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尼瑪急忙拉著她,說了一番話,可那婦人不聽,執意要解開我。

我見機,立刻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說道:「這位夫人,求求您好心放了我。」

那婦人神情大動,眼裡充滿了憐憫,竟用官話對我說:「可憐的孩子,你可受苦了。」

我大喜,急忙道:「夫人,我保證不跑,只請別捆著我。我……我是南梁嘉月公主,此次來北梁,是為與貴國結親的。昨日車隊遭遇強盜,小女孤身一人在草原走失。今有幸遇見夫人,還望夫人垂憐。」

那婦人連連嘆息,對尼瑪道:「你們也太荒唐了,怎麼可以將堂堂南梁公主如此捆束起來?公主金枝玉葉,哪裡禁得住這樣對待?」

尼瑪也急忙用不甚熟練的官話答道:「賀蘭夫人,這都是大人的吩咐。況且這女子身份還未確定,抓到時有配戴有兵器。若放開她,讓她傷了夫人,小女無法向大人交代啊。」

我搶白:「我現在已經沒了武器,又怎麼會傷害如此善心待我的夫人呢?我好歹是堂堂南梁公主,皇帝御妹,又怎會做這等卑鄙之事?夫人,小女不求夫人放開小女,只求夫人施捨小女一口粥喝……」

賀蘭夫人看來是真的心腸好,聽我這麼一說,眼睛立刻濕潤了。

「莫桑那孩子,真是胡鬧。抓來人家女孩子,也不能這樣粗暴對待的。尼瑪,你將她鬆開。這裡眾目睽睽,她又跑不了。你家大人問起來,還有我在呢。」

尼瑪無奈,只好給我鬆開了繩子。

我被捆綁了半日,都已經僵硬的身體終於可以活動。小金在我懷裡喵嗚叫了一聲,似乎也在抱怨。

賀蘭夫人憐憫地看著我,說:「他們說事,恐怕還要有一陣。公主請隨我去帳里休息更衣吧。」

我感激不盡,跟著她進了一座略小一點的帳篷里。

這裡用具擺設都十分簡樸,卻舒適優雅。賀蘭夫人叫人打來熱水,讓我沐浴更衣。我的手腕被繩子勒破了皮,她又親自為我上藥。

賀蘭夫人話語輕柔,一邊把乾淨衣服拿給我,一邊說:「這是我當年的舊衣了,樣式早就過時,好在還算乾淨。希望公主不要嫌棄呢。」

我一看,竟然是漢家衣裳,「夫人您……」

「我嫁過來已有二十五年了。」賀蘭夫人感慨道。

我想問她原來出身南梁哪個世家望族,又怕觸動她的傷心事,只得作罷。

我換好衣服,把頭髮梳成辮子。夫人為我端來一碗熱騰騰的奶茶。我聞著這股濃香,肚子里打鼓。

夫人呵呵笑,「快喝了吧。」

我端過來,大灌了一口。

這時門帘掀開,一個人樣的狗熊鑽了進來。我「噗」地又將這口奶茶噴了出來。

「別怕!別怕!」賀蘭夫人忙道,「這是我兒子莫桑。」

我和那人熊對視一瞧,我看到了他那雙藍眼睛。原來他就是捆了我來此地的強盜頭子。

我大失所望。一路過來看諸多姑娘對他拋秋波,以為他面紗下有多麼英俊,沒想全是一團亂毛。

人熊咧嘴笑,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公主您這下看來,倒還有幾分姿色。」

我呆住。賀蘭夫人輕喝:「莫桑,你胡言亂語什麼?」

莫桑哈哈笑,「阿媽,你真信她是公主?」

夫人說:「不管她是不是公主,這孩子孤身一人流落草原,和我當年何其相似?你已經捉了她,就不要再欺負她了。」

我拚命點頭附和。

莫桑輕笑,「阿媽,她可是阿穆罕要捉的人。若她是真公主,那我可幫父汗立了大功勞了。您不想父汗重新迎你回去?」

賀蘭夫人神色一黯,道:「我早已經不這麼想了。現在和你生活在一起,也舒適自在的,何必回那勾心鬥角的地方?」

莫桑不由道:「兒子錯了,不該讓阿媽你傷心。」

他轉頭向我,壓低聲音狠狠道:「我不知道你同我母親說了什麼,讓她回護你。我警告你在先,你可以呆在我娘母親身邊。我母親心地善良,容易相信人。你若騙了她,讓她傷心了。我管你是南梁公主也好,北梁皇妃也罷,統統殺了丟茲倫海里!」

我頭皮發麻,感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忙不迭點頭。

賀蘭夫人扶著頭嘆息,「莫桑,你又欺負她了。」

「阿媽,你也別太信她。我看她說是公主,卻沒那嬌生慣養的樣子,又帶著劍,還是很不可靠。」

「我們南梁女子又哪有你想的那般孱弱?」

莫桑一笑,不和母親爭辯,又轉身出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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