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Phase4:無盡的孤獨

人類和高貴的種族混血產下的少女,也毫無例外地和母親一樣,她繼承了母親高貴的血統。從小開始,她就可以很自然地看到萬物的『數』,並且能夠感知它們,操縱它們。聽說這正是因為她那特殊的血統。所以少女被作為『貴重的試驗樣品』被保護在新宿地下,至今一直過著幽閉的生活。

少女一次都沒有被允許來到陸地上。

所以,少女所知的外界,就是地下室深深的天井射進來的耀眼的光芒,僅此而已。憧憬著地面的少女,以前經常和雙親聊地上的事。

地上有數也數不清的人類,聽說也有名叫『動物』的其他生命體存在。太陽在廣闊的天空發出光輝,夜晚則是漫天星辰,袤無邊際的湛藍的海洋,翠綠的森林。少女每天睡夢之前,都會幻想著這些一次都沒有看過的景色。

——想去陸地上看看。

——地面上一定會有很多開心的事。

少女在空無一人的實驗室的一角抽泣著。

管制室裡面有著扇形的漆黑的桌子,像雛壇(譯註:ひな壇,有興趣的可以百度圖片一下)一樣一層一層的往上疊。天井和牆壁,各處的桌子上都擺放著放著最先進的儀器和顯示器等設備,但是它們都沒有通電,在寂靜的管制室里的唯一的聲音,就是少女些微的啜泣聲。

「請別哭泣,雪名」

這是像是清澈的泉水一樣,有著清涼感的聲音。從天花板的揚聲器中聽到了這個聲音。

發出聲音的女性,沉睡在像雛壇配置的管制室的對面,在那個巨大的水槽中。

在水槽的中心,她靠在放置在那兒的椅子上。水槽中有著令人炫目程度的白色的照明燈光,所以被白光照耀著的水槽的下半部分,感覺就像是被無色的水所充滿。

在水上放置的椅子。在水上坐著的女性。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光景啊。

「……媽媽」

雪名用啜泣的聲音,越過玻璃幕牆,望著母親。

水槽之中,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坐著的女性,是雪名的母親——拉蒂艾爾。

較短的銀髮和碧綠的雙眸,說是母親也太過年輕了。有宛如少女一般的俏麗面龐的美麗女性。不過和美麗的外表不相稱的是那份虛無縹緲的朦朧之感。在管制室的一角哭泣著的雪名,一邊擦擦哭紅腫的眼睛,一邊靜靜地站起來。母親坐在椅子上,對雪名微笑著。

「是和爸爸約好了吧,今天要一起玩的。但是爸爸因為工作上的原因來不了了,所以才哭的吧?」

一聽到讓她冷靜下來的母親澄澈的聲音。

母親坐在椅子上,口中說著抱歉的話。

「真是對不起呢。要是有一天我能帶你到地面上去就好了……」

看著低下頭的母親,雪名慌張著左右搖晃腦袋。

「不,這不是媽媽的錯。因為媽媽不能從這裡出去吧。所以請不要道歉,媽媽」

雪名不斷開導著母親。母親因為她的話也綻開了小小的笑容。

母親從椅子上站起來,光腳踏在水面上。站起來的母親很瘦小,很難想像已經身為人母,感覺就像少女一樣。母親走在水面上,緩緩朝雪名靠近。她一路走過的水面,泛起細小的波紋。水槽壁上也有些小的水花泛起。母親將手貼在玻璃上,張開小口說到。

