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張大人不悅地看了夏庭秋一眼,轉頭對我道:「郡主,正如夏公子所言,那寶物,此刻正在國師手裡。」

「可是那位極受民眾愛戴,又美麗出眾的國師大人?」

張大人看我的眼神,似乎寫著「到底是女人,就知道關心人家美不美」這句話,嘴裡倒恭敬地答道:「回郡主,正是這位國師。」

我問:「那國師將寶物藏在哪裡?」

張大人面露難色,「國師她……似乎將寶物隨身收藏著。」

喲,這可麻煩了。放柜子、箱子里,還可以去翻,收藏在身上,那就只有去搜身了。

我看了看這幾個男人,問:「那你們可想出了什麼法子接近國師?」

劉大人上前道:「下官們想了許多法子,可是都接近不了國師啊。我們派出的人花了那麼多時間,如今廚房打雜的升做了廚師,後院餵豬的升做了採購,洗衣服的那個姑娘更倒霉,好不容易升成了前堂奉茶的,卻被來做客的一個王爺世子看中了,要討去做小妾。她只好連夜逃跑了。這真是……」

我咬緊牙關憋著笑,揩了下眼角的淚水,「聽說這國師可還是個厲害角色呢。手一指天上就要下雨,腳一跺大地就要開裂,這可怎麼辦喲?」

幾個官員都露出為難之色,議論紛紛。我二師兄夏庭秋事不關己地坐在一旁,咔嚓咔嚓地吃著瓜子,顯然把這幕當成演戲般看了。

我藉機轉向封崢,低笑道:「真想不到,你居然也摻和進來了。我們一路北上,我竟然都沒看出來。」

看得出封崢還在驚訝中,他低聲說:「我也沒看出郡主你也參與其中了。」

「那這事,你有什麼看法?」

封崢輕輕皺眉,搖了搖頭,「若國師是男子,還有幾個辦法。可惜是女子……」

「切不可小瞧了女子呀。」夏庭秋丟了手裡的瓜子,湊了過來,「這國師不但主持祭祀,舉國上下都是信徒,而且深受北遼帝信任,可參與朝政。絕對不是尋常女子。」

我聽得有點慚愧。「她功夫如何?如果把寶物貼身收藏,近她身可容易?」

「傻丫頭。」夏庭秋笑著,親昵地點了點我的額頭,「人家是國師,多的是招數防身。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

「我才沒想親自去她身上掏東西呢。」我翻了個白眼。

草兒匆匆進來,「諸位大人,就快到宵禁了,屆時走動不方便,還請早點散了吧。」

「也好。」張大人對我說,「郡主還請早點回去歇息。有什麼消息,下官叫草兒傳達於你。她完全可以值得信任。」

我要不信她,我今天也就不會跟著她來這裡了。

我同眾人告辭。封崢與我通路,一道送我回去。

我們出了院子,草兒在前面引路,我們倆在後面跟著。

我邊走邊說:「公主七日之後進宮。我們時間已經不多了。」

封崢嗯了一聲,說:「沒想到你二師兄竟然也在北遼。」

「是呀。」我莞爾,「他是來做生意的,本來應該袖手事外的。我看他還是不放心我。」

封崢沉默了半晌,說:「似乎很關心你的樣子。」

我不禁望了他一眼。

月光從路邊矮牆的瓦頂上流瀉下來,偶爾照在他的臉上。他低垂著眼帘,顯得十分安詳沉靜。我見多了冷漠的他,這樣溫柔的表情,讓我一時移不開眼。

像封崢這麼好看的人,連憂愁都是動人的。這種男人的憂愁,又是最能直達女人的心扉,像一把利劍,嘩地一下就捅出一個大窟窿。

娘說,男人越好看,就越能傷人。她又說對了。

我下意識地抬手想捂胸,好在神智恢複得快,才沒有丟這個臉。

我喃喃道:「他是我師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他當然關心我了。」

封崢表情淡淡的,說:「那天你和我說,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卻一點都不了解你。我後來總想起這句話,發覺你說得果真是對的。」

若換平時,我肯定一句「和你無關」就頂回去了。可今夜大概是月色光太好,我難得萌生了一點小女兒情懷,低聲細語地說:「我也只是隨口說說。你一個大好男兒,該關係的是國家大事,我的一點喜好,不足掛齒。」

