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那時歌謠 第六十九章

太陽落到了樹的背面,陽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點點碎金撒滿游泳池水波平靜的池面。

歐陽烈摟住許諾的腰,把她往懷裡拉,輕吻著她的額角。許諾便徹底放鬆下來,全身心依偎在他身旁,閉上了眼睛。

歐陽烈看著她輕輕扇動的睫毛,心裡泛起柔柔的疼惜,伸手托起她的臉,細緻地撫摸著。

他抱著她慢慢側過身子去,讓她的腦袋枕在他的胳膊上。細碎的吻落在眉間眼上,順著鼻子,滑到唇上,又深深糾纏住。

久違的吻,不知道遲了多少年。

歐陽烈聞到懷裡女孩發間散發著的清香,就像夏夜裡的一個清涼的夢,被他觸碰到的皮膚,起先都很涼,然後慢慢轉燙,燙得兩人都有點發抖,他覺得即使是夢裡,也從來沒有這麼美好過。

許諾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腰上,臉已經通紅,呼吸急促,鼻尖濕漉漉的,像一隻小狗,歐陽烈輕笑著,把她的腦袋按在胸前。

許諾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想到了他的病。這樣一顆強健的心臟,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歐陽烈的指尖在她臉上移動著,一點一點勾畫摸索,好像在確定這個主動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許諾,那麻癢的感覺竄來竄去,傳遞到心裡,狠狠揪住,許諾一個哆嗦,笑著更往他的懷裡鑽去。

歐陽烈抱住她,親了親她的耳朵尖,然後悠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許諾一下也抱緊了他。

太陽已經有一半都沉在了山那頭,許諾被抱著,並不覺得冷,只是看天色轉暗,終於還是出聲,「進屋去吧?」

歐陽烈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鬆開手。許諾跳下椅子,伸手去扶他,歐陽烈笑道:「我還沒虛弱到這地步。」

許諾窘迫地收回了手,有點不知所措。

歐陽烈看她那模樣,心情格外的好,笑著摟過她,招呼著大狗,往屋裡走去。

屋子裡裝修得十分精緻,並不是歐陽烈的風格,他的家永遠線條硬朗,大氣簡章。一個中年婦女在廚房裡忙碌著,看到歐陽烈,放下手裡的東西,叫了一聲,「歐陽先生。」

「張姐。」歐陽烈說,「這是做家政的張姐,這是許諾,我女朋友。」說著,把許諾摟得更緊了一點。

張姐笑道:「許小姐好。歐陽先生好福氣,許小姐多漂亮呀!」

許諾的臉紅上加紅,好在站的地方光線不亮,劉姐也看不清。

歐陽烈笑得不免有點得意自豪。他拉著許諾的手,把她牽到客廳,青毛和另外一個青年正在那裡等著,看到兩人手拉手地走了進來,自覺地都把視線轉移了過去。

許諾下意識把手往回縮,卻被歐陽烈抓得更緊了。

歐陽烈走過去坐在沙發上,也拉著她坐到身旁。

青毛笑嘻嘻道:「烈哥氣色好多了,趕緊把葯吃了吧。」

茶几上放著葯和水,許諾立刻過去端過來,拿著瓶子仔細看。

「別看了,你又不懂醫。」歐陽烈接過葯吞下,「你要知道什麼,問我就是了。」

青毛察言觀色,沖旁邊的兄弟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悄悄退了下來。

歐陽烈牽著許諾四處看,「這裡挺不錯的吧?本來是要住院的,我不喜歡那地方,市裡也鬧得慌。」

「這裡是挺好的。」許諾說,「阿姨很擔心你的病,可是又怕你壓力大,所以找到我,她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別自責。」歐陽烈握緊她的手,「是我不讓人告訴你的,不是你的錯。」

「可是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得的是心臟病,又不是——」許諾明智地咬住嘴。

歐陽烈知道她吐不出什麼好話,伸手捏她的臉,許諾笑叫著跳到沙發那一頭去。

「我告訴你吧,不是病,是傷。」歐陽烈說,「舊傷複發而已。」

許諾靜下來,愣愣地看著他,「傷?什麼傷?什麼時候的傷?」

歐陽烈沖她招招手,她就又像那隻金毛狗一樣乖乖地過來,被一把抱在懷裡。這個懷抱帶著溫暖且熟悉的氣息,許諾覺得十分舒服,還忍不住蹭了蹭,歐陽烈露了青色的下巴蹭著她的額角,有些麻麻的疼,她卻沒掙扎。

