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誰來告訴我這是對的 第十八頁 殺意與痛楚

「那個廢渣男跟我有個決定性的差異。」

隔天,在一輛移動中的車內,白鷺冷不防說出這句話。並不要求他人回答,而像是自言自語。連白鷺自己也撫摸指甲,裝出不甚在意的模樣。

車內有白鷺,在她身邊的是翠鳥。對面則坐著巢鴨和白羊。翠鳥低頭猛盯著掌上型遊戲機熒幕,而巢鴨只有一開始靜不下心地嬉鬧,現在似乎膩了,把頭歪向旁邊睡著了。靜靜不動地用肩膀支撐巢鴨的頭的,是坐在白鷺對面的白羊。實質上的聽眾只有她。

「不出色的超能力,又是宗教團體的教祖,這些部分都共通,唯一只有一個差異:我的本性是邪惡,而廢渣男則是善良。那傢伙真的不夠狠毒啊。」

白羊表面上默默聽著,但心中有所反應。

她略感佩服地想:能爬到這個立場的人,果然還是有點眼光啊。

白羊稱讚五十川石龍子這名少年的,正是這個部分。

他很「正常」。由少年的成長環境看來,即使成了一名個性極度彆扭的人也不足為奇。但石龍子少年卻有著徹底善良的價值觀,能做出正常判斷。這就是白羊所認為的「堅強」。

「也因此……他會做出何種不同的選擇,我感到很有興趣。」

他能憑著那種選擇成為「我」嗎?——白鷺的口吻像是在期待少年的未來。實際上,白鷺在乎少年的也只有這個部分。

白鷺沒有明確的目標。如同石龍子所指出的,她建立宗教團體只是想嘗試自己背上的光之翼有多大能耐罷了。在此一挑戰已獲得充分結果的現下,原本就沒什麼擴大教團規模野心的她更是失去了動力。將注意力轉移到可排遺無聊的對象上,可說是自然至極的心境變化。

為此,即使會增加危及自己立場的可能性,她也還是笑容以待。

白鷺追求的並非更多的名聲,而是勢均力敵的對手。

看了一眼窗外,「快到了嗎?」白鷺喃喃說著,身子微向前傾。

「換個話題吧。你一直都穿浴衣嗎?」

白鷺拈起白羊的浴衣問。白羊用腳尖踢開想掀起裙擺的白鷺的手,聲音輕鬆自然地回答。她與平常一樣眯著眼,表情平穩。

「是這樣沒錯。」

「即使冬天也是?」

「即使隆冬大雪,依然如此。」

言外之意暗示:即使被逼跳進冰寒沁骨的河裡也是。但她想挖苦的對象正在熟睡。

「哇,忍耐力真強。但你這樣不會被搞混嗎?」

「什麼意思?」

「不是還有另外一名嗎?老是穿和服的殺手。」

作為閑談的一環,白鷺不經意地提起該名人物。聽到這句話,白羊、翠鳥不約而同地產生反應。只有巢鴨仍安穩地呼呼大睡。

「的確是有這號人物。雖然我沒直接跟她說過話。」

「名字記得是……」

「叫乙姬吧。」

翠鳥插嘴。眼睛仍盯著遊戲畫面。

白鷺探頭看了他的畫面。老舊、甚至不是彩色的遊戲畫面中,玩家操作的角色不斷在草叢中來回。因為一直重複相同動作,白鷺很快就膩了。

「你在幹什麼?」

似乎討厭白鷺的影子遮住畫面,翠鳥抬起臉說明:

「在練大蔥鴨的等級。」

鳥型怪獸一擊打倒了剛出現的毛毛蟲型怪獸。

「唔哇,好懷舊喔。」語帶諷刺地說完,白鷺縮回身體,重新坐正。

「那傢伙能叫殺手嗎?她不收錢也會工作耶。」

翠鳥對「乙姬」表示意見。與此同時,遊戲機中傳來等級上升的效果音。

「哎呀,很超值嘛。介紹給廢渣男好了。」

白鷺沒安好心地開玩笑。願意免費承攬殺人委託的傢伙肯定不正常。況且,如果既優秀又出名的話,白鷺早就招聘至麾下了。從沒聽過關於她的美名的話,是何等貨色可想而知。

「有超能力嗎?」

「是的。」

「那傢伙的能力肯定是很有趣,但恐怕無法穩定運用吧。」

白羊、翠鳥你一言我一句地回答。雙方表情都不怎麼友善。

「與其說有趣,更像是……無法找出明確用途的能力。」

白羊支吾其詞,苦思如何正確描迤。稱不上方便,也發揮不了強烈效果,但能引起奇妙現象卻是事實。若要將她的能力分類的話……白羊思忖,首先聯想到的是石龍子少年,還有眼前的白鷺也是,基本上他們都是歸於「那一類」的超能力者。只能算是一種沒有秘訣的魔術,頂多只能上上電視節目,引來一些話題討論。