封崢淡淡地笑,似乎對我的話不以為意。

我問:「你想家了嗎?」

封家似乎挺和睦的,封崢又是他爹的愛子,待遇肯定是比我好的。

封崢沒回答,反問我:「你呢?」

我實話實說:「不怎麼想。只想回師父那裡。」

「山裡的日子真的那麼快樂?那你將來總要嫁人的,到時候怎麼辦?」

我莞爾道:「我才不想嫁人。我爹到時候要逼我嫁人,我就逃去師父那裡。」

「為什麼不想嫁人?」

「我這身份,我爹肯讓我嫁個去江湖人家嗎?嫁個王公貴族,我不喜歡他,他肯定也不喜歡我。他倒可以娶七、八個小妾,我卻不能另嫁一個丈夫。太不划算了!」

封崢歪歪嘴,笑了起來,卻是有點勉強的。

到了公館,那個灰衣僕人又開了門,放我們進去。院子里和來時一樣,靜悄悄的,沒人知道我們離開過。

第二日,明安姑姑繼續來迎賓館給嘉月講解宮裡的規矩和人士。使館又派人給公主送來瓜果茶點,跑腿的那個人居然是夏庭秋。

夏公子錦衣玉冠,風流倜儻,沖著給他倒茶的侍女微微一笑。那小姑娘手一逗,茶水就潑到了桌子上。

我在旁邊看著冷笑,虛情假意道:「今天怠慢了夏公子了。公主正跟著宮裡的姑姑學習禮節,抽不開身。您送來的這些點心,回頭我一定轉交給公主的。」

夏庭秋掛著和善地笑臉,道:「那就有勞郡主了。而且,在下這裡還有一份禮物,是特意送給郡主您的。」

「我?」

夏庭秋叫小廝捧上一個紅漆木盒子到我跟前。我揭開來看,倒也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七樣精緻的糯米點心。有霜糖的,薑糖的,紅豆沙的,還有果餡的,看著十分可口。

我喜歡吃糯米制的甜點,這個知道的人並不多。夏庭秋同我一起生活那麼多年,當然知道我這點小喜好了。

「在下知道郡主喜歡糯制點心,便找了個有名的糕點師傅做了這盒吃食。郡主您千里送親,奔波勞苦,在下這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我笑著把食盒收了下來,對夏庭秋說:「二師兄有心了。這份禮雖小,卻甚得我心,我很喜歡。」

我又說:「二師兄,你看窗外院子里那株開黃花的樹,叫什麼名字?我看它開得好看,卻沒在東齊看到過。」

夏庭秋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哦,回郡主,那樹叫黃梅,卻和我們知道的梅樹不同種。這樹春天開花,花朵大,有細微香氣。」

「有香氣?我怎麼沒聞到?」

夏庭秋說:「您要走近了聞。」

我點頭笑道:「春色正好,二師兄陪我在院子里散散步吧。」

夏庭秋站起來,把手一抬,「能陪小師妹散步,可是師兄我的榮幸呢。」

我忍著在他這張狐狸臉上踩一腳的衝動,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夏庭秋笑嘻嘻地緊跟過來。

我有心創造和他光明地私下說話的條件,才選了在院子里散步,然後又打發侍女們遠遠跟著。那幾個侍女眼珠一轉,也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竊笑著應下,果真拖在我們後面二十來步左右。

我一邊慢慢走,一邊低聲問:「你怎麼都成了使館裡的雜役了?」

夏庭秋落後我半步,聲音依舊弔兒郎當的,「還不是為了見你罷了。不然我是庶民,你是郡主,來往過密,惹人注意。」

我瞅了他一眼,「想好怎麼去那個國師大美人那裡取東西了嗎?」

夏庭秋不正經道:「什麼絕世美人?小師妹,這天下有誰能比得過您的美貌?」

我關心正事,忍著噁心追問:「那這下怎麼辦?」

「怎麼辦喲?」夏庭秋苦惱地重複我的話。

「不如這樣!」我興奮道,「看你還有幾分姿色,去勾引她好了。國師常年清修,想必深閨里也是寂寞得緊。呆她信任了你,你就趁虛而入,摘下那朵花來。」

夏庭秋也哈哈大笑,撫掌道:「妙!妙!全天下只有小雨兒你才說得出這樣的話了!」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啊?

我說風涼話:「雖然欺騙女人感情,特別還是一個絕世大美人的感情,估計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但是二師兄您為國犧牲,師父肯定以你為榮,我回去也定當稟報陛下,保你家族榮華富貴,你也哀榮無限。」

夏庭秋笑著聽我說完了,點頭附和,「雨兒,你說的是個好法子!那我這就去勾引美人了,告辭,告辭。」

我笑嘻嘻地同他揮手告別,「好走,好走。祝你馬到成功。」

其實要他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