「你還記得吧,你高三的時候,我出的那場車禍。」

「可是不是已經治好了嗎?」

歐陽烈拉著許諾的手放在胸口,「這裡,殘留了一個碎片,那時候醫生沒辦法取出來。」

許諾直起身來,怔怔地看著他的胸口,歐陽烈身上有很多傷痕,一些是他少年時打架留下來的,一些是那場車禍留下來的,還有一些許諾都不知道來歷。他的胸前的確有一道傷痕,但是許諾也並沒有格外在意過。

「位置太危險了,而且那時候我身體太虛弱了,醫生沒有把握給我做那個手術。這些年來它一直沒動,我本來挺放心,可沒想它突然移動了,上半年我看了醫生,有的說行,有的說不行,後來我爸出了事……總之今年流年不利,等手術完了,我們一起去廟裡拜拜。」

許諾彷徨不安,「很危險嗎?」

「還好。」歐陽烈顯然是在安慰她,「只要不發作,和正常人無異。」

「那發作呢?」

歐陽烈想想,「傳說西施捧心,是因為有心臟病。」

「你發病了就捧心?」許諾笑。

歐陽烈溫柔地拂了拂她肩頭的髮絲。

「沒事的,做了手術就好了。」

許諾雙手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心滾燙。

張姐做的飯,清淡可口,許諾緊張了那麼久,如今放心下來,敞開胸懷大吃大喝。歐陽烈吃飽了後,就在一旁不停地給她夾菜,笑眯眯地看著她吃。許諾總覺得他看著自己,就和看著那隻叫獅子的金毛大狗一樣。

晚上許諾就住在這裡,睡在歐陽烈的隔壁。

換了陌生環境,她輾轉反側睡不著,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打在玻璃窗上。

許諾下了床,沒有穿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二樓鋪著厚軟的地毯,她的腳踩在上面,沒有發出聲音。

歐陽烈的房門沒有鎖,裡面一片昏暗,依稀只看得到床上的一個身影。許諾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跪在他的床頭,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歐陽烈的面孔清晰了一些。

他睡著,呼吸均勻綿長。養病以來,他的頭髮有些長了,搭在額頭上,讓他看起來顯得年輕了一些,安詳沉靜的狀態也軟化了他身上的凌厲之氣,還增添了一點軟弱。

許諾伸手輕柔地撥開他的秀髮,手指在他耳背有片刻的逗留,心裡一處地方,變得很柔軟,很柔軟,花兒在那片土地上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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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烈張開眼,看到趴在枕邊睡得正熟的許諾。

天還沒亮,雨已經停了,月亮出來了,月光照進屋裡來,照在她柔軟的頭髮上。

歐陽烈走下床,細緻而溫柔地托去許諾的腳,把她的身子擺正放在床上,然後靠著她躺下。許諾抽了抽鼻子,不安地翻了一個身,歐陽烈摟住她,讓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她似乎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很快安靜下來,熟睡過去。

歐陽烈微笑著,滿足地,摟著她,也閉上了眼睛。

許諾這一覺睡得滿足,醒來的時候覺得通體舒暢,快活無比。她在床上伸胳膊伸腿,深呼吸。

歐陽烈不在,身旁床單上留有一個印子。許諾蹭上去,似乎還能感覺到余留在溫暖。

她洗了臉,換了衣服,下樓去。

樓下空空,也不見人,只有那隻叫猴子的大狗搖著尾巴走過來,用它冰涼又濕漉漉的鼻子嗅著許諾的褲角。

許諾摸摸它的頭,它站起來,前爪不客氣地搭在她腿上,留下幾個泥印子。

許諾啼笑皆非,伸手給它舔,問:「你主人呢?」

獅子噴了噴鼻子,似乎聽懂了,轉頭朝西側走去。

許諾覺得很好玩,便跟在它身後。

獅子搖頭尾巴一直走到西側一扇大門前,用鼻子把本來就沒關嚴的門拱開一道縫,它也不進去,沖許諾抽了抽鼻子,然後徑自跑去花園玩去了。

許諾走過去,伸手推門。

「很好,沒有惡化。」一個有點熟悉的女聲從門縫裡傳出來。

「沒有就好。」這是歐陽烈的聲音。

女人帶著笑說:「放心吧,你的命到了我的手上,我怎麼會容它跑走?」

歐陽烈也笑了一下。

「你要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歐陽烈說。

女人問:「歐陽,聽說你那個小朋友來了?」

歐陽烈應了一聲,「昨天來的。」

「那,你告訴她了嗎?」

歐陽烈沒說話,半晌後說:「還沒有。」

女人說:「這樣不行的,遲早要告訴她的,長痛不如短痛。」

許諾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她聽到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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