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我愛你 第一節

軍訓會演的頭一天,給同學們加了菜,還有魚,好像吃散夥飯一樣。晚飯之後,大家整理自己的東西,因為明天會演之後就直接走了。

有的孩子開始傷感了,纏著教官們聊天唱歌說話。還有的孩子,死揪著教官們要電話地址什麼的。但是他們有硬性規定,不能給學生留下任何聯繫方式,態度都很決絕。女生們就求著我去要。我那時正是生理期第一天,肚子疼得厲害,加上有點感冒嗓子也疼,一個人正難受,正頭疼這麼一大群纏猴的時候,接到慕承和的電話,估計他是要告訴我他到家了。

我笑了笑,對著孩子們說:「好了好了,我接完電話再說。」

「別吵,薛老師的男朋友來電話了。」一個綽號糖糖的女孩兒大喊了一句,賊兮兮的招呼大家噤聲。

她不說還好,這麼一叫,反倒讓一堆人起鬨了。

「哎喲,我們薛老師不是單身吶。」

「今晚,好多男士失戀哦。」

「薛老師,我們的心在滴血。」

我一邊示意他們小聲點,一邊笑著按了接聽鍵。

「好了,好了,別吵了,老師和師公要生氣了~!」糖糖又是一聲大喝。

慕承和正好聽見最後一句,問道:「師公?」

「或者你想叫師母?」我反問。語罷,還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以前倒是聽見過有人叫師丈。」他一本正經的說。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憋不住笑了,回到屋子,趕著孩子們出去。

「我記得以前有人還叫我祖師爺,過了兩年,輩分反倒跌回去了。」他語罷,還幽幽的嘆了口氣。

「……」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群學生怎麼都攆不走,我只好匆匆的和他說了幾句就收線。

「一點都不肉麻。」一直偷聽的唐坦更遺憾的嘆息說。

「就是就是。」

「至少應該『啵』一個。」

「三秒鐘內都給我消失。」我發飆了。

等一群孩子走了之後,我又看著手機,想問他一個人在家,夜裡要是害怕怎麼辦?可是掂量了下,還是作罷,放下手機,又看他們夜調回去了。

最後這一晚說是為了明天的會演做最後的夜調,其實基本上成了每個排圍著自己的小教官,叫他唱歌。

我回頭取了礦泉水,給每個教官派發,這時,一群人就逮著我了。

「薛老師也唱個歌。」

我笑著搖頭,躲到一個排後米俺去,哪知這邊聽見動靜也叫我唱。

我這人雖然很麥霸,可是當著這麼多學生,哪兒丟得起那個人呢?說什麼也不肯。我越不肯,他們就越鬧,就在這一刻,有個哨兵進來,隔著老遠就喊。

「小薛老師,大門外有個人,說是您家屬要找您。」

軍營里有規定,外來人員不能進出,所以家長親屬什麼的都不讓進來,只能事先打電話或者把輔導員叫過去,看看究竟找誰,然後本人才能到門口放放風。有時候找不到學生本人,也沒辦法。

這小哨兵對人很好,和我還算熟絡,經常幫我拿東西,竟然專門跑來叫我。

可是,他嗓門也太大了。

「家屬?」我尷尬的小聲嘟囔了句。我在這裡哪有什麼家屬?

哪知他耳朵極好,解釋道:「他說他是你家屬,我也不知道是誰。反正一男的,二三十歲。」

「肯定是咱們師公。」有個男孩叫嚷了起來。

「轟——」大夥就笑了。

我板著緋紅的臉,跟著小哨兵拐了個彎,看到大門外等著的真的是慕承和。

他站在自己車前的暗處,身影挺拔卓然,像一棵傲立酷寒的蒼翠松木,鬱郁蒼蒼、古樸高潔,無論什麼阻擋它的生長,它都將頭微微揚起,繼續往高處張望,筆直地聳立著,凌雲之上。

他朝我這邊走了幾步,燈光讓他的輪廓漸漸明了。我沖他揮揮手。他見狀點了下頭,含著恬淡的笑等著我走近,沉靜溫潤,如水似玉。原本我是不緩不急的從那邊營房走出來,但見此情此景,再也穩重不起來,提腳便跑到他身邊。

