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六、臨時演員

我喜歡科學家。

他們可以躲在實驗室,一輩子做個老學究,不問世事,卻可以默默地改變這個世界。

我不喜歡科學家。

他們嚴謹、深沉、乏味,不熱愛生活。我從未想過我這一生會讀那麼久的書,還要研究如此晦澀難懂的學科。

僅僅是因為我覺得學校是一個讓我逃避社會責任的地方,所以我一直蜷縮在這裡。

可是,我卻喜歡他。

喜歡是一種什麼感覺?愛又是什麼感覺?我不懂,我只知道自己已經如痴如醉。他拿粉筆的姿勢,他講課的表情,他走路的背影,他說話的聲音。

還有……

還有,他笑的樣子。

嘴角上揚,眼睛彎起來,眼角有几絲淺淺的表情紋路。

這個模樣,我在腦海中模擬了無數遍,卻從未擁有過。

我們宿舍有四個女生,無一不對他頂禮膜拜。可以說,整個系的女孩都是他的粉絲。後來聽師姐師兄傳言,他已婚。

我聽到這個八卦消息的時候,正在圖書館複習,狠狠地回了那個同學一句:「他都三十多了,多正常!你們這些痴人做夢的,散了吧。」然後翻出手機,插進耳機聽起音樂來。

窗外知了聲聲,心中卻有些涼。

其實不是沒有預感。他的無名指有時會戴著一枚細細的鉑金戒指,光光滑滑的,沒有任何修飾。

他的課題冷門,加上我們學校本來就男多女少,於是,他帶的基本上都是男生。那些師兄不如女生愛嚼舌根,所以關於他私生活的爆料很少。

晚上媽媽來電話問長問短,我都興趣不大。

媽媽忽而轉移話題說:「二妹啊,你大姐夫給你介紹了個人,我瞧著照片還行,你抽個時間回來見個面。」

「媽,您以為我住您隔壁呢,什麼叫抽個時間見個面,來迴路費不要錢啊?您不是經常教育我和我姐,生活要節約嗎?」

「我跟你說東,你非要說西,不要在我面前轉移話題。」

「哎,那您繼續。」

她在電話里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遲疑著問了句:「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瞧她這記性。

第二天同一時段,我媽又來電話了。

「我想起來昨天要給你說啥了。」媽媽說。

「啥?」

「李橋月底結婚了,你得代表我們家去一趟,他們在A城辦酒。」

「不回老家去辦?」

「人家女方出錢,當然得隨人家的意。還派車到這邊來接親戚過去,但是我和你爸走不開。」

「哦。」真是,幹得好不如嫁得好。

李橋的媽以前是我爸廠里的會計,他又和我一個學校,只是大我幾屆。以前他經常被我媽託付來給我捎吃的,挺老實巴交的一人,不過後來他談戀愛之後我們就少來往了。據說女朋友是他的小師妹,而且家裡很富裕,本來前兩年就準備結婚了,可是他又得到機會去英國念博,人家千金小姐二話沒說,大大方方地等著他。

我說:「居然還結婚了,我還以為這事要搞黃呢。」

媽媽說:「你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不是我見不得人家好,是我媽太單純了。一個訂婚後留洋的獨居男博士,一個國內單身待嫁富家女,他們可以各為主角演繹出多部狗血的連續劇了。

最後媽媽又將李橋的電話、酒席的時間、地點全部念了一遍,硬要我拿筆記下來,還補充道:「禮金我已經給他媽了,你到時候直接去就行。」

結婚!結婚!倒是誰願意跟我也結個婚啊。

今天,吳老師問我,是準備找工作還是要考博。

唉——

快修鍊成滅絕師太了。

我低頭琢磨著這事,走在回宿舍路上的時候,碰見了他。本來我壓根沒注意到,是旁邊有個女生甜甜地叫了一聲:「慕老師好——」

我看見他和善地朝那個女生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後不急不緩地迎面走來。

過了好幾秒鐘,我才獃獃地轉身,瞅著那個青松似的背影有點不舍。隨之做了一個猥瑣的決定——跟蹤他。

他走前面,我走後面,間隔十來米的距離。

我倆不急不緩地走在三教旁邊的香樟大道上,他手裡沒拿東西,看起來也沒準備去開車,時不時地有學生跟他打招呼。

香樟路走到盡頭,徑直過去就是學校東大門,可是他突然拐到了旁邊的小道,走了幾步就是學校教工的幼兒園。

我頓時傻眼了。接孩子?接孩子!接孩子?!

