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蘇落雪對潼城一點也不熟。
與元翊一同入住潼城鳳凰樓內,蘇落雪就躡手躡腳地溜出房內,找到店小二塞了一錠銀子打聽潼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而且還讓店小二細細講述幾個地方的典故。
收了銀子,店小二自然說的賣力,直到子時才分散,殊不知這一切全然早已被一直監視他的清朗盡收眼底,當即回去稟報了元翊。
此時的元翊則是負手立在窗前,那一輪溶溶明月鋪灑在他冰涼地臉上更顯寒色,一雙精銳的眸子閃爍著如鷹般的銳利,沒人看的透他在想些什麼。
看著沉吟許久的元翊,清朗忍不住開口:「爺,這個青衣很可疑,要不要我殺……」
元翊揚手制止:「沒弄清楚他幕後之人是誰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多留他在身邊一日,我們就更危險。」清朗依舊擔心。
元翊轉身,冷盯著他:「清朗,平日里我怎麼教你的?」
清朗垂首:「清朗知錯,我只是感覺這個青衣和以往那些姦細不一樣,以往的姦細可以裝的不露一絲痕迹,而這個青衣……」他憋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句形容他的話:「若他真是姦細,那麼他就是最蠢最明顯的姦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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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要和元翊一齊出遊潼城的蘇落雪就聽聞四周地百姓紛紛傳出潼城取消戒嚴的風聲,頓時一張滿臉光彩的臉就癱了下來,喃喃地問:「大哥,如今潼城取消戒嚴了,你要是有急事出城的話,就先去吧,咱們以後還有機會游潼城的。」
元翊卻搖頭道:「既然都到了潼城,又有青弟你引游,那我多逗留一日也未嘗不可。」
聽到這裡,她失望的臉色又放光彩:「好呀,大哥我和你說呀,潼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靈華寺,忘情崖,溯方寨……」蘇落雪掰著指頭一個一個地算著昨夜從店小二那兒聽來的地兒,可是數著數著卻突然遁了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目光中有些凄涼:「其實,潼城最美的地方是黃泉路。」
「黃泉路?」清朗滿臉狐疑地問。
「其實我慕名潼城的黃泉路很久了,關於它的傳說也是從二姐口中得知,正好今日潼城取消戒嚴了,我便帶你出潼城南門,看看黃泉路。」蘇落雪突然改變了昨夜想了一晚上的路線:「大哥,要不我們去黃泉路看看吧,那裡傳說有一個十分凄涼哀婉的愛情故事。」
元翊看著他突然轉變的眼神,有些詫異,卻未點破,只是召喚了一輛馬車,往黃泉路趕去。
一路上,蘇落雪都神采飛揚地在說著話,而對面的元翊和清朗全然是兩個聽客,對於蘇落雪的口沫橫飛,清朗一路翻白眼,打呵欠,元翊就像沒聽見似地,偶爾冒出幾個字回應一下。
而蘇落雪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累,也不覺得自己說話無人響應很尷尬,她只是在元翊面前,想多說幾句,她知道,也許她這一生也就只有這一次機會能在元翊面前這樣毫不避諱地說話。
八年了,她想對他說的話太多了。
當馬車停下後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在潼城東門的山腳下,馬夫臨走前給他們指了條路,只要順著花石鋪好的石階往上走,就能到黃泉路,同時還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黃泉路很邪門的,你們還是不要過多的逗留,看看就好。」
四周幽靜中帶著幾分凄涼的荒蕪,明明艷陽高照,卻不時捲來幾陣陰涼地冷風,吹地蘇落雪不禁打了個冷顫:「有沒有感覺到一股森森的寒意?」
「不然怎麼叫黃泉路呢?」清然哼了一聲,「我倒是想看看這個黃泉路,到底怎麼個黃泉法。」
「人活在這個世上,能去黃泉路上走一遭,也是件愜意的事了。」元翊勾了勾嘴角,率先踏上石階,朝山的深處走去。
蘇落雪立刻緊隨其後,越往裡走,裡面的寒氣就愈發地重,小徑被左右兩座大山擋著,毫不見陽光,唯有陰沉地灰濛。四周淡淡地白霧湧現,縈繞在周身,似置臨仙境一般,偶爾飛過幾隻彩蝶,隨後所見的一座石橋,石橋右側有個豐碑,寫著:奈何橋。
