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暄立刻扯來帕子給我擦,邊問我疼不疼。其實湯都溫了,哪裡燙,可是我還是不住點頭,一個勁地點頭。
他問我願意嫁給她不。
一個英俊多金溫柔深情出身高貴有追求有抱負目前又單身的男青年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我抬頭望蒼天,佛祖終於顯靈了?
「小華?」蕭暄看我的眼神八成以為我給嚇傻了。
我沖他笑,他也心驚膽戰地回我一個笑。
我說:「不願意。」
「啥?」蕭暄慘叫。
門外的小兵又在嚷嚷:「王爺你怎麼了?」
「又給貓咬了!」我代他家王爺回答。
蕭暄拉過我面對著他,很嚴肅,很認真,問:「為什麼不願意?」
「不願意就不願意。」我聞了聞手,果真一股雞味。
「總有個理由!」蕭暄顯然是不死心的。
「為什麼一定得有個理由。不想結婚就不嫁你咯。」我也很無語,畢竟真正的理由,不好同他開口啊。
古代人定情就等於訂婚,那是他們。對於我來說,目前也就是和蕭暄在戀愛。戀愛一年了(居然這麼久了啊!),雖然感情不錯,可是也還沒到結婚的地步吧。他娶過老婆倒好,我是完完全全沒有半點為人妻子的心理準備啊!要我以後主持家務三從四德相夫教子我會立刻患抑鬱症的。
哦老天!我扶額頭,越想越冒汗。所謂婚姻恐懼症正是如此。
蕭暄還在抓著我問十萬個為什麼。
不喜歡我嗎?
不喜歡你幹嗎跟了你天南海北地跑來跑去?
擔心謝太傅反對?
這世上還有人能管得住我?
擔心我戰敗會被連累?
放心我看你要敗了我會先逃跑的。
因為是填房嗎?
我想一巴掌拍死他!
蕭暄很鬱悶,無數女人哭著喊著要嫁給他,他都不要。如今鼓足勇氣來求婚,我卻對他說NO。以他的思維方式,他的確想不通我為什麼不樂意嫁他。
我一個頭兩個大,這個道理該怎麼跟他說?
我肯定一點:「我喜歡你。」
「那為什麼不願意嫁我?」蕭暄那表情簡直像我借了他家的豆腐還的卻是沙子。
我斟字酌句地,很怕傷害了他脆弱幼小的心靈,「我是覺得,現在結婚,還太早了點。我畢竟還小。」
「你就快十七了。」蕭暄說,「大齊這年紀的女孩子正是嫁人的好時光。」
我無奈啊,「咱們可不可以不說這人?」
蕭暄閉上嘴,微微皺眉,沒有很生氣,但是也沒有放鬆下來。他不甘心,不過他尊重我,沒有繼續問下去。
一時間氣氛有點低落,我趕緊招呼小兵上飯。
陪蕭暄吃完了飯,又給他換好葯。藥力發作,他有點昏昏欲睡。
我給他蓋上被子,摸了摸他鬢邊的頭髮,輕嘆一聲,打算離去。
手卻被抓住。
蕭暄低聲說:「我會等你點頭的。」
我眼睛一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夜,我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未眠。
外面月色極好,我躺在床上怔怔望著樹梢的葉子披上一層白霜,心裡五味雜陳。
不知不覺,我來這個世界,已經兩年了。時光飛逝,過去都已像前世,我時常忘了自己是誰。最開始總想著有朝一日會回到原來的生活里,始終不肯對身邊的人放感情。直到如今,才深刻體會到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真的會在這裡終老。於是也是一定要結婚嫁人,生兒育女,組建家庭,努力和一個人白頭到老。
恣意逍遙的生活充滿了誘惑力,我沉迷不可自拔,但是也終將有走出去的一天。蕭暄今天的求婚無疑是在給我敲響一面警鐘。
我喜歡他,甚至比喜歡還要喜歡,我是愛他的。
可是嫁給他,不僅僅只是嫁給一個男人而已。而是要頂著燕王妃的頭銜生活。而且如果他得登大典,那豈非……
我簡直不敢往下想,懊惱地鑽進被子里。
失眠,結果第二天掛著兩個黑眼袋出門,碰著雲香,她也兩個黑眼袋。我瞪瞪她,她望望我。
「怎麼了,妹子?」我問。
雲香細聲細氣地說:「宋先生去見朱山王了。」
喲?
