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御書房外除了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音,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聽著元鑫說的話,沒有人敢做聲,也許更多的人是在觀望。多數跟隨荀洛一齊來勢洶洶的官員,都不自覺的冒出了冷汗。
而此時的元鑫仿若沒有了剛才的懼怕,繼續往下說道:「一路上,我與母親知道原來安親王想利用我們母子推翻新帝政權,新帝是個好君王,他的戰功赫赫,民間百姓皆有耳聞。我不能助紂為虐,為了一己安危,讓安親王謀逆成功,那將會給天下臣民們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當著這麼多臣子的面,我一定要說出真相。」
元鑫的字字句句鏗鏘有力,暢談甚流,像是早已準備多時,絲毫不見慌亂。
御書房外忽而一陣沉寂,荀夜冷冷地笑了笑,問道:「事到如今,安親王你還有何話說。」
荀夜低低地笑了出聲,笑意由小轉大,最後化作一聲聲狂妄的大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荀洛身上,此時的他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笑的張狂而悲切,那目光中儘是嘲諷。
荀夜冷眼看著有些癲狂的荀洛,氣勢依舊:「荀洛,你知道朕為何要封你為安親王嗎?」頓了頓,隨即嘴唇一勾:「朕從小就知道,你一直喜歡與朕爭,即便是朕登上了這個帝位,你仍舊不願放手。」
荀洛漸漸止住了笑,眼眸驟抬,閃著鮮紅的血絲:「憑什麼,我付出的並不比你少,可是你得到的卻比我要多的多。即便你給我再高的爵位,我仍舊不甘心,永遠都不會甘心!」
荀夜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說到底,你想要的不過是這個皇位罷了,這麼多年來,你從來都未放下過。」
荀洛亦目光銳利地回道:「是,誰都想要至高的權利,可是自從那一日的雪中邂逅,我遇見了她,便變成了一個在權利與感情中不斷掙扎,矛盾的人。直到如今,我才明白,再至高的權利,終究抵不過有她在我身邊。皇位,並不是為我自己而奪……」
他的話還未說完,元翊忽然喊道:「來人,將這個逆臣賊子拿下!」
此時,禁衛軍已拔出長刀朝他沖了過來,御書房頂數百名黑衣人也持刀飛躍而下,殺氣沉沉,直逼荀夜。
「保護帝君!」定安侯面色一緊,立刻沖四周大喊一聲,亦有百來名隱匿在黑暗中身著盔甲手持盾牌長刀的禁衛沖了出來,將荀夜牢牢地圍住,不留任何一點縫隙。
看這架勢,荀夜是早有準備,今晚不過是留在此處守株待兔罷了。
只是,讓蘇落雪意想不到的是,此刻的元翊竟然將矛頭轉向了荀洛。
她以為,元翊明智的話會抽身而出,卻不曾想到他竟然反將矛頭對準荀洛,是為了自保?
原來,這就是皇宮,任何人的心中都有自己一番如意算盤,即便是背棄了良心,也不過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荀洛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禁衛軍,有那麼一瞬間的驚愕,目光投遞至元翊的身上,隨後嘲諷一笑,眼中已閃過決絕。
他知,這一刻已經輸了,輸的徹底。
「荀洛,如今你若束手就擒,朕也許能夠留下你一條命。」荀夜站在重重包圍下,神情冷傲睥睨。
「既然荀洛走到這一步,就沒想過不戰而降。」荀洛的眼中閃著殺伐決絕,有著無所畏懼的堅毅。他抽出腰間長劍,刀光劍影中,他的身形如鬼魅,朝荀夜直逼而去。
可他還沒有到達荀夜的跟前,已被元翊手下的禁衛軍團團包圍,那長戟團成一圈,狠狠地朝他刺去,沒有留半分情面。
千鈞一髮之刻,荀洛輕點足尖,凌空而上,躲過那無數刃鋒,長劍一揮,在瞬間已割破幾名將士的頸脖。
荀洛的手下個個功夫高強,身手矯捷,一邊應付著禁衛軍的圍剿,一邊突擊著荀夜那重重保護,尋求一個突破口。
一時間,御書房外一片刀光劍影,血濺四周,屍橫滿地。
荀洛的臉與那雪白的衣衫上都早已濺了無數的鮮血,似一朵朵鮮艷的月季,盛開在衣袍之上,甚為刺目,可他的臉上卻始終掛著冷冷地笑意,仿若此時的血流成河不過是徒增一笑罷了,目光中的殺戮與瘋狂讓此時的他顯得有那麼幾分癲狂,彷彿殺紅了眼。
看著一個個躺地的禁衛軍,元翊緩緩抽出了腰間的佩刀,一時間月光划過刀鋒,劃破一道銀白的光芒。下一刻他已衝到禁衛軍最前,凌厲的刀鋒直逼荀洛的胸膛,那勁道沒有留一分情面,欲置他於死地。