清朗瞪圓了眼:「奈何橋?」
元翊卻是淡笑道:「有意思,我倒要看看過了這奈何橋之後有什麼。」
當他們走過這座石橋,闖入眼帘的是一片猙獰的鮮紅,嬌艷欲滴血,驚艷卻令人心驚。
蘇落雪一步一步地朝那片鮮紅地花海中走去:「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前可奈何。」走至一株開的絕美地花前,她蹲下身子,指尖輕撫花瓣,感受著花瓣上那淡淡地露水:「你看,這真的是彼岸花。」
元翊也邁步上前,與他並肩蹲下,凝視眼前的花,重複了一句:「彼岸花?」
「佛經上說過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蘇落雪指著花瓣:「你看這花開,卻無葉。」
「為何無葉?」
「相傳一千年前有兩個人名字分別叫做彼和岸,上天規定他們兩個永不能相見。他們心心相惜,互相傾慕,終於有一天,他們不顧上天的規定,偷偷相見。見面之後便心生愛戀,結下了百年之好,決定生生世世永遠廝守在一起。」
「可結果是註定的,因為違反天條,這段感情最終被無情的扼殺了。天庭降下懲罰,給他們兩個下了一個狠毒無比的詛咒,讓他們變成一株花的花朵和葉子,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生生世世,花葉兩相錯。註定此生無法相見。」
說到這裡,蘇落雪紅了眼眶,水霧蒙了她的雙眸,而元翊也注意到她的表情失態,卻不點破。
「其實,我一直喜歡一個人,自那日他從湖中將我救起之後,八年來,我都一直喜歡著他,不曾改變分毫。而他,八年來是否記得有我這樣一個人都不知道……」
「這個人是你喜歡的女子?」此時的元翊沒有放過她臉上一分一毫的表情,也許只是在找這一番話的真假:「既然喜歡她,為何不告訴她。」
蘇落雪猛然仰頭,正好對上元翊那一雙探究地目光,她的心中有一剎那的停滯:「我……我不能。」
「連喜歡都不敢說,還當什麼男人。」清朗很是不屑地插了一句。
蘇落雪卻笑了:「大哥,你說這個世上如果真有孟婆湯就好,這樣我就能忘記他了。」
元翊的手輕撫上她的髮絲:「其實,能使你忘記的不是孟婆湯,而是時間。」
她的淚水,在元翊這句話結束後頃刻滾落,若時間真的能忘記一切,為何八年來,她都忘不了呢?
元翊看著他的眼淚,眉頭一蹙,目光內有些複雜,頭一回他看不透一個人,若說他此刻是在裝,那他真裝的一點痕迹也沒有。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三個人都凝望著這片彼岸花若有所思,不再開口說話。
突然,身後一陣強烈的劍氣逼了過來,元翊察覺到,第一個反應便是扯過並肩蹲在一起的蘇落雪來擋劍氣,可是他的手還沒觸碰到她,只見她合身朝自己撲了過來,口中驚呼一聲:「大哥,小心!」
欲刺進心臟的劍猛然偏過,仍舊還是在她背上划過一道長長地傷痕,頓時血液湧出,染紅了她的青衣。
清朗不可置信地看著為元翊擋了一劍地他,無數地疑問纏繞在心頭。
元翊感受著蘇落雪嬌小地身軀撲在自己懷中,看著她背後湧出的鮮血,有那一瞬的怔忡。
十名手持長劍的黑衣人將他們圍住,臉上殺氣甚重,而帶頭的人竟然是南昭侯地長子,荀夜。
「堂堂辛王真的和南昭侯府勾結在一起。」
聽到這個聲音,蘇落雪撐著疼痛的身軀回首凝視著說話的人,他穿著深灰色衣袍,持著的長劍上滑過一道道觸目驚心地血跡。
「風影?」蘇落雪疑惑地喚了一聲,不知他這句話是何意思,更不知風影怎會出現在此。
「果真是蘇後派來的人。」負手而立的荀夜目光閃過嗜血地光芒,隨即冷笑一聲:「果真開始懷疑了嗎?」
蘇落雪臉色蒼白地看著風影,氣若遊絲地問:「你們在說什麼?」
清朗憤憤地怒道:「不用再裝了,你以為用苦肉計為爺擋了一劍,你就能逃過一死嗎?」
風影卻笑了,笑的苦澀:「恩人不知辛王今日與你同來就是要瓮中捉鱉,將隱匿在潼城的線人一網打盡嗎?你竟然為了一個要殺你的人,不顧自身死活,就真的那麼難以放下嗎。」
聽到這裡,蘇落雪終於明白了今日的一切,原來今日來黃泉路是早有預謀,元翊要殺她。她想要用生命守護的元翊,是要殺她。
想到這裡,她咬著唇,忍著疼,從元翊地懷中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風影。
「你倒是好膽量,既然知道一切,竟敢孤身前來。」元翊亦從地上起身,他的袖袍上也染上了鮮紅地血跡,像極了彼岸花的紅。
「風影不能見恩人置身險境而不管不顧。」風影上前扶住搖搖欲墜朝自己走來的人,冷嘲一聲:「倒是辛王和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