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玄蕃潰敗

當佐久間盛政正在做著美夢,等待著桑山重晴乖乖把賤岳的陣地交給自己,不料丹羽長秀的援軍突然出現,而一度撤向山下的桑山人馬也殺了個回馬槍。無奈之下,盛政只好放棄了當晚的進攻。

由於從拂曉時分就開始激烈的山地戰,佐久間的部下早就人困馬乏了。另外,前田利家的手下也作戰不力。勝家恨不能將所有的部隊都撤回去,哪還有出兵到平原之意。

於是,部隊決定在大岩山的山麓宿營,待到次日天亮之後,再從賤岳撤下來,以確保岩崎山、大岩山、賤岳一線,加強長濱平原出口的防守。當天晚上,部隊很早就睡下了。

半夜,四周突然吵吵嚷嚷地騷動起來。側耳一聽,原來是雜兵在高聲說話。「奇怪啊。你看,那邊的火龍像萬燈會的燈火一樣,我看要出大事了。」

「好像是前來增援的大軍啊。這麼大的聲勢,得有多少人馬!」

「能夠率領這麼多大軍的人可不是尋常大將。會不會是秀吉的人馬?或許,他在美濃是做給咱們看的,他實早在什麼地方躲起來了。」

「你胡說些什麼啊。秀吉的確是從大垣出兵東征了。他就是插上翅膀,明天也趕不回來。不過,美濃官道上的火把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人知道了嗎?」

「大概早就有人告訴大人了吧。」

聽到這些竊竊私語,佐久間盛政一下子坐了起來。「來人,快到嘹望台上看看是怎麼回事。」說著徑直出了營帳,登上左手邊一塊大岩石。果然如同士兵們所議論的,眼前一片火把的海洋。真的出大事了!

「秀吉回來參戰了!」一個手持長刀的小卒慌慌張張地前來報告。盛政一聽,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胡說八道!秀吉又不是神仙,從大垣到這裡那麼遠的路,他怎會這麼快趕回來?你是不是讓秀吉嚇破膽了!」

雖然嘴上在嚴厲地斥責,可他的心裡也不由得發毛,立刻派人前去打聽。

「左近,你馬上派個精明的人出去打探一下,查一查到底是什麼人前來增援,趕緊向我彙報!」

「遵命!」左近慌忙領命離去。盛政還獨自望著火把的海洋發獃,悔恨無情地咬噬著他的心。「將敵人擊敗之後,立即要撤軍,答應這個條件,你才可行動。」舅父一再奉勸他,他卻偏偏聽不進去,還擅自擺開了夜陣。如果這真是秀吉的援軍,他也顧不上面子了,只好等月亮出來之後撤兵。

正當盛政心中無限感慨之時,安井左近回來了。「報告大人,打探的人回來了。」

「快讓他過來。」盛政大聲應著,急不可待地迎上前去,「左近,真的是筑前守?」

「大人猜得絲毫不錯。」左近似乎怕被旁邊的人聽到,故意壓低了聲音。

「消息可靠嗎?」

「千真萬確。難以置信……聽說秀吉已經回到了木本,連汗水都沒有擦一把,就登上了田上山。」

田上山位於木本的北方,在北國官道的東沿,是監視北國軍隊動向的要地,秀吉不在之時由羽柴秀長把守。秀吉上了田上山,一定是為了察看北國方的陣形。但他到底是如何出現的呢?盛政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趕回來的不只是秀吉一人,數萬大軍已經全部開到,正在向山野這邊壓過來。

「左近,月亮快出來了吧?」

「是。」

「士氣如何?」

「恐怕……」左近低下頭,支支吾吾。

「我想也會是這樣吧……老猴子總是和他的大軍形影不離。」

「大人所言極是。本來,即使是秀吉不在,他們的兵力也遠遠多於我們,再加上丹羽長秀又從湖上壓了過來。秀吉帶著大隊人馬殺過來……」

「唉!」盛政眼睛血紅,叫苦不迭,「把原彥次郎叫來。看來必須得讓他到吾弟勝政和安政那裡走一趟了——啊,那邊怎麼燃起了烽火?」他把手放在額頭上,向東北方向的天空望去。

只見田上山一帶,一股火紅的煙柱衝天而起。煙柱的左邊,緊接著又有兩條火龍直衝雲霄……

「唉!」盛政長嘆一聲,「那裡正是前田父子和不破的陣地,不料他們也叛變了!」當初他就覺得來自長濱城的內應者的話有些可疑,其人還煞有介事地報告說秀吉離開了大本營,二十日拂曉就從大垣出發,進攻岐阜……

