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青羊鎮里多奇事 第217章 如水月下見秀秀,衣衫輕揚躍步盈

顧乃春屋內。

賈海子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乃春開口問他:「你的機緣至今仍無定向么?」

賈海子道:「只有一絲感應,但十分模糊,具體在青羊鎮哪個方位,還無法判定。」

顧乃春面沉如水:「莫著急,你且在這鎮子里四處走走,說不定到了哪一處,機緣感應便會強一些。」

賈海子苦笑道:「我只怕自己明目張胆地去找機緣,不知什麼時候,便被魏不二神不知鬼不覺地抽冷子幹掉。」

「在我眼皮底下犯事,他豈有這個膽子?放心罷,我在他身上留了一道靈氣標記。不論他去哪裡,我都可以察見。」

顧乃春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道:

「你們之間的過節,可有宛轉的餘地?」

賈海子心中冷笑:「師傅你好不糊塗,我們兩個拼到這般地步,早就不能活在一個人世間,更莫說他已經成了通靈境修士,隨時可以置我於死地。」

但臉上卻滿是懊悔,嘆道:「如果可以,我倒是願意與他一泯恩仇。可生死之仇既結,我如何能放心得下?便算是他答應與我重歸於好,待我去了西北,兵荒馬亂,殺機四伏,您如何能相信他一定不會出手?換位而論,如果有一天,我可以輕而易舉幹掉他,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的。」

顧乃春面色沉沉,心中暗自思量著。

在賈海子的身上,他已投入太多心血,傾盡自己的全力。現今,賈海子也是自己門下,大道前程最為敞亮,最有可能突破天人境的弟子。

倘若賈海子因為可以預知的生死之仇離去,那可真的要後悔莫及、肝腸寸斷了。

至於魏不二,雖然心性不差,但既不能為己所用,又對賈海子虎視眈眈,那便只能道一聲可惜了。

斬草除根,拔離後患,絕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

轉頭再看賈海子,他的目光雖是嚴厲,心中卻是頗為欣慰。

自從傀蜮谷遭遇挫折之後,這原本晃頭晃腦的徒弟便愈加成熟穩重,往日輕浮的脾性一掃而去,不論是修鍊肯下苦功,還是待人處事,皆有很大長進。

心中暗道:「人總要經歷挫折,才能有所成長。他往昔是犯了大錯,但若能改過自新,洗心革面,日後終成大道,反倒將壞事變成了好事啊。」也不枉自己為他的大道前程百般經營,為他的生死存亡跑前跑後。

想到這裡,忽而下定決心:「魏不二這小子,未免也太不識抬舉。既然要殺,就乾淨利落一點。免得人死前心累遭罪,便算是仁至義盡。」

……

不二努力回憶「禍至心靈」幻境中那一幕,似乎在二人喪命之處,一張陰沉沉地面龐冷冷地注視著自己。

但這面龐隱在黑暗中陰影之中,卻是不大看得清了。

他艱難地從回憶中拔離,感覺手心裡又捏了一把冷汗。

按照幻境的提示,自己死亡的時間地點恐怕都已經改變。

心中暗自推測,許是因為自己知道殺機將要從何而來,便打定主意盡量不在屋內久待,竟然改變了顧乃春殺人滅口的軌跡。

甚至,連木晚楓也要陪著自己一起送了命。

「顧乃春跟你怎麼說的。」恍惚之間,木晚楓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自己的身後,輕聲問道。

不二稍稍歇緩了呼吸:「回去再說罷。」

說來也離譜,這般一折騰,先前要命的屋子,暫時反而成了安全所在。

待二人回到屋中,不二便將方才顧乃春與自己的對話告訴了木晚楓。

木晚楓氣道:「你怎麼般傻?姑且先答應他也好,總歸活了命才有以後啊。」

便勸不二再回去找顧乃春,現在回心轉意應該還來得及。

魏不二搖了搖頭,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大抵道了出來,又說:「讓我轉投在他門下,還不如現在便殺了我。更何況,我既然已有所防備,豈能叫他輕易得逞?」

木晚楓當真是氣壞了:「苦舟院有什麼好的?雖說你落難之時,受了他們的好處,便要連命一起賠了去?等你日後飛黃騰達,再行回報也不遲吧?」

「再說,顧乃春當時不願將你收入門下,那也是合情合理,你一個小小的掃院雜役,資質又稀爛,還沒有半點自知之明,雲隱宗哪一位院主願意收你來著?」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咽能忍。古往今來,受胯下之辱而後成大事的還曾少過?你當初厚著臉皮去各院跪著求著拜師的勇氣哪裡去了?怎麼現今過了這麼多年,越活越不開竅了?」

她越說越氣,非要拉著不二回去。

魏不二聽得臉色陰晴不定,心中嘆了一聲:「叫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當初還是掃院雜役的時候,求師拜院像條狗倒也罷了;剛剛成為開門境修士,誰也嫌棄地不待見倒也罷了;怎麼現今成了通靈境弟子,還要受這等窩囊氣啊!還要百般不願地拜在曾經狠狠折辱過自己的人的門下,夾著尾巴地做他的徒弟嗎?