這個時候,還沒到放學時間,孩子們正在園子里自由活動。幼兒園的園子和外面用一米高的彩色木板圍欄隔開。而幕承和,只是找了圍欄外面的木椅子坐了下來。

園子裡面的情況一目了然。有堆孩子湊一起拿著鏟子玩沙。另外一堆孩子在滑滑梯,幾個女孩笨手笨腳地爬上去正在一個一個有序地往下滑,可是有個男孩卻突然出現,不願意走樓梯,偏要從滑滑梯的地方往上攀。一個要上,幾個要下,擠在一起就堵上了,誰也不讓就相互大聲嚷嚷了起來。這樣的情景發生在幾個胖乎乎的孩子身上,就看起來特別滑稽可愛,我不禁樂了,遠遠地瞅著另一頭的幕承和也在笑。

歇了會兒,電話響了,他拿起手機,講了幾句。說話的時候,額頭很放鬆,眉目間流露出溫柔的神色。

掛掉後,他起身,走出學校大門,繞到對面街口的超市買了小菜和生肉,拎著袋子拐進了旁邊的教授大院。

這就是慕承和簡單平淡的回家路。

那天晚上,我目光獃滯地愣了很久,然後發了個微博。

「我要考慕承和的博!」

過了一會兒,好幾個同學在下面留言。

A:「暗戀啊,孩子,暗戀要保持矜持。」

B:「你真想當老姑娘?」

C:「他們組可嚴了。」

D:「師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後來老媽再次來電話提醒我記得李橋的婚宴,聊著聊著又說爸爸有個生意上的朋友在A市搞了一個樓盤,他們想給我在這裡買一套房子放著。

媽媽說:「是現房,就當投資了。但是你畢業後一定要回老家跟著我的。」

「多少錢一平方米啊?」

「這個你就別管了。反正你爸爸的朋友說給我們最低折扣,熟人價。」

「熟人……媽,你不知道現在的人都是開火葬場的嗎?」

「火葬場?什麼火葬場」老媽狐疑。

「開火葬場啊,專燒熟人。」

「呸!呸!呸!閉上你的狗嘴。」

婚禮訂在月底的周日,可是周六晚上李橋他媽媽就打電話來讓我去酒店。

「我們這邊親戚朋友沒來多少,慧慧你就抽空先來吃個飯,婚慶公司說多叫幾個年輕人,讓你們一起提前認識,到時候好好熱鬧熱鬧。」

我本來周六就上市區逛街,正好買了一堆東西到酒店混一頓晚飯。到的時候,大夥還沒開席。一群家長級別的長輩在研究婚車路線,另一桌是好幾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正在嘻嘻哈哈地說笑。

其中一個女的,一邊在桌子上拿了個小本子寫什麼,一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給你說,薛桐你可別太過分。」說話的是李橋的新娘子白霖,以前我們見過幾次。

李橋領著我介紹了一番,然後又說:「這是我們老家和我一起長大的肖慧慧,都是一個學校的,就是她還在讀研。白霖你招呼下。」

「哎,我們一桌人都是校友了。」那個叫薛桐的樂呵呵說,「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是是是,可是最肥的水都流你們家去了。」白霖白了她一眼。

她沒搭腔,就是傻笑,笑得臉上紅撲撲的。

她真是個漂亮的人,眼睛又黑又亮,一咧嘴就能看見兩個可愛的虎牙,笑容又甜又膩。她穿了件簡單的白體恤,下面是短短的牛仔褲,雖說個子不高但是比例很好。

李橋說她是白霖的大學同學,那年紀比我長一點,可是,任誰看起來肯定會認為我比較大。

「好了,我們繼續繼續,討論下一個節目。」薛桐笑著說。看得出來,她很開心,真心的為婚禮開心。

「薛桐,不帶你這樣的。你以前洞房的時候,我可沒變著法子折磨你老公。」

「你敢嗎?你們家師兄看見他,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你要是敢整他,我保證叫他讓師兄掛科,連補考都不及格。」

「你!」

「去去去,當事人不能偷聽。」說著,薛桐叫人將白霖推走了。

大家又開始七嘴八舌的,過了會兒,薛桐問我:「你有好點子嗎?」

我想了想,「我見過的最慘絕人寰的就是那個夫妻共同表演吃香蕉了。」

「噗——」薛桐樂了,「聽這個名字就覺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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