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洞大廳內,李苒乖巧地坐在一邊,不二馭劍削土。
中間已經挖出一個數丈之深的大坑。
「有什麼事?」
不二見張眉走進來,隨口問道。
張眉稍作猶豫,把自己的想法道了出來。
不二聽罷,忽然想起眾姑娘先前討論【軍功】的事情。
便從儲物袋裡喚出一物,揮手擲了過去。
張眉正心裡掙扎著,要不要提起軍規的事。
還未及開口,忙把魔角接在手中,才發現竟是隱刺族的三紋魔角。
兩千【軍功】。
她第一時間想到這個,手有點發顫。
「不用這麼多,」她下意識回道,「我只想要我們應該拿到的。」
說完就後悔了。不由自主捏起拳頭。
不二倒是不大在意,仍是專註地削土挖坑,「這個原本就打算給你們,遲早的事。」
臉上並無半點不悅之色。
……
張眉離開洞廳的時候,儲物袋裡多了一尊魔角。
一到蛇洞長廊,忽然瞧見唐仙、劉明湘、易萱三個人藏在拐彎的角落。
她嚇了一跳,「你們……」
唐仙連忙把食指比到唇間,示意她不要說話。
幾個人一起往回返。
又走遠了些,張眉有點忍不住了,才道:「就算我不要,他也會給我們,你們應該都聽見了……」
三個人都不說話。
唐仙回頭望著洞內,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個人去而復返,其實是想來看看那人怎麼應對張眉。
原想看一場鬧劇,卻沒有想到結束的如此平淡。
「我突然覺得,」唐仙忽然說道:「他有點……」
「有點什麼?」
「就是那個字,楚月經常說的,」唐仙有點抓耳撓腮的感覺,「但話到嘴邊,我就是想不起來。」
「有點酷。」易萱替她說道。
「對,」唐仙連連點頭,「就是這個,酷。」
這是張楚月形容本宗師叔——張劍鋒的字眼。
時日一久,唐仙也學會了。
劉明湘點了點頭,掰著指頭算起來,「酷,修為高,戰力強,為人和善,敢擔當,大度,這人優點真是太多了。有點不真實。」
「還有大方。」唐仙補充道。
張眉也道:「感覺確實不錯。」
中年男子的淡然回應,讓她免於眾叛親離的處境,又拿到了萬般渴望的軍功,心裡不免鬆了一口氣。
「你們誇得有點過頭了吧?」易萱最後說道,「我沒覺得他有多好。」
幾個人邊說,邊往回走。
先前的不愉快暫時拋在了一邊。
「要是他是新隊長就好了。」走出洞口的時候,劉明湘忽然說道。
當然,她只是想一想。
如果他做碾冰院的隊長,首先眾人的安全很有保障,只要沒有遇到太過的厲害角魔,就一準沒事;其次,【軍功】一定會有很多,這人又大方,虧待不了大夥;第三,為人和善,往後的日子一定相處愉快。
「你想的也太美了,咱們自打到西北,什麼時候輪到這等好事。」張眉笑道,「他要是新隊長,早就應該告訴我們了罷?再者,不是說新隊長最擅長逃遁么,跟這人八竿子打不著。」
劉明湘嘆了口氣:「我就是隨口一說。」
「隊長不可能,」唐仙忽然興奮起來:「但是讓他當咱們小隊的免費【軍功】庫,還是很有可能的。」
「什麼意思?」劉明湘愣住了。
唐仙道:「我把他搞定,叫他愛我不能自拔,以後還不得乖乖幫咱們?」
眾人無語。
張眉好笑道:「唐仙你還要不要臉?你以前發的誓,說什麼終身不嫁,都是糊弄人的?」
「誰說我要嫁給他?」唐仙駁道:「他喜歡我,我就得嫁?哪門子道理?」
張眉想了想,回道:「你說得倒是個辦法。他這麼厲害,【軍功】肯定用不完,便宜別人不如便宜咱們。」
「這樣不太好吧……」劉明湘又開始犯嘀咕了。
「不好。」易萱也說。
「怎麼不好?」
劉明湘道:「好像有種算計救命恩人的感覺。而且,看那人的模樣,是不是已經有道侶了?」
