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她。
我這麼大膽宣言後,還稱不上是朋友的他們異口同聲地吐槽說:「你會不會太快了?」
現在是四月底,兩星期前大學才剛舉辦開學典禮,但我已經有喜歡的物件了。對方跟我同科系,也同學年。在忘了叫什麼廳的會場舉辦開學典禮時,我在會場的入口處和她對上視線後,不到一秒鐘便對她一見鍾情。所謂的一見鍾情,就是要時間越短,才越美好,也越有價值。
「是喔~~你喜歡她啊……啊!吃!」
幾個關係不止於「彼此認識」的男生圍著麻將桌而坐,其中一個叫南瓜(綽號)的男生輕率發表感嘆的話語後,拿走我丟出去的麻將牌。坐在他對面的番茄(綽號2)一邊望著手邊的麻將牌,一邊摸著下巴發出「嗯~~」的聲音。
「那個女生啊……她確實很可愛啦。」
「我就說吧!」我得意忘形地附和道,心想總算找到一個視力良好的朋友。不過,番茄一副還有話要說但難以啟口的模樣,看來似乎不是打從心底在讚美她。
「不過,我聽到一些女生在說她的態度咄咄逼人。可能是因為這樣,她一下子就被大家排擠,上課時我看她也是自己一個人坐。」
西印度櫻桃(綽號以下省略)敘述完她的風評後,丟出手上的麻將牌。
「我想起來了,聽說所有女生只有她沒參加開學典禮前的集訓。」
對話繞了一圈又輪到南瓜說話。番茄一副正在聽牌的模樣摸牌後立刻丟牌,麻將也繞了一圈輪到我摸牌。
我就讀的科系有一個傳統,每年四月一日都會以兩天一夜的行程,舉辦一方面進行大學的相關說明,一方面讓學生聯誼的集訓活動。也太多管閑事了吧!儘管大家都為此活動感到厭煩,但大部分的人還是以符合新生的表現乖乖參加,而我也不例外。幾百名彼此不認識的學生,帶著生疏的態度聚集到大學來,動作僵硬地搭上遊覽車,渾身不自在地度過一天。在老師擅自分組的小組裡,不茍言笑地和其他成員一起默默行動,以「被丟進壓力養殖場里」來形容這樣的狀況再適合不過了。
在壓力養殖場里,我認識了南瓜,還有很想把他放進果汁機榨成果汁的西印度櫻桃。到現在我還記不得他們的名字。參加集訓時,他們兩人在房間角落低調地慶祝了西印度櫻桃的生日。我忘了起因是什麼,但我當時也跟著一起慶祝,才會跟他們混在一起。
最後一個是番茄。番茄沒有參加集訓,我是在跟南瓜兩人往來之間認識了番茄。他們三人關係密切得簡直就像老朋友一樣,而我一直覺得有些不自在,無法完全融入四人一起行動的模式當中,早晚應該會跟他們三人漸漸疏遠吧。就這點來說,在藉由加入新團體來建立交友關係上,我可能走錯了一步,而且是一大步。
順道一提,聽說他們三人昨天在這裡大玩雙陸棋。對了,他們今天也是翹課在這裡打麻將,可說是順利擺脫「好學生」的形象。
至於我呢,我因為怕她有可能跟我修同一堂課,所以不想翹課。
「就這點來說,或許值得展開攻勢。趁現在還沒有很多男生圍在她的身邊。」
「畢竟這就像去參加聯誼之前的感覺,大家還不知道她有多可愛。」
「那這樣,我們要不要也展開攻勢啊?」
三人互說玩笑話,笑著互看彼此。
說得有理,我可不想看見其他男生圍上來。看樣子我還是早一點告白比較好。
聽到我這麼說之後,三人收起笑容再次把臉湊近互看彼此,但這次散發出來的氣氛不同了。
「應該說這傢伙是很有膽量嗎?還是……性情奔放?」
「天不怕地不怕?」
「也可能是天然呆。」
你們把人家排擠在外,在那邊交頭接耳,這樣讓人很受傷耶!
我隨便丟出一張牌後,發出攻擊說:「怎麼了嗎?」
番茄張開符合他綽號的紅潤雙唇,代表三人說:
「我問你好了,你這樣秒殺就喜歡上她,到底是喜歡她哪裡?」
「外表。」
我毫不猶豫地答道。除了這點之外,還有其他可以用來評價一見鍾情的點嗎?
