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征途篇 第二章

其實他們擔心得很有道理,萬一場面控制不住劍拔弩張,不論是打起來還是逃跑,我都是一個累贅。

我回了藥房,立刻撅著屁股鑽進大箱子里,一翻搗鼓,找出一個大匣子。裡面胡亂放著袖珍的精鋼小弓,玄機奇巧的袖箭,小巧輕薄的匕首等暗器。我把袖箭取出來,仔細檢查一番,機關該上油了,其他都很好。

這一年來蕭暄給我搜集不少書,除了醫學書籍外還有不少機械木工方面的書。我閑時照著書又融合了現代知識,做了幾樣暗器。因為戰爭都是真刀真槍你來我往,這些暗器就一直放在我這裡,也沒想著獻給蕭暄。如今他以身赴險,這些小玩意兒終於可以起一些作用了。

我花了一天的工夫把每個機械都調試了一番,打磨光滑,上油,然後重新配了幾種毒藥和迷藥,用拇指大的小皮囊分別裝好,一併呈到蕭暄蕭王爺面前。

蕭暄識貨,一拿起那個袖箭就愛不釋手。我給他戴著,告訴他用法,他立刻實踐。只見揮手之間,三枚精鋼小箭疾射而出,錚錚三聲,牢牢定在門板上,箭頭深深陷進木頭裡。

蕭暄讚歎:「好傢夥!」

我得意洋洋:「科技為人類服務。」

我把葯一古腦掏出來堆在桌子上,分別把用途指給他。完了,有點遺憾:「老爺子書里寫了如何養蠱,我一直心痒痒也想弄一對,只是忙著耽擱了。等有空了一定養,你一隻我一隻,以後你要是敢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

話沒說完,蕭暄一張臉已經湊得老近,笑得十分詭異。

我結巴:「你你你……干……幹嗎?」

他兩手已經抓住我的頭,在我臉頰上響亮地啃了一口。

「我們小華這麼能幹,獎勵你一個!」

我滿臉發燙。這傢伙氣力真大,親就罷了,牙齒都動用上,簡直像頭狼,口水糊得人一臉。我不滿地伸手擦臉。

這一擦又擦出問題,蕭暄不知怎麼就生氣了,把手裡東西一丟,將我整個人抓了過去,氣憤地張口就啃在唇上。

等他放開我時,我腳都站不穩了,臉燙得可以煎雞蛋。

蕭暄滿意地笑,摸摸我的嘴,嘴巴湊到我耳朵邊:「下次不許擦我親過的地方,否則……」

他吹一口氣,我打個哆嗦縮進他懷裡。

四日後,我跟隨蕭暄前去談判。他們一行個個嚴陣以待肅穆莊嚴,就我暗暗興奮彷彿參加旅行團。

南竹縣是個小地方,那酒館也果真如描述中一般清涼簡樸通風采風良好——充頂了也只能塞三十個人吧?

難怪選這裡,有啥動靜都一目了然。

酒館主人是個鬍子大叔,有著江湖人的身材和神秘感。自己店裡兵戈林立,他無動於衷自己撥著算盤珠子算帳。

然後,趙策先生遲到。

蕭暄倒見怪不怪:「他爹該給他起名字叫守時。從我認識他起,上學,吃飯,聚會,甚至搶女人,無一不晚到。他這次要準時來了才有貓膩。」

蕭王爺慢條斯理地喝茶。外面一個悅耳男聲響起:「數年不見,燕王一如既往牙尖嘴利不饒人。」

趙公子翩翩而來。

的確是翩翩。一身白衣,金冠玉帶,容貌清俊端莊,可惜神情十分飄渺,好像沒怎麼睡醒。都說他是名揚天下的才子,可是同樣是才子的宋子敬身上有那種文雅內涵,在他身上統統看不到。

這樣的人,卻不遠萬里深入敵軍來談判?

蕭暄歪著嘴笑,站起來:「這次不算遲得太久。」然後轉過頭來同我解釋:「有次詩會,都上飯後水果了他才來。」

他這麼一說,趙公子自然把視線投到我身上。

「敏姑娘?」趙公子給我行禮,「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我訕笑著回禮:「聽聞公子身體不適,所以隨王爺前來為公子看病。」

趙策一笑,嘴角居然還有一個小酒窩:「那可要勞煩姑娘了,在下先謝過。」

客氣完了,趙策身後跟著的幾個文武官也走進來。不等介紹,就聽蕭暄笑著打招呼:「王大人,劉大人,馬將軍……」竟然認識大半。

被點名的官員笑得都很勉強,礙於面子也不得不禮貌應答。

兩方入座,熱茶酒水端了上來。

結果趙公子張口說:「餓了,上飯吧。有八寶雞嗎?」

鬍子大叔不客氣:「這裡只有茶和酒。」

趙策抱怨蕭暄:「老六你太小氣了,沒有誠意也得有錢。大老遠的被那幫老頭子逼過來同你談判,一口飯都吃不上。」

那幫老頭子站在趙公子身後,臉色不大好看。

蕭暄把花生米的碟子往趙公子那裡推了推:「得了,得了。花生也是糧食。」

趙公子沒辦法,只好揀花生米吃。

我碎了一地的心。這就是我夢想中精英成群華蓋交織威嚴肅穆具有歷史意義的談判?

