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離國篇 第十九章

謝懷珉往中宮走去。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仔細看著這個已經變化很多的宮廷。她以前來的次數並不多,不知道那一座又一座的宮殿都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那一條又一條的長廊通往哪裡。

不過不要緊,從今以後,她有的是時間,來摸索這一切。

走到皇后的中宮,這才發現裡面的裝潢已經變了。華麗張揚的東西全部都搬走了,留下來的全是素雅而精緻的古玩詩畫。

榮坤在旁邊充當解說員,「宮裡的擺設都是按照皇上吩咐地改動的,娘娘您看有什麼不喜歡,下人們立刻照著您的意思改。」

「不用了,我看都挺好的。」

「娘喜歡就好。」榮坤又說,「老奴也想您會喜歡。中宮後院里,皇上還親手種了好多桃樹呢。等到春天的時候,那可開得熱鬧了。娘娘您一定喜歡……」

謝懷珉這時正站在窗口,望著院子里還是一片綠意的桃樹,眼光迷離,嘴角揚起一個繾綣的笑來。

「娘娘。」多年不見的桐兒走進來,儼然已是婦人裝扮。

「桐兒?」謝懷珉吃了一驚,你都嫁人了?

桐兒含著淚水,很是激動,「皇上去年做主將奴婢許配給了御廷侍衛。」

謝懷珉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日子過得可好?」

桐兒笑得很開心,「好得很,謝娘娘惦記了。奴婢這些年可想您了,天天盼著您回來。您都瘦多了。奴婢現在是外庭管事,若是娘娘不嫌棄,奴婢就自請調回內廷來伺候您。」

謝懷珉笑道:「你還是留在外廷吧。每日可回家,總比日日呆在宮裡的好。明年生個胖兒子,多好!」

桐兒羞紅了臉。

蕭暄正埋在堆得快有半人高的奏摺里,愁眉苦臉地一張接一張地看著。

宋子敬理所當然地說:「臣一直遵照陛下的旨意,在家閉門思過啊。」

「叫你思過你就真的思過?」蕭暄所得摔摺子。

宋子敬一臉詫異,「皇命怎麼可違?臣就是因為之前擅做主張,犯下大錯,才受陛下懲罰的啊。」

蕭暄氣得捏碎了玉管狼毫筆。

「陛下要愛惜民力,」宋子敬繼續說教,「一張紙,一支筆,雖然都是小物,可是都凝結著勞動人民的汗水啊。」

蕭暄額暴青筋,「你跟著謝昭華那丫頭到底學了多少怪東西?」

宋子敬一片紅心地說:「謝皇后睿智博學,臣對她是十分敬佩,平時自然有多多請教。」

謝懷珉走到外面,剛好聽到這段對話,差點沒笑趴下。弄得榮坤提心弔膽地急忙來扶她。蕭暄翻了一個白眼。

「宋先生在啊!」她笑盈盈地走進去,「數年不見,先生可好?」

宋子敬微笑:「臣下見過皇后,娘娘金安。」

「我安得很。你呢?娶親了嗎?」

宋子敬一愣,「回娘娘的話,尚未……」

「還沒有啊?」謝懷珉很三八地關切道,「先生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成家了。有中意了的嗎?」