「青娘不是都給劫走了嗎?」
「先生說,反正青娘會被送回去的。他和王爺有把握朱山王買我們的好,所以先去談判了。」
蕭暄也是這麼說的。
政治和戰爭,是我很不想思考的事。人生若能吃喝睡就過完該多好。
我沖她壞笑,「捨不得你家先生吧?」
雲香紅著臉。
我同她一起坐下來吃早飯,「你現在同他到底怎麼樣了?」
雲香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沒怎麼樣。」
「總有個程度啊。拉你手了嗎?」
雲香低頭不說話。
我大膽問:「親過你了嗎?」
雲香脖子都紅了,就像一隻煮熟的蝦子。
我敲著碗笑,「真拿你沒辦法!你有心也要讓他知道。你為他努力讀書寫字,他都知道嗎?」
雲香微弱地叫了一聲姐。
我說:「你別老這樣。他溫吞,你害羞,哪年哪月才有進展。」
雲香別過頭,小聲說:「我……我配不上他。」
「這什麼話?」我不高興了,「你哪裡配不上了?你同他在一起,只要你能讓他開心,讓他輕鬆快樂,脾氣性情合得來,相互扶持可以輕鬆走下去,你就配得上!見鬼的門第那一套,投胎是運氣,哪有人人好運的。」
雲香抬起頭,兩眼感激,張開嘴想說什麼,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放下筷子,溫和地說:「你和宋先生的事,我是第三人,不想也沒資格在旁邊瞎指揮。是進是退,全看你自己。不過,你也別弔死在一棵樹上,有時候也不妨放眼看看周圍。軍隊里好小夥子那麼多,我知道的對你有意思的就好幾個。比如說小鄭……」
「姐別說了!」雲香惱羞成怒了,「我不喜歡他。」
「唉,別這樣。」我笑笑,「小鄭原先那是不懂事嘛。他後來不是改正了嗎?你看看他這半年來的表現,可圈可點。對你也是噓寒問暖花盡了心思,你好臉色都不給人家一個,他還照樣一門心思對你。」
雲香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我知道他對我好。我只是……我只是……我不配……」
「我不愛聽你說這話!」我板起了臉,「你一個清清白白溫柔賢惠勤勞善良的女孩子,要不是小鄭後期表現得好,我才捨不得你配他呢。別老這麼自卑!是我妹妹就得挺起胸膛做人!」
雲香抽了抽鼻子,眼看幾乎要哭出來。我沒奈何,只好轉移了話題。
女大不中留啊,說幾句都說不得了。
吃完飯去藥房,還聽到雲香小聲對自己說:「不配就是不配。」
兩日後,燕軍拔營。
馬太守含淚相送。
他差一點就做成了蕭暄的便宜老丈人,如今想必是心情複雜。聽說馬小姐後來和李將軍的侄子小李將軍說成了親,戰爭結束就回來成親。那小李將軍高大英武儀錶不凡,是個少年英雄,馬小姐也算有了個好歸宿,馬太守也就沒同蕭暄撕破臉。
蕭暄面龐消瘦,卻神采飛揚精神熠熠,英姿勃發地騎著玄麟率領千軍萬馬朝東北而去。大地在顫抖,趙黨在頭痛。
等出了地界,蕭暄乖乖上了馬車。我立刻如狼似虎地撲過去扒他的衣服。
蕭暄半躺著讓我扒,嘴裡還賤賤地說:「娘子不要心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一針刺在他穴道,他慘叫連連悔不當初。
傷口沒裂,但是有點發炎。我又把一大堆藥丸子塞進他的嘴裡。
蕭暄抱怨:「吃完葯都吃不下飯了!」
我狠狠道:「你死了就更不用吃飯了。」
蕭王爺乖乖吃藥。
我憋了很久,還是沒忍住,問:「下一場仗,什麼時候打?」
蕭暄凝視我片刻,握住我的手,「你擔心我這身子上不了戰場?」
我沒說話。
他低頭笑,將我的手放在他手心裡,「也是。我總是讓你擔心受怕,總是讓你等待。難怪你不肯嫁給我。」
「怎麼又扯到這事上去了?」
蕭暄繼續說自己的,「我總說照顧你,其實反而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幫助我。跟著我,你腥風血雨里闖,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怕。我的承諾,簡直就像放屁。」
我想了想說:「本來不覺得,這才發現我真是東齊勞動婦女的楷模。」
蕭暄做悲苦狀,「看看看,我虧欠你太多了。」
我挪過去靠著他,「我不想討論什麼虧什麼賺。同你在一起開心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