「左近,立刻下令全軍撤退,月亮一出來就撤!趕緊讓士兵們準備!」說著,盛政飛也似的下了岩石。他本想即使冒著全軍覆滅的危險,也要在黎明時分和秀吉決一死戰。只是懾於勝家的命令,他有些猶豫。但既然要撤退,那就刻不容緩。一旦決定,盛政立刻變成了那個名副其實的「鬼玄蕃」。「月亮一出來,各隊就立刻沿著余吳湖向西迂迴撤退!」

火速向原彥次郎、拜鄉五左衛門、柴田勝政、德山五兵衛的陣地派出使者之後,盛政獨自牽著戰馬,定定地望著天空,急不可待地等候月亮出現。

當月亮終於從伊吹山脈的北面姍姍升起時,秀吉急匆匆地從田上山下來,又爬上茶臼山去察看大岩山和賤岳的敵情。其實,如何牽制出兵到狐塚、並在狐塚安下大營的勝家,他早就部署好了。並且,秀吉早就看出佐久間遲早要退,因此一旦他開始撤退,秀吉就會立刻發起追擊。

如果消滅了佐久間盛政與其弟柴田尋左衛門的主力,那就如同斬掉了勝家的左膀右臂。但是,如此時勝家的主力殺了出來,秀吉將不得不面臨兩面作戰。因此,他打算讓左禰山堀秀政和田上山羽柴秀長大約一萬兵士出擊東野和狐塚,以阻止勝家的出擊,他自己則在余吳湖的西岸追擊佐久間,力圖全殲佐久間部。

「月亮出來了,佐久間的人馬動了嗎?」秀吉一登上茶臼山,就催馬趕到山的西北端,向山下瀰漫著銀白色霧靄的窪地望去。

「主公,快看,他們動起來了。」

「嗯,不錯,果然動起來了。他們偃旗息鼓,看來是想悄悄地撤向尾野路山啊。」在年輕侍衛們的簇擁之中,秀吉靜靜地站在那裡,聚精會神地計算著佐久間撤退的速度。「怎麼說,盛政也是一個可悲之人啊。」他看似在自言自語,其實是故意說給手下聽,「這頭蠢豬和年輕時的勝家一模一樣,又乖乖地中了我的圈套。」

「雖說如此,他的撤退陣形依然井然有序,看不出絲毫漏洞。」

「誰?這是誰在說話?」

「報告主公,是虎之助清正。」

「哦,虎之助,今天我教給你一招。看見沒有,千萬不能等到月亮出來才開始撤軍。」

「為何?」

「這不同於月亮出來才發動進攻。如是前進,或許你能感受到,越是在月光下,士氣就越是高漲。可如是撤退,那就截然不同了,看去再怎麼井然有序,士兵的心裡也驚慌不已,必會露出破綻來。現在是什麼時辰?」

「估計已是丑時了。」

「又是誰在插嘴?」

「福島市松。」

「市松,依你看來,敵人以目前的速度,在天亮之前大概能撤退到哪裡?」

「依在下看,在天亮之前,他們至多撤到賤岳左首的壕溝附近。」

「那就太好了。壕溝附近有誰?」

「盛政之弟三左衛門勝政。」

「負責為盛政斷後的人又是誰?哦,這不是兵助(石川貞友)嗎?說說你的看法。」

「估計仍然是原彥次郎吧,剛才大家還在議論呢。」

「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助作(片桐且元)從敵人的撤退情況來看,何時開始追擊為好?」秀吉的興緻似乎很高,不斷地向年輕人徵求建議。

片桐且元十分謹慎,埋頭沉思起來。「我認為,既然敵人已經行動,我們不妨也秘密向賤岳方向轉移,悄悄地埋伏起來,等天亮時,向敵人發起襲擊。我認為這樣乃是萬全之計。」

「你的意思是,我們先不向他們發起攻擊,而是繞到賤岳以北埋伏,對吧?虎之助,你怎麼認為?」

清正往前探了探高大的身軀,道:「我覺得助作的主意不壞。」

「你的回答似有些草率。市松,你呢?」

「我認為,應該兵分兩路,一隊人馬按照助作所說,繞到北邊的山腳埋伏起來,一隊人馬現在立刻追擊,讓敵人從此刻起就膽戰心驚。若是縮手縮腳,我們絕不會取得勝利。」

「好!」秀吉聽了,高興得直拍大腿,又回頭看了一下身邊的人,「那我就採用市松的主意,立刻從後面追擊,另一隊人馬則急行趕到賤岳之北,在敵人潰不成軍之際,再給他們當頭一棒!大家都聽見了嗎,凡是剛才我叫到名字的人,各自帶領手下先行出發。」

秀吉似永遠不知疲倦,從大垣到木本的百里路程,他只花了幾個時辰就走完了,而且一刻也沒有休息,就立刻從田上山趕到了茶臼山,向敵人發起了挑戰。

「大家都鼓起勁來!敵人昨天已經苦戰了一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現在又如履薄冰般地撤退。平時我對你們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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