眼見一碟花生米見了底,酒斟了兩回,茶也添了一次,雙方還是在無關緊要地閑扯著最近天氣不錯秋收很好這酒不錯花生炸得正是火候之類廢話。

蕭暄耐心頗好,依舊笑陪著,趙公子也弔兒郎當全然忘了初衷一般,倒是急壞了趙公子身後的白鬍子文官們。他們也都是趙相親信,朝中重臣,這次陪同前來和談肩膀上是背負的任務,恐怕就是督促這位沒什麼責任感的公子履行自己的職責。

於是,有個白鬍子老頭忍不住,湊上來輕聲道:「侯爺,你看……」趙策莫名其妙地看他:「看什麼?」

老頭僵硬地笑著:「不是看什麼。而是,您這酒也喝了,花生也吃了,是不是該……」

「該走了?」

老頭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旁邊同僚看不下去,出來幫他一把。

「侯爺,出來時丞相交代的事,你可別忘了。」

趙策不耐煩:「一路上你們都在我耳邊嘮叨,我能忘了嗎?」

蕭暄只淡淡笑著,優雅地端起杯子輕抿一口酒。表情既不是譏諷也不是同情,風輕雲淡似乎對方的爭執同他沒有絲毫干係。

談判桌也是戰場。

趙策擱下筷子,對蕭暄說:「我記得小時候,我們都還在太學裡念書時的事。一次校場上練習射箭,樊將軍要求我們百米中紅心。那本就簡單,你練得不耐煩了,鼓吹著謝老二還有小韓他們一起要求射飛靶。樊將軍笑你們年紀太小,拉不動大弓,更射不了那麼遠的飛靶。你卻不服氣,堅持自己能行,於是當場就拉弓練習。次後半個多月,你一得空就去校場拉弓射靶,酷日當空,風雨無阻。不管是汗如雨下,還是雙手血肉模糊,連謝老二都看不過去勸你,你卻咬牙不肯停歇。那些日子我都記得模糊了,卻最清楚後來在樊將軍面前,你拉弓連射三箭,分別射中三隻飛靶時,樊將軍的震驚神色。哈哈,他本為了打擊你,還故意叫人把那三個飛靶加快了速度。」

蕭暄輕笑:「都是少年血氣方剛,鹵莽衝動時的往事了,你提它做什麼?」

趙策說:「我只想說的是,我知道你的為人,一旦認定了目標,不達目的勢不罷休。」

他身後的官員神色都一變。現場氣氛頓時緊張。

我只察覺宋子敬不著痕迹地往前邁了小半步,卻是將我同對方一個武將隔絕了開來。

蕭暄放下酒杯,俊逸面容上還是一片祥和,彷彿真在和少年好友煮酒說往事一般。

也正因為是好友,所以不需言語,彼此了解至深心意相通,所謂談判,就成了政治手腕下的一個小小鬧劇,成了兩個男人之間通氣的契機。

談本無可談,他不會為舊友幾句話而改變初衷,他也不會拿出金錢名譽誘惑收買。一個是野心勃勃的復仇者,一個是清高爽落的書生,都有自己堅持的寧死不肯彎折的風骨。

「阿策,還是你了解我。」蕭暄淡然一笑,「你放眼看看如今大齊,冗官浮泛,凌虐下民;機構亦是疊床架屋,尸位素餐。如今又有趙黨當道,上欺矇陛下,下鞭撻百姓。我是蕭家子弟,自幼鐘鼎祿食,受百姓奉養,如今見此場面若還能繼續呼盧浮白,放浪山水,我不但對陛下不忠,身為臣子不肅厲誆;也是對天下子民的不義,見民於水火而無動於衷。」

趙策臉色肅穆,卻一言不發,並沒有辯解反駁的意思。

趙策身後的官員已經按捺不住了,「侯爺!丞相交代的……」

「你們是說客還是我是說客?」趙策話語依舊清淡,可是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分量,一下讓身後人收了聲。

「爹也真是,明明知道成了不的事,還偏偏丟給我來做。倉促的來,灰溜溜地回去,不是惹笑話嗎?枉我東齊才子盛名,臉丟到姥姥家了。」

不知道被點了名的趙家老太太會不會在京城裡打噴嚏。不過趙公子顯然才不在乎這個,繼續說:「我姓的是趙,所作所為,自然不會愧對父母養育。趙家的福或是孽,我也自然會一併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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