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背信棄義

第二天,因為趕路太急,上氣不接下氣的使臣終於來到了軍中。這使臣名叫寧春岩,官拜禮部侍郎,正式向我宣讀了帝君的退位詔,取消國號,宣布今年為共和六年,要地軍團就地向共和軍投降。

所謂就地的共和軍,就是被我們圍入墜星原,已無逃生之機的丁亨利軍了。當使臣一宣讀完畢,接詔的軍官從五德營統領以降,全都嘩然,再不顧地軍團的森嚴軍令,一個個七嘴八舌地說著。以得勝之命向敗北之軍投降,自古以來無此先例,曹聞道更是罵了帝君的祖宗十八代,罵得小王子臉一陣白一陣紅。

罵歸罵,等勢頭過去,我宣布全軍聽令,向共和軍投降。只是我也加了自己的一句,不願降者放下武器,自行離去。結果此令一下,有五千餘整編自西府軍的五德營士兵要求離去。我不加留難,讓輜重營分發遣散費用。地軍團成軍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士兵自行離開之事發生,看著他們,我心裡不禁一陣痛楚。好在軍官相對穩定,離開的只有一些下級軍官,中級軍官,甚至包括從西府軍提拔上來的,一樣沒有離去。

忙完了這些事,我正準備與使臣一同前去面見丁亨利,商量投降事宜。正待上馬,忽然聽得邊上有人在吵鬧。我皺了皺眉,道:「馮奇,出什麼事了?」

地軍團向來以軍紀嚴明著稱,從來沒出過這種士兵喧嘩之事。沒想到僅僅一道退位詔,這支堅如磐石的隊伍也一下變得如一盤散沙了。馮奇過去看了看,過來道:「楚帥,是那些離去的士兵想最後來向楚帥辭別。」

我嘆了口氣,道:「讓他們過來吧。」本來那些士兵也沒資格來跟我辭別什麼的,但今天我的心境頹喪已極,倒也想看看他們。一個時代開始了,也就是一個時代的結束。西府軍變化過好幾次,這些西府軍出身的士兵也是輾轉才來到地軍團的,有始有終,也該見見他們。

馮奇答應一聲,帶了幾個人。他們仍然穿著號衣,只是現在離開地軍團,把號衣上的標號都拆掉了。一到我馬前,那幾人一下跪倒在地,道:「楚帥!」

我道:「起來吧,幾位兄弟。楚休紅無能,讓兄弟們失望了。」

當先一個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淚水,道:「楚帥,我董良年從軍二十年,只有在地軍團這幾年才有回家之感。今日離去,小人永世不忘楚帥之德,只願能在楚帥麾下為將。」

我嘆道:「董兄弟,一個人的德是無濟於事的,德者唯有國家才能配之。國家有德,黎民才有太平日子。現在新的國家成立了,從現在開始,就為這個新國家出一份力吧。希望生生世世,再不要有戰爭了。」

那董良年點了點頭,又向我磕了個頭,方才站起身。邊上的寧春岩忽然嘆道:「久聞楚帥愛兵如子,果真不假。有楚帥這等深明大義之人,誠共和之幸。」

我只是淡淡一笑。寧春岩在朝中為官久了,沒聽出董良年的言外之意。董良年分明是在勸我自立,但我拒絕了。我道:「請問大人,如今帝都形勢如何?」

「鄧畢兩位將軍領軍前來,太師全無防備,因此禁軍幾乎未曾出動。不過後來近衛軍曾要阻擾,畢將軍以火炮炮轟宮門,擊散後便沒人再敢頑抗了。」

寧春岩雖然口吻平靜,但我隱隱聽得到他話中的惋惜。他的心裡大概仍然向著帝國吧,畢竟做了帝國的官那麼多年。假如近衛軍能夠多抵禦畢煒幾日,我將丁亨利擊潰後回師北上勤王,水火兩軍團多半無法阻擋的,事態便能挽回。我笑了笑,道:「對了,邵將軍呢?」

寧春岩的身子忽然一動,有點局促地道:「這個……楚帥,邵將軍他……」

我一把勒住馬,喝道:「邵將軍怎麼樣?」

寧春岩抬起頭,慢慢道:「畢將軍起兵時,也曾向邵將軍通氣,但邵將軍不願,結果風軍團被盡數斬殺。」

我在馬上晃了晃,險些摔下來。飛羽也感到了我的異樣,長嘶一聲停住了腳步。我勒住馬,讓自己坐穩些,道:「邵將軍死了?」

寧春岩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我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道:「走吧。」

假如是昨晚曹聞道他們叫著要自立時我聽到邵風觀被斬殺的消息,一時氣急,說不定真會同意他們的建議吧。只是現在已經過去了,我也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結束這場戰爭,再不願節外生枝。