唐仙聽罷,立時蔫兒了。
心想這樣做的確有點不地道。
便問易萱,「你也這樣覺得?」
「沒有,」易萱搖了搖頭,「我是覺得這人眼界挺高的,你大概搞不定他,楚月沒準兒。」
「你說啥?」唐仙立時炸毛了。
……
夜深後,眾姑娘在叢林里搭了帳篷,各自安歇。
第二日清晨,朦朦朧朧中,聽見中年男子招呼起床的聲音。
唐仙在帳篷里精心打扮一番,穿了一身大紅紗裙,才把鏡子收回儲物袋,施施然出了帳篷。
眾人早就收拾好,只在等她。
「怎麼那麼久?」不二問道。
「睡過頭了。」唐仙吐了吐舌頭。
李苒卻道:「這麼大的歲數,還裝可愛。」
唐仙勉強擠出個笑臉,「我還年輕呢,四十不到。」
說罷,伸了三個手指,在半空晃了晃。
「比我大三輪。」李苒說。
不二隻怕她們較起勁兒,連忙止住二人,「都收拾好了么?我們今日便返還。」
「這麼著急?」唐仙下意識道。
她的計畫被全盤打亂。
「你們不是著急回去么?」
「太突然了。」唐仙有些懵圈。
「沒準備好么?」
不二道:「我有點急事,得抓緊回去了。」
心想腦袋裡突然多了個東西,怎麼樣得趕緊回去看看。
「師傅,咱們走咱們的。」
李苒拉起不二的袖子:「誰不想走,就讓她一個人待著。」
「走走走,」唐仙怒道,「誰說我不走!」
眾人一通收拾罷了,不二又與眾人囑咐幾件事,大抵便是什麼什麼不許說,什麼什麼怎麼說之類。
末了,才尋到原先傳送來的那處。
那裡的空間已然有些異常波動,【瞬息而至】成功的概率便高一些。
神識探入黑白捲軸,法力自內海狂涌。
頃刻之間,半空中一陣扭曲,通道轉瞬出現。
眾人魚貫而出,便只剩唐仙和不二。
不二正要進去,忽然扭頭瞧唐仙,似乎比先前見時又好看了些。
但覺她今日有點怪怪的,便問:「你還不進去?」
唐仙剛想說你管得著我么?
張了張嘴,又閉住。
只恨自己平常大大咧咧慣了,這會兒裝淑女真是憋得要死。
心中叫了一聲你大爺的,一頭鑽進通道。
……
到了通道那頭,竟然又回到眾人先前離開之處。
先前被不二擊昏的監察修士還躺在原處,道服還在,血肉早已消失,只剩森森白骨。
唐仙看罷,一陣惡寒。
眾姑娘下意識攏在了一處,扭頭瞧向不二,驚恐,慶幸,後怕,心中各有思量。
再往北行,一路屍骸無數。
有修士,也有一些低階異獸,卻不見角魔的屍骸。
不知行了多少里地,眼看將到西北軍劃定的巡查領域,忽然聽到有人高喝,叫眾人止步。
舉目望去,見一堆光頭亮閃閃的,再看僧袍樣式,便知是法華寺的巡查隊。
張眉連忙上前亮了身份,「諸位高僧好。」
又將前日被宗盟臨時徵招的事情道來。
領頭的和尚聽罷,滿臉不可思議:「前日被徵招的數千位修士盡數隕落,諸位道友如何倖存的?」
一眾姑娘也行了上來,劉明湘驚道:「全死了?」
眾人倖存之事,不二早有交待。
張眉便依言回道:「我等追擊兩個角魔,往蠻荒深處行的遠了,返還之後,才見此處慘狀。」
和尚便將前日發生的事大抵道與眾人。
原來,那日軍部知悉角魔異動,第一時刻便派常元宗首峰天人境修士——何鏡去南線坐鎮。
何鏡方到戰場,防線還未拉起,不知如何竟招惹來蠻荒那隻白虎。
它往北方吹了一口邪風,一瞬之間所有活物都化作白骨。
眼看邪風就要刮到甘隴和青疆境內,驚動了坐鎮南線的法華寺圓真高僧,還有一位角族黑角天尊。
二人聯手出招,將那邪風止住,又一併追著白虎往蠻荒深處去了,至今尚未歸還。
和尚說罷,嘆了口氣:「願我佛慈悲,接引諸位道友早日往生極樂。」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