩感襲來,但沒有其他異常感覺。

他早就曉得酒中沒有問題,可心裡還是忍不住在琢磨幾個姑娘挖的坑在哪裡。

張眉這才笑道:「唐仙一貫這幅樣子,但只對她瞧得過眼的才會如此。我剛來西北時,還沒有這等待遇。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你這話說的,」唐仙微惱,「我用得著他包涵么?我不找他的麻煩就不錯了!」

張眉被她打斷,卻也不生氣,打趣道,「那你就等著隊長給你穿小鞋。」

唐仙便又給不二斟了一杯酒,「你回來之前,張眉叫我給你賠禮道歉,叫我感謝你大恩大德。」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賠罪我不幹,我做錯什麼啦?我殺人放火了,還是傷天害理了?」

說著,脖子一揚飲盡,「但是你幾次救了我們的命,為了我們幾個,自己也差點送了命。救命之恩,我倒是別無二話。」

她說話的語氣有一點激動,許有心情所致。

但更多的應是酒勁兒上了頭。

不二自付還是有些許酒量的,平素的酒喝個一半壇也不在話下。

但聽著唐仙的話,也有些暈暈乎乎了。

可見今日的酒當真經年佳釀、甘醇濃郁、勁道十足。

許是被唐仙的情緒感染了少許,他也不作推脫,一口將杯中酒喝下肚。

張眉笑道:「你們兩個悠著些……」

「怕什麼?不夠我再去兌幾壇,」唐仙人已經開始微微搖晃身子,臉紅的發燙,指著滿屋亂點,「你們幾個愣著幹嘛啊,他又不是只救了我一個人?」

這般一說,張眉、劉明湘、易萱也端著酒杯湊過來。

一個個真心實意說著感謝的話。唯有張楚月和李苒默不作聲坐在原處。

「有緣千里來相會,隊長喝了吧!」

「感情好,一口悶!」

「大恩不言謝,全在酒裡頭。」

祝酒詞的詞都是正兒八經的話,叫這幾個姑娘說出來怎麼聽著都有些搞笑。

不二反正開喝了,酒水來者不拒往肚裡走,但一縷神識護住靈台清明,算是防著幾人一手。

多久沒有這樣開懷暢飲了?他不記得。

上一次,好像是在浩瀚森林裡,被歲月稀里糊塗灌醉了。醉得諸事不醒。

「喝罷,來日方長!」他一杯酒入了肚,渾身便是一暖。

忽然瞧見李苒鬼頭鬼腦地藏在一角,趁著沒人管,端起一杯便要往肚裡倒。

「李苒不許喝!」他眉頭一皺,當即喝住。

「你才幾歲,就敢喝酒?」

不二平素和氣貫了,也懂得收斂。今日酒勁兒加身,似乎真的有些怒意。

他乃生死線上摸爬滾打出來的主兒,怒氣稍泄,便有點霹靂打雷的意思。

嚇得李苒酒杯落在地上,打了稀碎,怯生生地向唐仙和身旁的楚月看去。

「嚇唬小孩兒算什麼本事啊?」唐仙正在酒興上,又拍起了桌子,「來來來,有本事把本姑娘嚇唬住!」

楚月則把李苒拉倒身邊,遙遙舉杯,與不二道:「魏隊長,我敬你一杯。」

怪了,她明明說著普普通通的話,神情也無異樣,但不二卻總覺得對方的眼睛在說話。

腦子裡琢磨著,便把酒喝了下去。

令他意外的是,這場接風宴,竟是真心實意為自己接風洗塵的。

碾冰院的姑娘們也沒有存了別的心思。

許是這靈酒真的得來不易,一個個搶著與不二敬酒,彷彿是要把不二灌倒的意思。

又或許,西北打仗的日子太過枯燥沉重難熬,鮮血淋漓和分別的場面太過頻繁。

每個人心頭都時常壓著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借著今日之酒,姑娘們都想盡情放縱一回,管它明日何在。

