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廳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南秋賜也似乎被這樣的氛圍感染了,皺著眉頭與那戒中人說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打算對這位長公主出手。你活了幾千年,難道連一個管用的抹去記憶的法術也沒學過么?」
那戒中人冷笑道:「這樣的法術,老夫知道一千八百種,但只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便能使的出來么?」
南秋賜聽罷,倒是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關乎修為的事情。那也好辦,待我突破了地橋境,再將她的記憶抹去。」
那戒中人好笑道:「突破地橋境?也不知你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這須彌戒每次使用,都要耗去半年的壽元,那復生泉每次使用,更是要耗去五年的壽元。你現今雖只是五十歲的年紀,但這些年來對須彌戒和復生泉用的過於頻繁,已然耗去了七十年的壽元,你身體的歲數便相當於一百二十歲,可修為卻只有通靈境初期。」
「雖然通靈境的修士,大多能活到三百歲,但若是二百四十歲的時候,還不能突破地橋境,那麼往後突破的希望也基本斷絕了。更何況,以你小子使用須彌戒和復生泉的頻率來講,我覺得根本不用等到二百四十歲,再過五十來年,便該將壽元耗盡了。」
南秋賜鄭重地聽著,半晌才回道:「我知道你在提醒我,往後我也會悠著點。但若是有機會取得那些材料,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圓明雖服了三轉回生丹,肉軀可保百年,但我若是不抓緊,這一百年的時間也就匆匆過去了。」
那戒中人冷哼一聲:「隨你的便,反正你修了痴情大道,時圓明這個坎過不去,大道也不必指望,全是自作自受。」
說著,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提醒他:「這須彌戒雖然是跑路的神器,但偶爾也有失靈的時候。若是像合規院那般情形再來一次,你的小命便玩兒完了。故而,這次在光罩前線的出手,務必做好萬全準備……」
南秋賜的耳朵果真要磨起繭了,無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
在陰暗的長廊內,不二一縮身子,將自己藏在一個巨大雪族人的身前。
他有些慌張。
隨著許多異族人被分配好了戰場的位置,逐個離去之後,原本安置在別的洞廳內的異族人也分批進了這個長廊之中。
方才,他一次不經意地回頭,正好瞧見藍夜緩緩走了進來,身後緊跟著得便是藍狐兒。
嚇得他連忙回過頭來,掩住身形。
心裏面不住地尋思:「當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在這裡碰上了!」
又琢磨,若是待會兒,那魔女從大門中走出來,只怕難免正面迎上藍狐兒,若是由此露出破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該怎麼應對?
他正苦苦琢磨著,忽然懷裡又傳來了頗有些強烈的震動之感,便連忙將手伸進去,掏出畢蜚血脈符,紅芒閃得錚亮。
「畢蜚的血脈?」
他忍不住低呼一聲,下意識想回頭看看,這長廊中到底來了哪些人,誰是目標的可能性大一些。
剛轉過身,才想起藍狐兒就在身後不遠處冷冰冰地站著。
「來的真不是時候啊……」
他正抓耳撓腮著,那血脈符猛地一晃,下一刻又重新平靜下來,紅芒也不再閃動。
這又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那人可以隱藏畢蜚的血脈?還是,他剛剛離開了血脈符的感應範圍?
正琢磨著,眼前的大門吱的一聲打開了。
他忽然想起魔女馬上要走出來,整個人的神經立時綳直了。
下一刻,從大門裡走出一個雪精衛士,身後跟著個一丈多高的寬闊身影,也認不出來哪一族的,將後面的旁人擋得嚴嚴實實。
他當即心頭一喜,緊緊盯著這寬闊身影之後。
不出幾步,那魔女面色沉沉地走了出來。
待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不二連忙抓著她的胳膊,一把將整個人拉了過來。
那魔女顯然嚇了一跳,猝不及防之下,衝到了他的身側緊挨著,白璧如玉的臉上立時泛起紅霞,扭頭瞪了他一眼,氣道:
「你幹什麼?放開我。」
「小聲點……」不二噓了一聲,趕緊鬆開了手:「不要看後面,藍狐兒來了!」
那魔女跟不二挨得這般近,難免心跳得厲害,匆匆往前走了一步,回道:「慌什麼,咱們兩個容貌大變,我又掩飾了黃角,只需鎮定一些,她多半認不出來的。」
說罷,冷聲說道:「情況有變,我被選到了衝鋒位,往後恐怕自身難保,也沒有時間去琢磨臨界泉的事,你自求多福罷。」
衝鋒位?那不是要衝到雪獸群里廝殺么?
