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死掉了啦。」
把海島的屍體正面翻過來朝上後,巢鴨語露不滿地咂嘴,接著打直膝蓋,擦擦雙手。白髮少年翠鳥瞇細了眼,由背後看著巢鴨。
巢鴨們走下三樓時,海島已經奄奄一息了。看著海島的死狀,巢鴨只發出這麼一句感想,此外什麼也沒有。就連毫無關係的翠鳥在面對海島屍體時,感觸反而更深呢。
「你對他沒有悼念之情嗎?」
「感覺悲傷,或毫無感覺,連思考這個對我來說都是一件麻煩事。」
巢鴨的回答令翠鳥露出稍許厭惡表情,左臉頰皺了一下,但是這在巢鴨回頭時便已消失,彼此以柔和表情相對。
「不知道殺死海島同學的傢伙是不是逃了。」
「海島……?啊,那位死掉的男生嗎?多半吧。但是僅是殺死一個國中生,不足以構成逃跑理由,我猜兩人可能有過一場激烈的戰鬥,而且青蛙自己恐怕也受了重傷吧……只不過,青蛙沒遭遇我,反而先跟國中生杠上,而且還兩敗倶傷,真夠厲害了。」
翠鳥的口吻象是在讚賞海島。巢鴨對此無特別回應,表情像在沉思,但是就連翠鳥也看得出來,實際上她只是無趣地讓眼神左右游晃,什麼也沒在想。不得已,翠鳥只好先開口了。
「你是巢鴨大小姐吧?我曾經在教團本部見過你。」
「嗯。所以才不殺我的嗎?超能力少年。」
原來你認識我啊——翠鳥的嘴角揚起,他的表情就象是跟年齡相符的少年。
「嗯,是啊。畢竟我現在的僱主是你們教團的教主大人嘛。」
殺了只會惹來風波,還不如保護起來更為明智。對於翠鳥而言,失去僱主是個大問題。他笑著說:「在這個業界里,意外地很難找到新僱主呢。」
特別是像翠鳥這麼有名的殺手,很多僱主反而會擔心他會一見面就把自己幹掉。
「是喔。但你看得真清楚呢,明明只在樓梯上見了一眼而已。」
翠鳥在「二樓的樓梯轉角」見到巢鴨他們。海島與巢鴨那時在樓梯轉角,翠鳥擔負著來襲擊翠鳥反被打敗的男人,低頭望著兩人。一開始本想順便將兩人處理掉,但發現是巢鴨的瞬間,緊急折返了。雖然翠鳥並沒有想到巢鴨之後竟會追了過來。
「哎,因為你是個美人兒嘛,當然留在記憶中囉。」
「對吧對吧,美麗的事物總是很容易留下印象。」
巢鴨一丁點兒謙虛也沒有,彷彿沉浸於某種「美麗的事物」的回想,眼神變得陶醉迷濛。明明男友的屍體就在身邊哩——翠鳥小聲咕噥。
「啊,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喔,他只是同學。」
「是嗎?跟關係普通的同學大半夜地外出?品行很不良喔,大小姐。」
「這麼說來,海島同學叫了警察,卻還沒來呢。」
「警察?碰上與我們有關的工作時,他們通常不會露面,警方上層也很多教團信徒啊。」
「啊,原來是這樣啊~」
「比起這個,這具屍體該怎麼處理呢?拜託神明讓他復活嗎?」
翠鳥開起自認有趣的玩笑。實際上那個長翅膀的女人不可能辦到這種事。
不,何止辦不到——一想到此,翠鳥肩膀顫動地笑了。
「這種事根本辦不到啦。而且話說回來,我才不信仰那個神明,爸爸他們也一樣喔。」
「那麼你們又為何要加入教團呢?」
「為了錢啊。」
「原來如此,真是簡明易懂哪。」
「對吧。簡明易懂,就是好事。」
巢鴨拍了一下掌心,眼睛閃爍。翠鳥帶著苦笑觀察周遭。走廊上四處濺著不知是青蛙還是海島的血液,重點的青蛙似乎逃走了,留下斑斑血泊形成的軌跡。傷勢真的致命到沒有餘力處理血跡嗎?抑或想當做陷阱呢?這件事翠鳥決定先放著不管。
「對了,我還沒問你為什麼特地來找我,順便也請你說明為什麼命令我別殺這傢伙。」
翠鳥瞟了一眼被拋著不管,昏死在牆上的浴血男,巢鴨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並要求翠鳥訂正說法。
「不是命令,是我個人的請求。」
「地位高的人的請求就叫作命令啊,大小姐。」
「喔~原來如此。這個人的名字是?」