宋子敬望了一眼蕭暄,蕭暄埋頭看奏摺,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還……沒。」

「也還沒有啊。」謝懷珉來勁了,「要我給你介紹不?我來給你把關,找來的姑娘保管你滿意。」

宋子敬又望了一眼蕭暄。皇帝仍然在勤政。

他嘆了一口氣,「娘娘,臣暫時還不想成家。」

謝懷珉掃興。蕭暄這才開口問她:「都還好嗎?」

「很好啊。」謝懷珉笑,「宮裡變化有點大,我得多花點時間去熟悉一下。中宮改得也很喜歡。」

蕭暄很高興,「你喜歡就好。」

謝懷珉看向宋子敬,「今天多難得,宋先生中午留下來吃飯吧。」

「也好,」蕭暄說,「再把康親王也叫來。」

「覺明?」謝懷珉眼睛發亮。

蕭暄笑道:「都說了他現在叫蕭肅了。」

「管他叫什麼?怪想他的,都不知道長多大了。」謝懷珉拍了拍手,「好了,你們男人先聊著,我去御膳房看看。」

待她的背景消失在宮門後,蕭暄才對宋子敬說:「楊妃要求回娘家,朕准了。」

宋子敬挑了挑眉毛,「陛下覺得妥當,那就行。」

蕭暄說:「楊妃聰明,早就清楚朕的心思。朕打算再過個一年半載的,為她找個如意郎君,以公主之禮嫁了。其他幾個妃子若是願意,也這麼照辦。」

「到時候恐怕御史又要喋喋不休。」

蕭暄冷笑了一下,「天下是朕的天下,朕才沒那麼多時間同他們耗在這等小事上面。」

宋子敬點頭,「皇后知道嗎?」

蕭暄笑道:「她?她可比三年前精多了。你別小瞧了她。」

「臣不敢。」宋子敬道。

蕭暄說:「我算是明白,做夫妻,有時候也要學會裝聾作啞。我同她能有今天這結局,實在太難得,以後路還長著,不知道還有多少困難等著克服。為了不讓她受委屈,我這次就做一回惡人又如何?過些日子太后忌日,楊妃自會上表請求入道觀修行,其他那幾個,也讓她們跟著一起去了吧。既然不要,何必關在籠子里呢?」

宋子敬起身行禮,「陛下聖明。」

蕭暄笑嘆道,又翻開一本奏摺,心裡念著:「明年這個時候,會有兒子了吧?或者是女兒?」

這麼一想,摺子也看得格外輕鬆起來。

那夜謝懷珉不但見到了已經長成少年模樣的康親王蕭肅,還見到了一點變化都沒有的老怪物慧空大師。

國僧一邊喝酒一邊吃肉,說:「娘娘命相好啊,老衲一早就看出來了,遇事總能逢凶化吉的。而且看娘娘這命相,將來一定多子多孫,好福氣啊!」

蕭暄搶先樂了,「大師您看看,會有幾個孩子?」

謝懷珉冷聲道:「你想要多少個,就能有多少個。組織一屆世界盃都沒問題。」

蕭暄正色道:「培養一個優秀的人才,比生十個庸才有用百倍。還是皇后深明大意。」

謝懷珉滿意,笑著給蕭肅夾紅燒肉,詢問太學裡讀書的情況去了。

那夜蕭暄喝了個半醉,洗澡時還止不住哼著歌。謝懷珉也不知道他怎麼那麼開心,跟中了足球彩票似的。

倒在床上,蕭暄意猶未盡地說:「明天上朝,我就和大臣們說,皇后的病好了。我要給你補辦一場封后典禮。「

「別!別!」謝懷珉大叫,不領他的情。

蕭暄不樂了,「為什麼?」

「那一個行頭就有幾十斤重,規矩儀式多得嚇死人,一折騰就是一整天,拷問犯人都沒這麼痛苦。」謝懷珉很是不屑,「你要真覺得缺個儀式,咱們倆補個拜天地就得了。少去搞個那些有的沒的,省點錢好生過日子才是真的。」

蕭暄趴進被子里,「傷自尊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就夠了。」謝懷珉笑嘻嘻地俯身過去,「蕭娘娘聽話,來來,給朕笑一個。」

蕭暄埋著腦袋不理她。

謝懷珉奸笑著,冰涼的手指順著鬆散的衣襟探了進去,撫上他光滑緊實的胸膛,輕輕的來回撫摸。

蕭暄身子顫抖了一下,沒其他反應了。

謝懷珉才不死心,又把身子蹭了過去,手在他胸前擰了一把,同時對著他被子下露出來的耳朵輕吹了一口氣。

下一秒世界已經顛倒過來。蕭暄掀開被子翻身壓住她,眼睛赤紅,喝下去的酒都變成了酒精在燃燒。

「你給我使壞?」

「我就使壞,你能把我怎麼著?」謝懷珉挑釁地笑著。

蕭暄壓住她,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那帶著酒氣的啃噬又癢又痛,謝懷珉驚喘起來。

「怎麼著?不收拾你就不知道什麼叫夫權!」

驚呼夾雜著笑聲響起,厚重的錦簾放了下來,合上,遮住了裡面的春意盎然。榮坤笑著,帶著宮人們退了出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