「過來吧,雪名」

聽到揚聲器傳來的母親的話,她微微點頭,朝著玻璃另一側的母親走去。隔著一塊玻璃的牆壁,母女兩人的手重合在一起。感不到任何溫度,冷冰冰的。

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小小的手,母親問到。

「……雪名真的長大了呢,這也是當然的呢。今年已經六歲了吧」

「嗚!」

「那麼,雪名今年就算是小學生了。已經是姐姐了呢」

聽到母親的話,雪名失望地無力垂下頭,撅起嘴巴,用鬧彆扭的語氣說。

「……我不能去學校啊,我和媽媽一起要進行重要的研究。所以我會在實驗室學習的」

雪名說完,母親很悲傷地低下眉梢,雪名慌忙改口補救。

「沒關係的!就算交不到朋友也沒關係,我呆在爸爸媽媽的身邊就可以了!實驗室的各位對我也很好啊!所以,不會感覺到孤單的」

雪名正在積極地鼓勵她,看到這樣的母親,硬擠出一個笑容說

「謝謝,雪名真是很善良呢。媽媽一直都被雪名鼓勵著呢。所以,如果雪名沒有精神的話,媽媽也不會高興起來的哦」

「誒!是這樣么……?」

「是這樣哦,所以,雪名想哭的話,媽媽也會變得想哭哦」

「……」

雪名終於將眼淚從自己的臉頰上擦乾,露出了精神飽滿的笑容。

「我,不會再哭了哦。因為媽媽不喜歡我哭」

「謝謝,雪名和爸爸如果打起精神的話,媽媽也會振作起來的哦」

「嗯,雪名,很精神哦!差不多到了學數秘術的時候了,我先走了哦!」

雪名朝母親招招手。然後背對玻璃牆對面的母親,一鼓作氣地跑了出去。在出管制室的時候,有一次回過頭來看著母親,說到『我走了』。母親溫柔地笑笑『路上小心哦』這樣回答到。

雪名離開了房間,在走廊上奔跑的活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母親再次在水槽中環顧著空無一人的管制室。然後,用誰都聽不到的聲音低語

「……我,連摸摸你的頭都做不到,真是個過分的母親啊」

■■■

從昨天夜晚開始持續的降雪停止了。

但是天空只是沒有下雪,還保持著昏暗的狀態。醒來的時候,從護士那兒聽說,好像傍晚過後又會開始下雪的樣子。灰暗的天空充滿冰冷的雪,這景緻倒是很符合我的心境。

聽說,我剛想要開槍自殺的前一秒,就被衝過來的警察開槍制服了。看來這事不假,被擊中的右肩還被繃帶和石膏固定住。身穿白色的住院服,打著點滴,右肩深處還有強烈疼痛,滿身瘡痍的自己就是在這種狀態下醒來的。

說是多虧了警察將我打傷,這樣也有點奇怪。不過看來這個住院費是警視廳的人負責出了。還特地換到了一個豪華一點的單人間,雖說這個是很好的待遇,不過現在,我心中連一點暢快的心情都沒有。造成這種局面,完全是自作自受。我選擇一動不動地用獃滯的視線望著窗外夏日異常的寒冷景色。就這樣消磨時間。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病房的門上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敲門了以後,安靜地走進來的,是一個漂亮的女性。穿著女版的黑色套裝,披著雙排扣有腰帶的短外衣。給人一種冰山美人的感覺。她抱著一小束花,朝我的床邊走來。聽到高跟鞋的聲音,女性從懷中拿出筆記本翻開。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科五系的秋月杏子」

「……你就是制止了我的刑警嗎?」

「是的。聽到你已經醒來,我就趕過來看望你了」

這個叫做秋月的女刑警,毫無半點猶豫和罪惡感,馬上做出肯定的回答。秋月刑警開始將花束插到我睡床旁邊的水瓶之中。我開始詢問她。

「你是作為誠一的代理而來的嗎?」

「……你的哥哥這樣說了『現在的你和我相會的話一定會更加痛苦吧』。你的哥哥最近一段時間是不會來了。遺憾的是我並不是受你哥哥所託而來。只是作為我個人來說,想和一說說話而已」

在水瓶中插完花的秋月刑警,坐在了病床旁邊的圓形轉椅上。

我戰戰兢兢地試著問身旁的秋月刑警

「那個,雖然是沒什麼大礙,不過……用槍打中我,那個,責任問題……」

秋月刑警,擅自槍擊了一般市民。這時候警察或許會被追究責任,她很可能會陷入一個非常困難的境地,但是秋月刑警只是笑笑,斷言到

「那隻不過是小事而已。如果我不能在那時候幫助你的話,不論我會如何,對我來說我都已經喪失了繼續進行這個工作的資格了。請別在意」

「那個……那個……對不起」

對語氣非常坦然果斷的秋月刑警的回答,我說話的語氣越變越弱。

「……你聽到了我在教會的時候說過的話了?」

「是的。雖然是有竊聽的嫌疑我感到非常抱歉,不過我聽到了整段對話」

「那麼……你也知道我拿槍對準誠一的事了吧」

秋月刑警沉默了,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實在是非常有大人處事風格,善於行使沉默權的人。但是如果聽到了整個對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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