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天暖,寒露過後,太陽依舊和煦。燕軍借著這個好時節,敲響了戰鼓。
這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趙黨糾結所有最後的勢力進行最終的反抗,臨死一博是前所未有的頑固。燕軍花費了沉重的代價才撕裂了他們的防線,將整個趙營一分為二。蕭暄率領著北軍,陸懷民率領著東軍,分別包圍對抗。
我率領著醫療隊的精英小組每日往返於戰場和後方,營救搶治傷員。既然不能陪同在蕭暄身邊,那就應該幫他營造一個無須憂慮牽掛的後方。
前方傳來的消息,一直都還算比較振奮人心的。隨著趙軍的步步潰敗,醫療隊一直隨著大軍向京師推進。敵軍的失誤,對方將領的臨陣倒戈,民怨沸騰下的人心所向,無一不在告訴我們勝利在望的消息。每次勝仗的消息都是我們一身污血汗流滿面時最大的安慰。
但是在傳來的消息里,也有不少陸穎之的事迹。兵分兩陣後,她就一直跟在蕭暄身邊,與他並肩作戰殺敵。
我雖同她有芥蒂,但是聽聞這事,對她也不是不敬佩的。一個女子,尤其是一個古代女子,能做到這地步,實在相當不易。她的確是女中豪傑。
天氣終於轉冷,我白天都在病區里救治傷員,夜來又要寫大量書面文件整理傷兵資料病歷,忙得吃飯都沒時間,更別說同蕭暄見上一面。
忙也有忙的好,一忙起來,就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就不用老惦記著他現在正在幹什麼。不打仗的時候,是在開會還是在看地圖,是在吃飯還是在休息。而陸穎之又在他身邊做什麼?
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啊。
入夜很冷,大概已經下了零度。帳篷里的火爐讓人搬去病房了,我多穿了一件衣服,伏案狂書。新來幾十名傷員,游擊中受的傷,都中了毒,花了我大半天才全部收拾清楚。其中三個傷得太重,我擔心他們過不了今晚。
在手上呵了一口氣,跺了跺凍得快沒知覺的腳。雖然醫療隊條件比較簡陋,但已經比前線將士們好多了。
「姑娘還沒睡?」海棠看到光,走進來。
「快把帘子放下,冷死了。」外面一陣風灌進來。
「又把火爐拿去病房了?」海棠不大高興,「你也是的,何必呢?」
我笑笑,「總不能讓士兵凍著。」
海棠抱怨:「軍需每次分到我們這裡時,都只有剩貨了。」
「前線才是主要的,照顧他們應該嘛。」
海棠嘆氣,「這仗早點打完吧。讓我們王爺早點把你娶回家吧。」
「胡扯什麼呢?」我笑罵。
海棠使眼色給我,「你才是正主,可別讓那姓陸的小娘們搶盡風光。她能舞刀槍,咱們也能救死扶傷,又不比她差。」
我扶額頭,「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個!」
「就知道你不愛聽。」海棠沒趣,「我值夜去了。」
她的確一片好心,我聽她這麼一說,心裡也舒服了很我。的確,我不比人差。只是感情上競爭又不是比工作能力。
嘆口氣,繼續低頭書寫。庫里有好幾味葯告缺,明日還得差人去採購。
帘子又被掀開,風又灌了進來。
我沒好氣,「你又忘了什麼?」
來人不說話。我抬起頭,看到蕭暄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微笑著向我走來,簡便的青衫襯得他修長挺拔,他深邃的眼睛裡帶著奇異的柔情,注視著我,像一片海水將我包容住。
「你怎麼來了?」來這裡幾乎要穿越大半個軍營呢。
蕭暄站在我面前,說:「實在是想你了,就來了。」
我耳朵發熱,「好肉麻。」然後低頭笑了。
蕭暄也低沉地笑著,張開手抱住我,臉埋在我的發間,深深呼吸。我的頭開始發暈
「想我嗎?」他微微沙啞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中了蠱般點著頭。
耳邊的男人輕笑,擁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
一聲嘆息。
「真好。」蕭暄把腦袋埋在我肩頭,「見到你,人都覺得輕鬆了許多。」
當然,在我這裡,他才可以放下架子,放下責任,放下一切,隨心隨欲,無所顧及。但是在我這裡,他也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叫做蕭暄的男人而已。
