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大漠篇 第二十三章

等到蕭暄意猶未盡地放開我時,我已經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大腦里嗡嗡作響話都說不出了。嘴唇疼得很,似乎嘗到了了血腥味,這個混蛋。力氣都在剛才用盡了,所以雖然我還想再給他一個耳光,可是手卻怎麼都抬不起來。

蕭暄低頭看我,深遂的眼睛裡閃爍著憐愛歡喜的光芒。我的心裡的憤怒卻是有增無減,想都不想捏起拳頭朝他揮去。

蕭暄伸手想攔,臨到頭卻不知怎麼又放棄了,硬是受下了我一拳。我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打他也不疼,更是不客氣,撲過去拳打腳踢,恨自己沒修鍊過降龍十八掌,一手揮過去就可以把他打飛到外太空。

蕭暄不抵抗,很快臉頰上就紅了一塊,他苦笑著,終於忍不住說:「這裡我來過,再過去兩丈就是個斷崖。你那樣沒命的瞎跑瞎闖,萬一掉下去怎麼辦?」

我停下來破口大罵:「FUCK!管你屁事!你裝死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怎麼辦?現在來見義勇為管個鳥用!你怎麼不真的死了算了?」

蕭暄被我嘴裡一個個髒字給驚得愣了三秒,忽然噗嗤笑了出來。

「笑?」那簡直是火上澆油,我背後燃起了滔天烈火,伸手在他兩眼之間狠彈一下。

蕭暄嗷地一聲捂著頭叫:「疼!」

「還知道疼啊?」我陰陽怪氣道,「我還擔心是詐屍呢。知道疼就好。」

蕭暄啼笑皆非:「小華,你聽我說……」

「不聽不聽不聽!」我捂著耳朵尖叫,「你沒死那就當我死了好了。當我那口血吐了就當場死了。你滾遠遠的!我不想看見你!」

蕭暄乾脆過來拉我的手臂。我狂躁地掙扎,張口就在他手上狠狠咬下去。

蕭暄身子一震,卻沒掙扎。

我紅了眼,咬了好一陣才鬆口,發覺一嘴鐵鏽味。蕭暄赫紅色的袖子浸開星星點點的深色斑點。

我愣住,再看著蕭暄明顯消瘦蒼白許多的臉龐,心裡一酸,眼淚大粒大粒地滾落下來。

「怎麼哭了?」蕭暄慌了,急忙拉我過去,「沒事,不是你咬的!那裡本來就有點傷!沒事別哭了!是皮肉傷。別哭呀!」

我注視著近在咫尺的臉,那生動的表情,溫熱的拂在面上的呼吸,覺得胸腔里填得滿滿的,滿到從眼腔里溢了出來。

我湊上去吻住他。蕭暄一震,臉上帶著不敢置信的驚訝,但是很快反應過來,將我緊抱住。

我吻著他乾爽柔軟的唇,感受到他細心專心的回應,心潮澎湃,之前堆積著沒發泄完的情緒被這親密接觸激發,猶如火星落到乾草堆上,猛地燃燒起來,想都不想就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蕭暄「嗷」地一聲痛叫,抓起我來:「好好的怎麼變小狗了?」

我瞅著他皺著的眉頭和印著牙齒印的唇,忍不住終於輕笑了一聲。

就這一聲蕭暄如釋重負,不管不顧使勁擁我在懷裡,緊緊抱住。

他在我耳朵邊咬牙切齒低聲道:「你病還沒好,不許生氣,不許運動過量。否則我動手,你只有挨打的份。」

他一說我就有氣:「我活得好好的幹嘛沒事自己生氣?你當我是蒸汽機嗎?」

「什麼是蒸汽機?」蕭王爺勤學好問。

我白他一眼,不耐煩:「懶得理你。別抱著我,男女授受不清,放手!」

「不!」蕭暄歪嘴一笑,固執地抱緊我,猶如找回心愛玩具的孩子。

我打鬧一番如今也累了,只好由他抱著。只是一安靜下來,情緒又湧上,我鼻子一酸,眼淚控制不住往下落。恐懼、絕望、傷心、憤怒,還有歡喜。真是百感交集,一言難盡。

蕭暄知道我心裡的感受,什麼也沒說,只是擁抱住我,手輕輕在我背上拍撫。他的臉埋在我的肩窩,嘴唇時不時湊到耳根處親吻一下。漸漸的,我的情緒平復了下來,一種騷動的躁熱卻隨著他一個個曖昧的動作從身體里升起。背上有點發麻,呼吸有點急促。