他越想越難受,越想越是心念不暢,想自己活了六十多歲,千辛萬苦地修行大道,百折不撓地前行,就是為了越活越窩囊,越活越受氣,就是為了今日聰明開竅,開這等窩囊受氣的混蛋竅么?

退一步講,便是今日委曲求全地屈服了,日後哪裡有臉去見苦舟院的師兄弟?再往後的大道修行怎麼辦?心裡梗著這一根帶著屈辱的刺,如何能安心跟著他修行?心障越積越厚,只怕離走火入魔的日子也不遠了。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苟且偷生便是自己今時今日絕不能做的事。這也是他明知生路在此,卻萬萬不願行此路的原因。

他腦海中瞬間轉過數不清的念頭,終於堅定了心念。便搖了搖頭,示意木晚楓不要再勸自己。

木晚楓好說歹說,也勸不動他,眼見時間越往後,便是越危險,急得差點掉下眼淚。

魏不二看著她這般模樣,卻忽然想到方才看到的幻象,心說再叫她跟自己待在一起,豈不是白白丟了性命。

便叫她速速離去。

木晚楓搖頭道:「我在這裡,他還有個顧忌。我若是現下離開,你只怕眨眼就該到地府報到。」

不二好言相勸一番,木晚楓始終倔著不走。

當即面色一寒,忽地渾身氣勢暴漲,必殺之氣直鎖木晚楓,冷聲道:「木大仙師,我現在看你,十分不耐煩。總歸也是個死,與其不明不白、稀里糊塗地死在顧乃春手裡,倒不如我現在給你個痛快。」

木晚楓自然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但也難免有些生氣,想這小子翅膀終究硬了,現在竟然用這般語氣與自己說話。

又琢磨待在這裡,也的確幫不上什麼忙。倒不如先躲在暗處觀測,倘若顧乃春果然動手了,自己便是救不了他,日後也定要幫他將此大仇報去。

……

木晚楓離去之後,不二想了想,仍是決定先待在這屋裡。

從先前兩次「禍至心靈」出現的情況來看,這神通應該是可以隨機而變的。

自己在第一次提醒之後,故意躲著不去屋內,結果死亡的地點就變了。

現在自己再回到屋內,而且故意將木晚楓激走,那麼「禍至心靈」是否會再一次的進行提醒?

這個時候,離初見顧乃春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死亡幻象帶來的衝擊感也漸漸平復。

心慌,焦躁,忐忑不安等諸多情緒仍然籠罩著他,但卻不像初時那般措手不及。

他開始靜靜思量應對之策。

首先想到的,便是冰風賜予的「瞬息而至」神通。

倘若,那標誌著死亡危險即刻就要降臨的心悸突然到來,他便打算毫不猶豫地使出這神通,鑽過空間通道,卯足全力向雲隱宗逃去。

從青羊鎮一帶到雲隱宗,在自己全力遁行下,應該可以在數個時辰之內抵達。但這段時間內,顧乃春能不能追上自己,他不敢想。

或許,路上可以試著將顧乃春在自己身上埋伏的暗手逼出體外。但此刻卻是不敢擅動分毫,倘若不能瞬間除掉,卻引起顧乃春的警覺,那便是弄巧成拙。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徹底冷靜下來。

再退一步想辦法,就算拜在顧乃春門下,也絕不是一定不能走的路。

誰曉得,在死亡即將到來的時刻,自己能不能將先前大無畏的勇氣和骨氣堅持到底呢?

他盤腿坐在床上,一邊等待「禍至心靈」或者死亡心悸的到來,一邊反覆琢磨各種逃生之路,不斷琢磨完善之法,想怎麼樣活下來的機會才能更大。

死亡降臨的壓力越大,反倒是越激發了他死中求活的鬥志。

便是如此,時間過得極快,不知不覺竟然到了月上高頭的時分。

外面一片靜悄悄的,鎮上的百姓這幾日早就被顧喜安頓在屋中,不許隨意外出,鎮子里便只剩雲隱宗幾人和常元宗的除魔小隊。他們來去如風,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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