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蘭子既好奇又木訥噘著嘴巴,大眼睛一忽一閃的,勾得大雄坐不牢穩。他的腳氣又犯了,就當著麥蘭子的面翹起短棒似的二朗腿,一邊胡吹海侃,一邊嗤啦嗤啦摳腳丫縫裡的黑泥,泥片從腳縫間唰唰下落。麥蘭子吸溜吸溜鼻子湊過來罵道:「臭腳丫子還玩得夠狼虎。」大雄板起來臉來正八經地顯擺著自個的學問:「蘭子,知道不,俺這腳氣可是千金難買哩!性命性命沒性就沒命,腳氣腳氣沒腳氣就沒力氣。俺闖海流子就憑這玩藝兒撐著!」麥蘭子拿手板住大雄的肩膀,臉蛋子埋進他的臂彎里:「真的?不是唬俺吧?」大雄得意地笑了。他心裡很美氣地品咂著征服女人的快樂。泥屋真好,麥蘭子真好,連出去辦事久久不歸的老爹也是好的了。老爹沒回來,任大雄和麥蘭子胡折騰到了天黑。麥蘭子斜一眼他,白眼顯顯地翻出個醋意來。大雄對麥蘭子的寵護和對她的輕視,使麥蘭子心裡窩一股鳥兒火,她總是想找巴回來。麥蘭子眨眨大眼說:「敢不敢跟姑奶奶摔跤?」
「好男不跟女斗!」他說。
「狗娃蛋,草雞啦?」
「生就的眉毛,長就的相,橫豎一大老爺們兒還怕你丫頭片子?」
「那就走哇!」
「走就走!」
天色灰黑,潮沒退也沒漲。平平緩緩,嗚嗚濺濺。海灘上的細泥塌子大片大片鋪開去,疏疏地蒸騰著秋陽下來的熱氣。麥蘭子擺開架勢說:「醜話說前頭,俺贏了你給俺買東西。」大雄的兩條腿彎成兩張弓,襠里能溜狗。他笑著應:「你真贏了俺買東西是小事一樁。俺贏了你呢?」麥蘭子吃不準就問:「你說咋辦就咋辦。」他一吐舌頭樂了。兩人將四隻胳膊絞在一起,撕撕扯扯,狼狼虎虎。小泥屋的窗里掃出一輪光團,使他們彼此都能看清對方的狼狽樣子。大雄像擰住了她的胳膊,不忍心摔她。麥蘭子身上撲來的暖烘烘的氣息纏磨著他,使他有泛不盡的醉意。他只顧品咂著滋味,就被麥蘭子很容易拽倒摔在軟泥上。麥蘭子為此感到振奮,嗨海地叫著。他嘎嘎笑著,身子一下一下砸著,悶如沉雷。他感覺很舒服。他們口碰口胸貼胸擁在一起撒嬌撒歡兒,歡喜得不亦樂乎。麥蘭子摔累了,扔下他,雙手叉腰威威凜凜地站著,喘息著說:「你服不服?給俺買東西吧!」他不回話,躺在熱乎乎盪著腥餿味的海灘上,望著夜天彈出的幾顆星星,他的眼睛就幽幽閃閃,很神很鬼的樣子。麥蘭子有些慌:「哥,摔疼了么?」她俯下身子,腳一滑,她的身子撲倒在他身上,臉頰恰好扎在他的胡茬兒上。他不自覺地將麥蘭子抱緊了。麥蘭子幸福地閉上眼睛,品味著真正男子漢酣暢淋漓的愛撫。身體的語言是最高級的,他們都沒說明。他抱著麥蘭子就勢一滾,骨碌碌卷離那片光團。撲啦啦驚飛一群灘上覓食的紅雀。他的臉頰與麥蘭子的臉頰貼在一起。他強烈地感受到了女人豐滿的胸乳。他伸著微微顫抖的手,索索地撫摸著她光滑的濕漬油的脊背、豐腴的腰和鼓鼓的臀。麥蘭子溫順的像羔羊。趕海的男人撲向女人時猶如不願回頭的槍彈。他暈暈乎乎地說:「麥蘭子,俺跟你在一起真痛快!你呢?」
麥蘭子刮他鼻子:「沒成色的!挨刀貨!」
大雄抱起麥蘭子的身子,撲撲跌跌奔進海里。兩人唏哩嘩啦洗上一陣,就勾肩搭背地鑽進大雄的船里了。大雄關死艙門兒,他摸黑兒脫下精濕的衣裳,擰乾晾在木橛兒上。一線月光擠進艙子,麥蘭子嫌艙里悶,抓住大蒲扇往懷裡扇風。大雄偷眼看見被月光照見的麥蘭子的肥碩抹胸,白背心半遮住兩團鼓綳綳的奶子,隨著蒲扇的搖動,顛顫,就像兩隻花貓腦袋活潑潑往外拱。大雄板不住了,抱住麥蘭子。麥蘭子一扭身,一撒嬌,嬌模嬌樣,叫他愜意得骨頭都酥癢了。他魂全丟了,完全陷入無法無天的混帳狀態。麥蘭子渾身泥軟,終於第一回如願以償地醉過去了。他調理麥蘭子做出種種動作來。算是真正當了一回爺們兒,幹完他又有點後怕。他們還沒結婚呢,後來一想,開開葷就開開葷,干她一傢伙就剎車,誰家鍋底沒點兒黑呢?他自己說服自己賴模賴樣地笑了。麥蘭子穿著花褲衩子點亮蟹燈。他摘了燈罩子,往裡哈幾口氣,又將油煙子熏黃的燈罩用帕子擦亮,鮮亮的光映得她臉蛋子一片虹彩。
不多時辰,漁民呼喊的聲音盪進艙里來了。
麥蘭子就吐了一下舌頭,顛顛兒走了。大雄閉眼咂巴著剛才的滋味兒。他累乏了。不一會兒便一歪腦袋入夢去。每天晚上他都吃個賊飽,這兒會滴水沒進,剛才又淘空了,睡著了也是搜腸刮肚地難受。夜半的時候,他被一巴掌拍醒了。睜眼就看見麥蘭子挎著柳條籃子笑模悠悠地站在艙里。他胸膛一熱坐起來。麥蘭子剛從酒店來,她換了一件鮮亮得打眼的紅褂子。艷艷的,粉團似的臉像跟船走的月盤子。她坐在床頭,放下藍子,掏出一包油光光熱騰騰的豬耳朵,一瓶散白酒和兩塊饅頭。還是那個籃子,又是他最愛吃的豬耳朵,大雄猛抓住麥蘭子的胳膊,哽咽了喉嚨:
「蘭子,你真好!」
麥蘭子頭髮亂亂的,藍頭巾也歪腦勺去了,她親昵地剜他一眼:「別滑么吊嘴的啦!趕熱吃吧,你們男人都是喂不親的狼!」
大雄吸溜一聲鼻子,心裡弊出淚來了:「蘭子,俺的蘭子啊!」
麥蘭子說:「你是啥意思吧?」
「這情兒千金難買呀!」
「你知道就行!」麥蘭子眼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