反而應該說,看一眼就擅自評斷她的內在比較失禮吧。我傳達了強烈的自我主張。
西印度櫻桃、番茄和南瓜都陷入沈默,也從我身上挪開視線。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到底是怎樣!
「喔……既然你想告白,就去告白看看吧。對了,胡牌。」
幾天前,我經歷過這番最終得到不負責任結論的過程。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所以我決定跟你告白看看。」
她原本在拉麵店的收銀機旁操作飲水機,此刻停下所有動作。
飲水機的水流個不停,杯子里的冰塊隨之發出喀隆喀隆的聲音。「啊!水快要滿出來了喔。」我指著水杯提醒她裝太多水,但她毫無反應,動也不動。
水不斷從杯子里溢位,跟著被吸進飲水機的底座。我不禁有些擔心她的衣服會被水濺濕。
「我要一個霜淇淋。」對著看傻了眼的店員點餐後,我再次把視線拉回她的身上。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過去,她都是那麼美。腦中浮現這樣的形容,但如此受限的形容根本不足以傳達她的美貌。當然了,她那彷佛只要輕輕一碰,指尖就會被無聲吞噬、慢慢融化似的烏黑髮絲,以及直挺的鼻樑也是充滿了吸引力。
最迷人的地方莫過於她的三白眼,發出足以讓任何人招架不住的目光。沒有什麼比這點更猛的了。
(註:三白眼 指眼睛的虹膜(瞳孔)部位較小,眼白面積較大,所以眼球的虹膜除了左右兩側有眼白之外,上方或下方也會露出眼白。)
和她迷人的雙眼互看……應該說被她瞪著看的那一刻,我陷入好感的漩渦之中。不過,以世人的眼光來說,或許就是因為擁有這樣的眼球,才會對她產生那樣的風評。
「你是白痴吧?」
她總算開口確認狀況。我是說確認我是不是白痴。
「咦?」
「杯~~痴!」她使出捲舌功痛罵。
「啊?」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年紀未滿二十歲,白痴級數就先超過二十,達到成人的標準。方便請你消失嗎?」
她一邊說話,一邊總算放開飲水機的把手。水杯里裝滿了水,水面呈現表面張力,真不知道她要怎麼費心拿起杯子。
她動作明顯地從我身上別開視線,看向放在學生餐廳角落的大型電視機。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午間新聞,大肆報導著名女歌手今早自殺的訊息。
她裝出對新聞報導極感興趣的模樣,刻意忽略我的存在。
「不好意思,你還沒答覆我。」「你幹嘛說話那麼禮貌?我們是同屆的吧?」她回頭看我了。
「我習慣這樣說話,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改掉。」
「快改!噁心不舒服不自在。」
「改掉了。所以,答案呢?」
我一邊從店員手中接過霜淇淋,一邊向她尋求答案。「你聽好啊!」她用著就像受不了小孩子不聽話一樣的口氣說道,跟著嘆了口氣。
「看到一個白痴突然出現,你覺得我是那種會隨隨便便跟他交往的蠢女人嗎?」
「喔……是。」
雖然我也不願意,但在她的眼中我似乎是個白痴,如果否定她的說法,就會失去和她交往的機會。
所以,我勢必要表示認同。她高高揚起眉尾,脖子也浮出青筋。
「……這真是頭一遭,我竟然被一個白痴搞得這麼難堪。」
很明顯地,她在強調自己受到恥辱。如同長相給人的印象一樣,她似乎是個容易生氣的人。
有機會瞭解到她的個性,讓我忍不住開心地嘴角上揚。
「先生,你還沒付錢。」店員頂了一下我的肩膀。雖說是店員,但對方其實也是校內人士。連鎖便利店現在也會進入校園設點,真的很方便。不過,相對地也會覺得怪怪的就是了。
她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拿起水杯,不小心把一些些水灑落在地板上。看著她做完動作後,我踩在水滴上用鞋底抹去水滴,試著讓她僵硬的臉頰展露笑容。很遺憾地,效果不彰。
「對不起喔,我過去完全沒有意識到你的存在,但從現在開始,我會努力讓自己討厭你。」
「啊,真的跟傳聞中的一樣耶。」
「什麼傳聞?」
「沒有啦,大家都說你的態度咄咄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