邵兄,你也是為了這個新時代而作出犧牲吧,我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在馬上,我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邵風觀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在邵風觀看來,投靠哪一方都已經無所謂了,但畢煒卻殺了他,大概是那時我堅持要為帝國盡忠,他答應與我保持一致的結果吧。四相軍團中,風軍團編製最小,實力也相對最弱,但邵風觀作為帝君的親信,有權節制水火兩軍,這也埋下了他被畢煒殺害的隱患。畢煒與我一向不睦,但現在我對這個人卻已恨之入骨。

當我和小王子、寧春岩三人進入墜星原,面見丁亨利時,丁亨利卻沒有一點驚異之色,只是當我要向他跪下時,他一把扶住我,道:「楚兄,共和國沒有這種跪禮,而楚兄你也不是敗將,亨利絕不敢當。」

我苦笑道:「丁兄,攻城略地,一刀一槍之爭,大概我不曾敗。但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戰,楚休紅卻一敗塗地。丁兄,其實你早有預料,是故意在此牽制我吧。」

丁亨利也苦笑了一下,道:「原本是有此意,只是我哪裡料到竟然被你牽著鼻子走,七萬大軍居然被你不到五萬人圍住。雖說為了引你決戰,我沒有動用飛艇隊,只是用兵之道,亨利還是遜於楚兄一籌,若不是可娜小姐終於得手,亨利已經在給自己準備墓志銘了。」

我驚道:「可娜?」不由看向寧春岩。南宮聞禮遭尊王團刺殺後,可娜以其遣孀接任了禮部尚書之職。原本我對這種餘蔭大不以為然,但可娜的表現說明她雖是女子,才能卻不讓鬚眉,我也不再有什麼想法。但我做夢也想不到,可娜居然會是共和軍的人。寧春岩面色也有些尷尬,話都不說。他是禮部官員,禮部長官居然會是共和軍派進來的人,在他看來,自然不是件榮耀的事情。

丁亨利道:「楚兄想必還不知道吧,可娜小姐即是蒼月公之女。呵呵,你敗在她手上,大概不算如何冤枉。南武公子與可娜小姐,誠當世人傑,楚兄雖然也是出眾的人物,比他們尚略有遜色。」

我喃喃道:「我哪敢與他們相比。只是,這可娜小姐為什麼一直都在帝國?」

丁亨利道:「現在跟你說也沒什麼了。蒼月公當初教育子女,不願他們受己蔭蔽,因此自幼託付給他人培養,除了蒼月公自己,旁人根本不知道。可娜小姐託付給一個縣令,只是後來出了種種事端,她未能回返。可娜小姐果然了得,說要留在帝國,沒想到居然做上了尚書的高位,真了不起啊。」

「的確了不起。」我隨聲附和著。不知為什麼,我功虧一簣,失敗在可娜身上,可是我總是對她恨不起來。不僅令因為她是南宮聞禮的妻子,還因為她是郡主的老師吧。在我的內心深處,郡主已是一個路標,一個指引,偏偏不是一個妻子的形像。而可娜的身上,有著太多郡主的影子,幾乎就是一個人的兩個化身。我道:「丁兄,你說的飛艇隊是什麼?」

丁亨利道:「這是我軍的秘密武器,與你們的風軍團一般,也是空中作戰,只是威力比你們的飛行機大得多。如果我用了飛艇隊,你肯定會避而不戰的,所以這次我沒有用,結果才會被你引入絕地。」他微微一笑,道:「我也是屬鴨子的,肉爛嘴不爛吧。不過假如我用了飛艇隊,應該不會敗得如此難看。東平東陽二城,雖然水火兩軍團早有密約,那個鐘禺谷卻仍在搖擺。定然靠了飛艇隊,他知道無法抵禦,這才開城投降了吧。」

我突然想起最後一次見到白薇時,她對我說的話。我一直沒把她的話當成一回事,可其實她已經透露了共和軍一個極大的秘密了。一時間,我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談妥了第二天受降之事,本來該丁亨利設宴款待我們。但共和軍被我們圍在墜星原中,什麼東西都沒有,暫時也免了。我與寧春岩、小王子一同回來,一路無語。昨天這條路上還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今天卻已顯得祥和之極。戰爭結束了,連早出的小蟲子都似叫得歡快了許多。雖說二月的天還很冷,但料峭中也已有了暖意。

走過一程,寧春岩忽然嘆道:「天意,天意啊,楚帥。」

他突然感嘆起天意來,我也不去多說,只是道:「是啊,天意如此。」

小王子在一邊道:「楚帥,五統領那邊,到底會不會出亂子?」

我笑了笑,道:「他們當然不願意,但事已至此,他們也不會做什麼事了。小殿下,對於五德營的兄弟,我是絕對信任,只消是他們做的,就和我決定的一樣。正是有這樣的信任,地軍團才被稱為天下第一強兵。」

小王子詫異地道:「那麼,那些要離開地軍團的,你也不怪?」

「當然不怪,那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小王子低下頭,過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