我偏過頭,臉蹭上蕭暄的,肌膚接觸的感覺讓我們兩個都微微一顫。我立刻停下來,一動不動。過了片刻,蕭暄就幾不可聞地一嘆,低頭又吻住我。

我輕輕嗚了一聲,卻沒動。蕭暄的手臂摟緊我的腰,下一刻天旋地轉,我的背貼著了草地,他的氣息嚴實徹底地籠罩住我。

背著眼光的臉有些模糊,可是一雙盛滿柔情的眼睛卻十分溫潤明亮,深深凝視著我,讓我心底最堅硬的地方都開始柔軟起來。

我伸手摩挲著他的臉,蕭暄垂下眼帘細碎地親吻我,從額角到鼻尖,從臉頰到下巴,從嘴唇到雙眼。

我的唇邊掛著淺淺的笑,覺得很溫暖很快樂,間或回應他一個吻,視線沒有離開過他的臉。

靠得那麼近,我終於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我推開他,抹了一把臉,口齒含混地說:「讓我看看你的傷。」

「沒事……」

我冷冷看他,他只好把袖子捲起來。

結實的手腕上兩排弧形牙齒印,不深,但正好印在一道沒有包紮的刀傷上。本來已經結痂的傷口裂開,血又流了出來。

「你的毒呢?」我想起關鍵的問題,給他把脈。

蕭暄忙說:「傷已經不礙事。毒挺險的,還好在赤水的時候耶律卓送了不少雪蓮提煉的什麼葯,我受傷後立刻服下,所以毒沒有發作。」

他的脈象強而有力,十分平穩,我放下心來。

兩人都平靜下來,終於可以好好交談。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

蕭暄有點猶豫,可是接觸到我堅定的目光,終於說:「那時你還在遼國,趙黨派刺客來暗殺。趙賊下了血本,那次一共來了八人,我們勉強應付,連子敬都負傷,我也被刺中右胸,傷了肺葉。」

我握著他的手一震,他安撫地拍了拍,繼續說:「受傷後我昏迷數日,一度非常兇險。好在全都熬過來了。子敬代我全權處理事務,對外宣布我死訊,都是為了麻痹趙黨。我醒來後才知道你已經從遼國回來,又得知你吐了血重病在床,真是悔恨交加,恨不能替你承受病痛。只是子敬所做也是從全局考慮,無可摘指,希望你不要怪他。」

我輕嘆一聲。我知道真相後的確憤怒,覺得自己被愚弄。可是冷靜後想想,他們也有不得已之處。苦心經營數年,多少男兒前赴後繼捐軀獻國,好不容易的大好機會可以出師有名,全能因為我吐一口血就喊停的嗎?

「後來呢?」

「我醒後,頭幾日還不能下床。好在品蘭那小丫頭天天來看我,給我說你的事。」

「品蘭知道?」那鬼精的小丫頭在我床邊時可裝得無辜得很呢。

「這孩子聰明。」蕭暄笑著說,「只是聽她說你發燒又不說話,我心急如焚。第二天就半夜潛進你屋子看你。你燒得神智不清,那麼悲傷絕望,我幾乎以為會就此失去你。那時候真的很害怕。小華,修羅戰場血雨腥風一路走過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發自內心的害怕是什麼。」

蕭暄說著,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歪著嘴笑。

我不自覺地跟著笑:「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蕭暄沉重道:「當時我未死一事只有李將軍、孫先生和子敬知情。趙賊多疑,行刺過後還多次派人前來打探虛實確定我是否真死。別急!絕不是利用你,而是這次的探子有我們內部人,我們一直沒能查出來,又不便大肆搜查打草驚蛇。」

我沒想到這點:「內部姦細?」

蕭暄點點頭:「倒是並不在我的周圍。而且對方手段有限,並沒有能打進到核心。當然也絕對不是懷疑你,只是覺得那姦細也有可能潛伏在你周圍。所以反覆斟酌,決定暫時不告訴你。只是,只是我沒想到……沒想到你反應那麼劇烈……」

他聲音低下去。

「那現在查出來了嗎?」我關心。

「已經有頭緒了。只是那人……暫不不便告訴你。」

我也不惱。這種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想要活得快樂,就得活得單純。和藥罐子打交道可比和人打交道輕鬆多了。

我伸手輕捶了蕭暄一下:「你害我那麼慘,總得給個說法。」

蕭暄抓住我那隻手,低聲誘惑般地說:「那你要我怎麼賠罪,你只管說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我大樂,立刻湊過去在他耳邊說出我的條件。

蕭暄聽到一半臉色就變了:「這怎麼行?我是一軍之帥,一國之王。不行不行!」

我譏諷:「不行就算了。哪涼快哪兒呆著去,不想看到你。」說著轉身要爬起來。

「你——」蕭暄文的不行來武的,乾脆一把拽過我抓牢固,身子像一座大山一樣壓下來,把我壓在草地上。

我又氣又笑打鬧一陣未果,力氣卻又用盡了,終於放棄,老老實實躺他身底下,

大義凜然道:「隨你便了。得到我的身,得不到我的心。」

蕭暄笑倒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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