「他們都當我是王爺,是領袖,是希望,是未來的明君英主。只有你當我是一個男人。」
我很想說,你能永遠在我身邊做一個普通男人吧?你顯然不能,你終將要回去做你的領袖、希望、明君英主的。
我的蕭暄啊。
我靠在他肩上嘆息。
「你這陣子好嗎?」我問。
「很順利。」蕭暄面露喜悅之色,「你也是,怎麼都沒想到來看看我?」
我只笑。我的確有去主動找他,可是一連三次都是遠遠就被攔下,好說歹說,都不放我進去。陸穎之跑馬圈地速度敏捷,這麼快就把人劃在自己勢力範圍內。她聰明,不需要間離,只需要讓我們長久分開,給她足夠時間和蕭暄相處就夠了。
我看著蕭暄等待答覆的臉,話堵在喉嚨里。
算了,難得時間相處,不要浪費在發牢騷上。
蕭暄撫著我的臉,輕皺眉,「你瘦了好多。」
「衣服穿得多而已。」我輕鬆地笑。
蕭暄環視四周,眉頭皺得更加緊,「這裡怎麼這麼冷,你沒烤火?怎麼都沒人伺候?」
「你小聲點!」我拉住他,「王爺,這裡不是你的王帳,哪裡有那麼多規矩?火和人手都撥到病房去了。我都能忍,你又忍不了?」
「誰說我忍不了?」蕭暄瞪我一眼,握住我的手,「你的手都冰成這樣了!」
我貼上去,「那你給我暖和就行了嘛。」
我總同他嬉笑怒罵,甚少撒嬌,結果發現這招非常好用,是男人都吃這套。蕭暄立刻化怒為喜,將我的手揣他懷裡捂著,又把我抱住。
我覺得好玩,手在他衣服里亂摸,他被我弄得直發抖,輕喝:「別亂來!小心我揍你!」
「你捨得嗎?」我哈他痒痒。
蕭暄低喝一聲,猛地將我撲倒在榻上。
我被他壓著,他英俊的臉就在我的上方,我清晰感覺到他身上傳遞來的熱量。
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蕭暄的眼神柔和下來,帶著淺笑和溫情,倒映著我發愣的表情。他俯身低下頭來。
外面突然傳來兩聲咳嗽。
好像是……越風?
蕭暄一臉黑線地爬起來,我也紅著臉跟著爬起來,整了整衣服。
偷偷看他,他臉上清楚寫著欲求不滿四個大字。我悶笑。
「王爺,有軍報。」越風尷尬的聲音響起。
蕭暄惱火,又不得不去。
「去吧,去吧。」我無奈地笑,推他。
真是遺憾,最近聚少離多,難得見面,處不了一柱香,就得把人往外送。
蕭暄滿腹不爽地走到帘子前,突然轉過身,大步跨回我面前,一把撈過我,重重地吻在唇上。我給他這股狠勁懵住了,傻傻地由他放肆,被抓得生疼也不掙扎。
終於等他放開我,我氣都快喘不過來。他卻滿意地笑了一聲,這才把帘子一撩,疾步走了出去。
我摸著腫痛的嘴唇愣了老半天,臉上滾燙,心裡卻是灌滿了蜜一般。
可是當晚後半夜就出了大事。
雲香幾乎是跌進帳來,喊:「姐!你救救文浩!」
小鄭?
「他受傷了?在哪裡?」我自床上跳起來。
「不是!」雲香猛搖頭,「軍里情報泄露,我們有分隊受襲損失慘重,查出來問題出在文浩身上。現在大家都以為……以為是他出賣的情報!」
這怎麼可能?我都有可能因為男女問題和蕭暄鬧翻臉,可小鄭這孩子對蕭暄絕對是忠心不二的。
我抱著闖帳的決心去找蕭暄,出乎我意料的,這次層層關卡卻寬鬆地放我通過。我不及多想就衝到眾人聚集的帥帳之前。
火把熊熊燃燒,讓這一方地方照得通明。幾乎所有高層都在,而鄭文浩正反手被綁著跪在蕭暄面前,他衣服上儘是灰塵,頭髮散亂。蕭暄站在他面前,負手而立,火光陰影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我看到陸穎之站在蕭暄身後不遠。她看到我,居然還有心思微笑了一下。
宋子敬在說:「王爺,此事應當慎重。我有信心,文浩不會這麼做。」
眾將領連聲附和。小鄭這些年來在蕭暄身前馬後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自然不疑有他。我見狀,心裡稍微好受了些。
蕭暄面沉如水,問:「那東西,真的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
宋子敬有點為難,也不得不點頭說:「是。就夾在他腰帶內里子里。」
鄭文浩抿緊了唇,臉色蒼白。
蕭暄臉色更加難看幾分,身體繃緊,聲音壓得極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