到最後,不二靈台尚且清明,一屋子的姑娘,除了楚月和李苒,其餘幾人都吃了醉,開始東倒西歪。

「魏不二!」

唐仙的臉蛋紅得已堪比蘋果,猛地一拍桌子,搖搖晃晃站起來,沖著不二喝道:「你老實告訴我,你那個時候明明認出了我們幾個,為什麼裝作不認識?」

不二正要回話。

「我知道,」唐仙眼睛一瞪,又拍了一下桌子,「你想裝,裝什麼來著……楚月你以前說的那話叫啥來著?」

「裝逼。」楚月笑道。

「就是裝逼。」唐仙連連點頭,站在桌子前眼神迷離,左搖右擺:

「裝逼什麼意思知道不?我們幾個說你的壞話,你就想著當著我們的面,把我們救了,再抖抖威風,然後呱唧呱唧打我們的臉對不對?」

說著,一把甩開張眉的胳膊,「張眉你別攔我,我就是要說,這小子太可氣,太不地道。」

張眉這會兒喝的也有些多,但比唐仙清醒一點,沖不二擺了擺手,「她喝多了,你別聽。」

不二心中卻忽然想道:「唐仙說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我雖然沒有刻意這般想,但偷聽她們說的話,又有意不告訴她們我的身份,心裡未嘗不是暗存了幾分叫她們難堪後悔的意思。」

如此想來,便坦然回道:「唐仙說的倒也不錯,我心下的確有這念頭。」

說罷,忽然有種坦然面對本心之感,竟覺得自己此時此刻也十分坦蕩洒然了。

又由此想到,修行修行,法力積累乃是靠聚靈陣中的日積月累。

但於大道的感悟,還是在於個人平素經歷。多與人相處,多些有意思的經歷,關注點滴細節,有時候也有意外收穫。

唐仙聽罷,哈哈大笑:「你老老實實說實話,我倒有點不怪你了。但你先前這樣不厚道,該罰還是得罰,再喝一杯!」

她此刻解開心結,看魏不二便又順眼一些,覺得這人做個朋友著實不錯,卻似乎還沒有觸到自己的點上。

忽然又想起之前與碾冰院眾人打的賭,一時之間又開始後悔,好好的朋友不作,搞什麼亂七八糟的。

撓了撓頭,心中暗道:「管他呢,我今日淑女形象盡毀,估計他也瞧不上了。大不了三個月後願賭服輸,誰怕誰啊?」

想著,又是一口酒灌進肚裡。

如此又喝了不知多久,壇中竟然還有一半。

唐仙忽然把碩大的酒罈子抱起來。

不二心說這姑娘真是喝高了,這一壇酒喝下去,只怕三天也起不來。

連忙勸解。

「我又不傻。」唐仙一甩胳膊,大紅袖子划過一道醉悠悠的弧線,「咱們在這屋裡干喝有什麼意思啊?」

說著,晃晃悠悠走到門口,一把推開。

不知不覺,竟然已至深夜。

彎月上枝頭,繁星掛漫天,好一派清爽乾淨的夜景。

「走走走,」唐仙一招手,把一眾人都喊出來,「裡面這麼憋悶,我們出來喝酒!」

劉明湘本來醉著暈乎,聽了直搖頭,「這成何體統?我們醉成這樣,本來就要羞死個人。再往出去走,叫院里的師兄弟看見,以後還要不要活了?」

唐仙雖然東倒西歪,醉態橫生,但腦子裡其實還有些清醒。

想劉明湘說的有道理,可人都出來了,月色又如此美,便不甘心再走回去。

「我知道一個好地方!」腦筋轉了許久,她忽然想到什麼,沖著一眾人揮手,「跟我走,今晚定要耍個痛快!」

雙足一跺,帶頭從院牆躍了出去。

「哎呀!」翻過去便是一聲痛叫,自是跌了一跤。

「你們快過來。」卻還不忘招呼眾人。

不二正想著夜深當休,要不要把眾姑娘招呼回去。

楚月竟帶著張眉幾個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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