不二愣了一下,驚道:「怎麼可能,讓你去衝鋒隊,不是等於送死么。這些雪精人是怎麼想的?」
魔女回道:「雪精族的中階法師說,我的天賦適合衝鋒戰,衝鋒隊又人手短缺,就將我派過去了。還說有辦法幫我在一段時間內恢複修為。」
說到此處,面色一厲,冷笑道:「不過我猜想,他們的辦法恐怕有不少負面作用。哼,當我是可以隨意擺弄的么?」
正說著,走在最前面的雪精衛士喊道:「前線戰事危急,還請各位快一些!」
那魔女聽了,轉身便要走。
不二下意識將她的袖子拉住,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半天憋出倆字:「等等。」
那魔女卻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放手吧,前面催著呢。」
忽而一抬頭,持續多日冷臉稍稍化開,淡淡回道:「你放心罷,我自有保命之招。」
說著,從不二手中抽出了袖子,頭也不回的往廊道盡頭而去。
路過藍狐兒身旁的時候,輕輕地瞄了她一眼,就其美艷的容貌,顯了些許妒忌的神色,才大步離去了。
不二仗著身後雪族人巨大身軀的掩護,露出半個腦袋,看著她的身影漸遠,心中暗道:「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要命的危險毫無徵兆,你哪來的保命絕招?」
正琢磨著,便聽到雪精族衛士的呼喊聲:
「下一批進來!」
不二轉過身,走進大門,便瞧見大門之內是個不大的敞廳,中央並排站著三個雪精族的中階法師,每人面前懸空浮著一個透明法球。
其中一個沖他招手:
「來這裡,雙手放到水晶球上。」
不二稍作猶豫,走了過去,罩著他說得做了。
那中階法師也將雙手放到了水晶球上,念了一句咒語。
不二立時覺得心頭狂跳,渾身血脈噴張,整個人一陣顫抖,大把的法力不由自主地向水晶球注入。
那水晶球立時白芒大作,閃得耀眼。
他連忙想收回雙手,卻發現那水晶球的吸力陡然增加,越想收回,雙手卻被吸得越加牢靠。
過了少許,這白芒才漸漸暗去,源自於水晶球的吸附之力也驟然消失。
他渾身冒汗,緩緩將手收回來,神識內查,發現這短短的功夫,法力便被吸走三分之一還多。
再看那水晶球表面,憑空出現三道移動的裂紋,將整個球體分為黑、白、褐三種顏色。而且,這些裂紋還在不停的挪動著,三種顏色所佔面積的大小也跟著變幻……
那中階法師嘴一張,當即看得愣住了,滿臉不解之色:
「這是什麼意思?」
……
數月之後。
深夜。
在巨大綠色光罩內,臨近的某棵大樹的樹枝上,那魔女獨自一人左右踱著步,面上很有些焦急的神情。
忽而抬頭,向光罩之外瞧去。
天色一片漆黑,不見了鋪天蓋地的雪獸凶潮。
似乎是因為接連數月的侵襲,這些瘋狂的雪獸也顯出疲態,散在光罩之外,暫時止住了攻勢。
但由此也可以推測出,這些雪獸似乎有在浩瀚森林之外,長期安營紮寨的打算。
她嘆了口氣,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呢?
好在,以她如現在所在的位置,還安全得很,暫且不必擔心朝不保夕。
由此,又不禁想起了數月前的一幕:
被選入衝鋒隊後,她正要與數個被選做衝鋒位的異族人趕赴戰場。
一個雪精族的衛士隊長正在動員:「各位,衝鋒隊的主力,皆是我雪精族的戰士,你們只不過是輔助,做好配合就可以了。若是不想去衝鋒陷陣也可以,還請離開我雪精族的領域。我們雪精人沒有用自己的鮮血,白白保護各位的義務!」
這簡直是在開玩笑,外面都是雪獸凶潮,出去豈不是死得更快?
想反抗,也沒有機會,到處都是雪精族的法師和戰士。
正是氣氛沉悶不已的時候,忽然來了一個雪精族的衛士,徑直將自己帶走,又說感應房的總管大人已將她調到後勤位,需儘快報到。
問那衛士怎麼回事,對方只說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