只是,兩個人站在大門口,也不是個辦法。

周圍雖是荒郊野外,但張麗麗和我對地形已經很熟了。於是我帶著慕承和,一起壓馬路。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除了偶爾路過的卡車,連個人影也沒有。這麼黑的舔,若不是有慕承和在,我一個人連大門也不敢出。我兩就這麼在大馬路邊上並排著溜達。他走外面,我走裡面。他肩膀比我高好一截,所以不算肩並著肩。

這麼對著他,我的心好像一下子又靜了。為什麼他告訴別人是我家屬,而不是愛人或者男朋友。那股孩子氣不聽使喚的衝進腦子裡,我的犟脾氣又開始不理智的發作。

「怎麼也不先打個電話?」我問。

「打了,沒人接。」他解釋。

我伸手一摸兜,確實沒帶手機。

「是不是感冒了?」他問。

「嗯,有點鼻塞。」

「嗓子疼嗎?」

「不疼。」

「早知道給你拿點葯來。」

「我們帶了一些常備葯。再說,還有校醫呢。」不用你好心。

「那晚上回去記得吃,不行的話再找找校醫。」他說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我堵了他一句。

他越是這麼關心我,我越覺得他是心虛,不禁遠離了他點,讓我們之間有個一尺的距離。

「薛桐。」

我應了一下。

「你生我的氣?」他問。

「沒有。」我矢口否認。

「我來接你,你不喜歡?」

「不是。」

「我做錯什麼了?」

「沒有。」他輕輕的嘆了口氣。

不知道這人是不是真的相信我說的,便不再言語。我心中更加憋屈了。我說沒生氣就是真的沒生氣嗎?他情商真這麼低嗎?看不出來女人的心思嗎?不知道自我檢討嗎?不能哄一哄我嗎?我想著想著越走越快,不經意的就將他甩在後面,然後小腹又開始絞痛,頓時邁不動腳步。

他走近一看,似乎發覺我臉色不對,「怎麼了?」

「肚子疼。」我說。

「那趕緊回去躺著休息,別往前走了。」

「嗯。」我說。

「原路回去?」

「這邊可以超小道,穿過去就到了。」我說。

看了下沒有鋪混凝土的那石子路,「我背你。」

我詫異了,「我哪兒有那麼嬌氣。走慢點就行了。」

不等他說什麼,我就下了馬路躍過排水溝,跳到那邊小路上。一連串的動作,讓我覺得身體里有股熱流向下涌了出來。小腹一陣痙攣,疼得我快直不起腰。

「趕了上來,」蹲下身又說:「快點上來,我背你。」似乎已經有些生氣。

而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原本以為我們會僵持好一陣,沒想到他突然開口說:「是不是我越難受,你心裡就越痛快……」神色黯淡。

「我沒有。」

「你怎麼沒有?」慕承和低聲輕輕反駁我,「你明明知道你不高興或者身體有一點不舒服,我看著就揪心,但是你還偏要這樣。」

「我就是沒有,沒有,沒有。」我開始犯起渾來。

「薛桐,你要是討厭我,可以用別的方法來氣我,但不要折騰自己。」他垂下頭來淡淡的說。

「我哪有討厭你。」我即刻反駁。

他臉上掛著黯然的神色,對我的反問不置可否。

我頓時就覺得委屈了,「我哪有討厭你,哪有?我就是心裡憋得慌,這個罪魁禍首就是你,所以我想要你也難受,哪知……哪知看到你難受,我又覺得心裡像被刀子割一樣,更加不痛快。」

認識慕承和之前,我一直不喜歡哭。可是說完這席話,越發覺得自己又笨又可笑,想起前幾次故意拿話氣他的情景,眼淚居然就這麼在他眼前,不爭氣的滑了下來。

他見狀,將我攬在胸前,喃喃的說:「本來還好端端的,怎麼就哭了。都怨我,全怨我。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生氣,我也不難受……」

他捨棄了他剛才的所有立場,近乎溺愛般的輕輕哄著我。

小時候一哭,媽媽就會煩,奶奶還會罵我不爭氣。不像別的孩子,哭就能爭取到想要的東西。漸漸地,我就不愛哭了。所以,我從沒有用眼淚當過什麼籌碼或者武器。可是,在慕承和這樣,卻完全不一樣。

他緊緊的抱住我,好像我的淚水是他在這世界上最致命的軟肋。

伴著周圍夏蟲的鳴叫,他試探著叫我:「薛桐。」

「幹什麼?」我瓮聲瓮氣的說。

「我還從來沒背過你。讓我背背你,好不好?」他輕輕問。

我遲疑了稍許,最後點了點頭,收住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