「既然她叫乙姬(註:日本童話「浦島太郎」中的龍宮公主),該不會真的是用玉手箱揍人吧?」

「幸好她的活動領域不在這一帶,平常沒有機會碰面。但如果萬一遇上的話,只能感嘆自己的運氣不佳,被詛咒了。」

白羊補充說道。此時,車子停了下來。並非在等紅綠燈,而是抵達目的地了,坐在副駕駛座的男人快步出車,替一行人打開車門,眼前是一座醫院。

「我在這裡等候就好。被看到臉就麻煩了。對了,你昨天那通電話是怎樣?」

「只是惡作劇電話,別在意。」

「啊,我也要去——」

翠鳥一臉不爽。隨著抵達目的地,總算醒來的巢鴨悠然表示意見。白羊一語不發,但似乎打算跟在巢鴨身旁,因此先行下車了。白鷺瞥了眼巢鴨,事先警告:

「好是好,但別被看見了喔。」

「知道,昨天就提醒過了啦——」

因為無聊所以跟來的巢鴨輕鬆回答,白鷺微嘟起嘴。

難怪會變成某人的仇家——小聲咕噥此一感想。

白鷺下車,走向醫院入口。她沒有變裝。自然而然地,在擺設於醫院外的桌椅談笑的老人們的視線全集中在她身上。就算不知道她的身份,看見這名背後跟著浴衣打扮的女性與過度裸露的中學生的純白淑女,受到矚目也是理所當然。邊注意著眾人的視線,白鷺放慢步伐,緊抿著嘴巴。

一進入醫院後,向等候的護士以眼神示意,請她帶領。護士恭順地將「神明」一行人帶往目的地。她一臉緊張,並沉浸在喜悅中走在前頭。

白鷺所前往的病房門口,掛著「鹿川成實」的名牌。

這是我第一次跟大姊姊約會。

白鷺?那才不是約會哩!她一點大姊姊風範也沒有。那個混蛋女人乖乖留在公園裡烤蕃薯就好,我忙著跟更優美的女性一起聆聽音樂會、欣賞電影啊。我現在已經甩脫那傢伙的詛咒,可以盡情批判了。

就這樣,我和前AV女優兼同學的姊姊一起出門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沒關係,我也剛來——』之類的情景,其實我一直很想來個一回啊。」

跟巢鴨碰面的時候,我才不敢遲到咧,誰敢啊。

只可惜我跟豬狩友梨乃並非約在外頭會合,而是一起出發的。我們來到的是縣立音樂廳。正確而言,是公共設施內的綜合大廳。作為和大姊姊的約會地點還算不賴,但我的目的不是音樂鑒賞,而且我期望的也不是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我所期望的唯有一件事:別被捲入事件。

秘書開車送我們到公共設施的某棟大樓旁的計程車招呼站。「謝啦——」我揮手向他道謝,身旁的豬狩友梨乃也跟著點頭。秘書打開駕駛座旁的窗口,將一顆新的糖果放進嘴裡。他說禁煙中嘴裡沒東西怪難受的,所以老是在吃糖。

「只要打通電話,我就會來接你們。」

「OKOK。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

「我去附近打小鋼珠了,用不著在意我。」

秘書在建築物前迴轉,接著出外離開了。小鋼珠嗎……在我過去的妄想之中,也有「不世出的詐欺師,且是天才賭徒,但由於過去發生了某事件,變得很討厭賭博」這項「設定」。當然,我本人從來沒賭博過,也沒有任何才能,哈哈哈。

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搔搔頭。我現在沒戴假髮,衣服也很隨便。

「那麼,我們去會場吧。」

豬狩友梨乃簡單梳理一下瀏海後,催促我。她沒告訴我現在是否擁有讀心能力。說出來對她並沒有好處,所以不會主動提起吧。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嗯。國中合唱比賽的時候。」

「我也差不多。」

在旁人看來,並肩而行的我們就像一對姊弟吧。這樣倒也不錯。

豬狩友梨乃的國中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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