荀洛提氣飛躍而起,快速避過那致命一招,元翊緊追不捨,刀鋒始終離他的胸膛一寸處,逼他連連後退,直至二人退到御書房屋頂之上,荀洛長劍一揮,穩穩地擋在了自己的胸口,而元翊的刀尖正好刺在荀洛的劍上,只聽得「鏘」的一聲。
蘇落雪的目光始終緊緊隨著荀洛與元翊,當看見荀洛奪過那致命的一刀,一顆懸在嗓子上的心跳這才放下,翻湧的心情讓她手足無措,她不知想讓誰贏,只知,不想讓他們任何一個人出事。
而蒼穹之下,屋頂之上,元翊與荀洛目光相互對峙。
「沒想到,這一刻你竟然倒戈荀夜。」荀洛的聲音異常低沉,文雅的臉上此時隱有幾分犀利與冷傲。
「識時務,我們的計畫早就被荀夜看透,包括我們找到元鑫出來指證都是他一手設計,我不能白白送了性命。」元翊的聲音輕且沉,面色如籠薄冰。
「你若不倒戈,也許我們還有勝的機會,可你放棄了這唯一奪回元家天下的機會,以後都不會再有了。」荀洛一字一句地嘲諷著。
「勝的機會?從頭到尾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他掌控著,而這御書房外,千軍萬馬早已埋伏好,就等待著我們今夜的謀逆。我若真的動手,只能與你陪葬,那就再無機會奪回元家天下了。」元翊的聲音帶著幾分冷硬。
「你以為今夜不動手,荀夜就會放過你嗎?」荀洛笑他的天真:「你以為他不知你我暗中勾結之事?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元翊面色一黯,嘴角一抹冷意:「在這個世上,我還有牽掛之人。」
荀洛聽到這,恍惚間側首,看著屋頂下方,那個正深深注視著他的蘇落雪,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打過一般,他喃喃低語:「我也有。」
元翊順著荀洛的目光看了過去,冷漠的臉上依舊如常,只是目光過閃過幾分迷茫,他緩緩開口道:「至少她知,你愛她。」頓了頓,他收回目光,狠狠看著荀洛:「可是那個人卻不知,我愛她。即便要死,我也不能帶著遺憾離去!」
音落,凌厲的劍招再次朝荀洛逼了過去。
蘇落雪看著屋頂上纏鬥的兩個人,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泛著慘白。
而周圍也不斷閃過凌厲的廝殺聲,痛苦和吆喝之聲交雜在一起,她的心間似被一寸寸地割過,今夜,終究是要死人的。
荀夜,她此生摯愛的男人,此時的他已操縱全局,她只覺之前對他的擔心全然是多慮罷了。
荀洛,她最信任的知己,不論他對她欺騙了多少,但他始終陪在她身邊這麼些年,如今他命懸一線,她真的不希望他有事。
元翊,不僅是她默默喜歡了這麼多年的男人,也是蘇扶柳最愛的男人,她的親人,為了姐姐,他更不能出事。
可如今,這三個人卻明爭暗鬥,廝殺拚命,若任何一個人死,她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是否會恨。
漸漸的,屋頂上兩個纏鬥的人似乎也陷入疲憊,可是勝負始終未分,像是在拖延時間,可他們倆人的劍招卻是招招凌厲,不帶任何情面。
而下面的廝殺聲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減少,荀洛的人馬與那數百名高手已被禁衛軍清去了一大半,而此時的弓箭手也整齊地沖了出來,一排跪著,一排立著,對著那群被圍剿的逆賊,拉弦待射。
蘇落雪的目光至始至終都放在打鬥的二人身上,絲毫沒有觀看身旁的情況,也就在此時,只見元翊在荀洛的耳邊說了什麼,荀洛的招式忽而一頓,元翊抓准了這個機會便朝他的胸口砍去,荀洛這一次沒有躲開,硬生生地接下他這一刀。
刀鋒劃破了他的衣衫,一道長長的傷口頓顯,血不斷湧出。
荀洛沒有支撐住,捂著傷口後退幾步,一個踉蹌便跌倒在屋頂,順著坡度滾了下去。
蘇落雪看著荀洛從屋頂滾落,重重地摔了下來,她一驚,立刻奔上前,蹲在他身邊:「荀洛……」
面色有些蒼白的荀洛看著蘇落雪淡淡地笑了笑:「看來這一次,風影是真的要走了。」
他蒼白的臉色,加上他強扯出的歡笑,讓她的心頭一酸,那一刻,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就是要救他,他絕不能出事。
「劫持我,離開這兒。」蘇落雪低聲道。
荀洛笑著搖搖頭,緩緩從地上爬起,目光凝著不遠處正被圍剿的人馬,知大勢已去。
此時的元翊也從屋頂上飛躍而下,手中的刀沾染著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滾落在地。
荀洛掃了眼正朝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