巢鴨每一句發言都很輕率,她每一次的回答都象是被煽起的一陣清風,搔癢也似地撫摩下巴。
「他的同伴管他叫『蛇』,是青蛙的同夥人,我原本打算等盤問結束立刻殺死他。」翠鳥老實地聽候差遣。「為什麼?」巢鴨雖表示疑問,表情卻很木然,似乎不怎麼感到不可思議。當面問翠鳥殺人理由的女人,巢鴨是第一個。
「因為是工作。」
「你的工作是殺死這個人嗎?」
巢鴨用鞋尖踢了一下男的腳。啊,笨蛋,別這樣啊——翠鳥內心焦急地想。
「我的目標不是這傢伙,而是叫水黽的男人。但這群人似乎也在追捕水黽,所以就先下手為強。讓競爭對手活著總會造成許多不便……吧?」
即使說明殺手的業界道理也不確定她是否就聽得懂,翠鳥感到不安,語尾也隨之變成不確定的疑問形。「說得也是。」巢鴨雖點頭同意,但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似乎一點也沒聽進去。
對於她的態度雖讓人無言,但翠鳥也不打算對動機做更進一步的說明。因為,就連下達「除掉水黽」命令的僱主,對於動機也只是笑著說「不知道」。一開始原本以為可能有什麼內情不願多說,但也可能沒有說謊,真的不知道。翠鳥想像著某種令他感到厭煩的可能性。
即使知道沒用,翠鳥在內心發誓,等回去之後,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真的很棘手啊。不僅水黽會跟窮鼠嚙貓一樣,死命反擊,青蛙這女人更象是我的天敵,她的異能恰好能剋制我。如果她在跟這個國中生的死斗中受到致命傷的話,真希望她就這麼死了算了。我是認真的。」
「原來異能還有對應的問題啊,真有趣。就跟龜派氣功對天津飯沒有效一樣嗎?」
「沒那麼絕對,不過大致相同吧,大概。」
說到一半,連翠鳥自己也沒有自信。他歪著頭,眼睛看窗外。
月亮光輝明亮,左半邊的隕石坑清晰可見,周圍雲朵被月光照亮半邊,看來也象是快要融化。雲下有車站寂寥的燈火,這一帶只有那裡有光明,昔日的繁華大街成了鐵門深鎖的無人城,沉入黑夜之中。
「所以說,我可以殺死蛇先生了嗎?」
「還~沒~好~」
巢鴨詼諧地回答,口吻突然變得幼稚,讓翠鳥忍俊不住地笑了。
「包括先別殺這個人的事,我有件工作想拜託你。」
手背在背後的巢鴨俯身抬眼地望著翠鳥。
「工作嗎……咦,要委託我殺人嗎?」
除了殺人以外,也沒其他工作委託我了——翠鳥心中想著,並向巢鴨作確認。
若是可以,真希望能再一次上電視啊——翠鳥自從失去了上電視的機會後,雖然這句真心話絕不會說出口,但內心總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回歸熒光幕上。
只要去拜託現在的僱主——教主白鷺,愛怎麼上電視都不成問題,但是想要靠自己力量獲得演出機會的自尊心綁住了翠鳥。
鳥兒得靠自己的翅膀飛行,就像那名少女一樣。
「不,用不著殺死,或者說,儘可能別殺死。」
「唔,用這種條件拜託我?」
翠鳥瞥了一眼已經不會說話的海島。明明對這傢伙的生死不在意說——對於巢鴨的價值觀感到苦笑。
「再過不久,就會有個男孩子來這棟大樓,我想拜託你搶走他的眼珠子。」
「……什麼?」
巢鴨的委託令翠鳥睜大了眼。眼珠子?男孩子?要來?
翠鳥一手扶著牆壁,一手按太陽穴整理混亂思緒。第一次被人命令干強盜,且要他奪取的目標不是身外物,竟是深藏於肉體之中的器官。
「你的意思是……要我搶眼珠子?」
「嗯。那顆眼睛,我超~~~~~~~級想要的唷!」
巢鴨的臉上開滿了笑容的花朵。這是翠鳥打從出生以來,所見過最能表現喜悅的笑容了。被她一往情深的慾望所震懾,抬起臉後,仍覺得難以站穩。她是能用笑臉讓人跌跤的異能者嗎——?翠鳥半開玩笑地想,但無法百分之百否定才是可怕之處,因為翠鳥身邊正常的超能力者反而沒幾個。
「大小姐,你該不會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