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
上元節不知不覺地便來臨,整個皇宮內燈火輝煌,一派喜氣祥和之氣。
早在幾日前宮中就進了幾個戲班排演戲曲,只為慶賀上元節之喜。
而今日蘇落雪卻絲毫沒有被這喜氣所影響,只覺得疑惑,照理說今日是上元節,團圓之際,既早已請了戲班,帝君應命人通知各宮妃嬪於太后殿共度佳節,如今天色已暗,卻未接到任何消息,不免令人生疑。不會出事吧?
蘇落雪有些焦躁地在寢宮內來回走來幾圈,紫羽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娘娘有心事?」
「今日宮中可有何事端?」她不答反問。
「今個是上元節,大家都忙著慶賀,不見有何事端。」
「那帝君為何不召各宮妃嬪共度佳節?」
「許是今日朝事物頗多,還未處理完,一時忘記了。」
蘇落雪搖搖頭,直覺事情不大對,近來荀夜似乎比初登基還要忙,一刻都不曾停下,前幾日甚至與幾名大臣在御書房內掌燈夜談,徹夜未眠。
她總覺得近期有大事要發生,而這事,還是針對荀洛來的。
其實,她不該再插手荀洛與荀夜之間的事,畢竟那日在皇陵他們已將話說清楚,荀洛是鐵了心不會回頭,即便是她告訴荀洛,他的野心荀夜早已看透,必會傾盡一切對付他,可他仍舊執迷不悔。
若是若此,她再插手也是枉費,不如靜觀其變。
從一切的部署來看,荀夜是早有防備,而荀洛也謀劃多時,但如今荀夜畢竟是這天朝的帝君,登基三個月,朝中與民間的聲望極高,若想要一舉推翻,談何容易。
她更疑惑的是,若荀洛真有心奪位,為何當初不選在荀夜登基之時謀逆,那個時機比如今更好。
而元翊也一樣,當初為何會讓荀夜順利登位呢,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元翊!
她竟然忘記了還有一個元翊,難道荀洛與元翊之間秘密有了往來?想要在此時推翻荀夜政權?
元翊和荀洛聯合,這可能嗎?
一個是前朝元家正統血脈,一個是野心勃勃妄想掌權,他們之間的交易是什麼?
照理說,兩個都想登上帝位的人,不可能聯合在一起的。
想到此處,蘇落雪更加不安,此刻擔心的人不再是荀洛,而是荀夜。
若是元翊與荀洛聯合的話,那麼此時岌岌可危的是荀夜才對,兩方勢力密謀多年,計畫應該是天衣無縫的。
也難怪那日在陵墓前,荀洛絲毫沒有擔憂的表情,一切彷彿盡在掌握之中,不成功便成仁。
「不行,本宮要去見帝君一面。」
「娘娘,此刻帝君應該還在御書房內商議要事,貿然前去,不大妥當吧?」紫羽立刻出言阻止起身的蘇落雪,臉上的表情甚為焦急。
蘇落雪一見她的表情便覺不對勁,沉聲問道:「你是否知道何事。」
「奴婢不知。」紫羽有些懊惱地低頭。
「老實告訴本宮,今日宮中是不是有事發生。」蘇落雪緊追不放地詢問。
「娘娘,您別為難奴婢了,帝君有令,今夜娘娘您不得踏出雪華宮一步。」
「不得踏出雪華宮一步?那就是今夜有大事要發生了?」
「帝君不想你在場,是為你好。」
「若真是為我好,就該讓我去見一見帝君。」蘇落雪現在可以肯定,謀逆之舉就在今夜,來的這麼突然,這麼快。「如今帝君也有危險,我擔心……」
「奴婢也擔心,但這是皇令,奴婢不敢違背。」
「紫羽,你若真當本宮是主子,就讓我出宮,我真的害怕若今晚帝君出事,而我卻要提心弔膽一個晚上,不能陪他一起面對。」蘇落雪緊緊握住紫羽的雙手,懇求著。
紫羽別過頭不去看她那懇求的神情,心中也在考慮著。
「紫羽,你非要我給你跪下嗎。」說著,她便要下跪,紫羽立即托住她的雙臂:「娘娘不要這樣……奴婢知道你對帝君的心思,其實奴婢也很擔心帝君會出事,直覺今夜之事就是帝君登基後的一場暴風雨。」她長嘆一聲,這才下定了決心:「娘娘與奴婢換一身衣裳出宮去吧,一切,小心。」
※※※
蘇落雪很快便換上了紫羽的宮裝,挽了與她一摸一樣的髮髻,便匆匆出了雪華宮。而守在宮外的兩名侍衛在黑夜中也未細加看她的面容,便輕易地放她出去了。
她一路疾走,也顧不得身側的情形,只一心朝著御書房走去。
宮燈搖曳,淡淡聲響,充斥著寂寥的迴廊,她快行的腳步聲在這迴廊間顯得異常清晰。
「站住!」一聲凌厲地聲音打斷了蘇落雪前行的步子,她先是一僵,隨即緩緩轉身,正對上一雙如鷹般的犀眸。
她看著那個身著黑袍,腰間佩劍的男子朝他走來,他看見是她眼中也沒有驚訝,仿若早就知道她會來似的。
「華妃這身打扮,是要去哪兒?」元翊冷冷出聲詢問。
「上元節,王爺您不在府上陪家人過節,竟在宮中走動,本宮頗為詫異。」蘇落雪不慌不亂,冷冷地迎視著他。
元翊於她面前站定,淡淡地答道:「為慶賀上元節,宮中進了許多戲班,只怕有人魚目混珠進了宮,今夜正好本王的禁衛軍值守,本王理應親自前來巡視,出了任何差池,本王是擔當不起的。」
「王爺真是為了帝君的安全憂心憂慮呀。」蘇落雪冷冷地笑了笑,聲音滿是諷刺。今日荀洛要謀逆,而正好今夜又是元翊當值,把守重兵,若是與荀洛一個裡應外合,這盤棋局可就是要亂了的。
元翊像是聽不見她聲音中的嘲諷,繼而問:「那華妃這又是想做甚麼?」
「本宮要去見帝君。」
「要見帝君為何要穿成這般?」
蘇落雪暗自思附片刻,心中突閃一計,便如實答:「因為,今夜會有宮變。」
元翊的目光一凜:「宮變?」
她繼續道:「本宮得到消息,安親王聯合朝中一名重臣,便於今日想要對帝君不利,本宮擔心帝君安危,便要去御書房瞧瞧,才能安心。」
他的聲音有明顯的試探:「帝君,知道?」
「本宮都能知道,帝君又怎會不知,只是不知那與安親王聯合的重臣是誰,但本宮想肯定是手握重兵之人,這樣才能與安親王裡應外合。可帝君早已洞悉,布好天羅地網,等待他們往裡鑽。」她說的平靜如水,卻又信誓旦旦。
他疑惑地問:「若真有此事,帝君為何沒有召宮中禁衛軍前去護駕?」
她莞爾一笑:「帝君自然有他的計畫,定是不想所有事打草驚蛇,這樣才能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元翊目光一沉,沒有再問下去。
蘇落雪輕嘆一聲:「王爺,今夜是上元節,您應該陪姐姐與承兒一起過,承兒如今還年少,需要你這個父親在身邊悉心教導,將來才可成大器。」
「多謝娘娘提點。」元翊朝她點點頭,表示謝意。
蘇落雪淺笑,轉身繼續前往御書房。
而就在不遠處的迴廊拐角處,紫羽正冷冷地注視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眸光黯了黯。
也未多想,便悄然離去,仿若不曾來過。
元翊卻是僵在原地許久,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蘇落雪的話確實影響了他。
但定了定心神後,便欲朝御書房而去,下一刻,一隻胳膊狠狠抓住了元翊手,將他扯入迴廊外的松樹之後。
借著月光,元翊認出了是華修。
「華大人?」
「王爺,我想與你談一談,不要枉送性命才好。」
※※※
蘇落雪一路來到御書房,發覺御書房與往常沒什麼兩樣,依舊是四名侍衛把守在外,御書房內燈火通明,隱約還有幾個人影。
見一切如常,懸著的心稍微放鬆了一點。
想起剛才見到元翊的情形,仍舊抱著幾分期許,她故意對元翊說荀夜知道他們的一切計畫,就是為了讓元翊能夠心存憂慮,取消今夜的計畫,這樣就不用正面與荀夜交鋒,不用流血……
元翊,畢竟是她喜歡了很久的男人,如今更是她的姐夫,侄兒的父親。
她不想元翊出事,不僅有私心,更為了姐姐,若是元翊謀逆,那姐姐也是要受到牽連的,包括他們的孩子。
既然她阻止不了荀洛,便也只能儘力去阻止元翊。
看著御書房內的燈火,蘇落雪猶豫著是否該在此刻進去,如今御書房內定在討論要事,若她貿然求見,是否會壞事。
正在猶豫間,忽見一名侍衛滿臉急色,匆匆地朝御書房正門奔去。
「出事了嗎?」蘇落雪喃喃了一聲,隨即寂靜空空的御書房外傳來吵雜的人聲,許多火光匆匆湧入,由最初的隱約漸漸變得明亮。
她的目光看著火光湧入的地方,越來越近,心中只剩下那難以壓抑住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