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插進褲兜,在殘夏的月下散步。
醬油和調料,這並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是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妹妹拜託的。所以在最近的便利商店解決以後,現在正單手拎著袋子回去。
滿是廢墟的街道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草木從旁邊龜裂的柏油路的縫隙中生出,曾經被激烈的戰火洗禮的建築物,露出破損的鋼筋倒在路旁
5年前的——「東京內戰」。
視野中所能看到的,都是被昔日的戰火細節的街道殘骸。在關東圈,像這樣無人管理的廢棄地區隨處可見。就算是在繁華街道的盡頭也會出現,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地方。
沒有明亮的燈光,一路摸索走道信號燈下方,在被蟲鳴聲所吞沒的廢墟之中,我吐出一口嘆息。周圍是,不論怎麼看都非常使人憂鬱的景色。
曾幾何時……這個地方被稱為「新宿」
在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這裡是曾是排滿極其奢華的霓虹燈的美麗街道。但現在變成了確實少有人煙的危險的夜路。就連車輛都不會從這條荒涼的道路上通過……
姑且再往遠處走去,會有零星的街燈,平常我並不想走這條路,只不過這條路是從家裡到便利店的捷徑。只有在被拜託買東西的時候,才會選擇走。
在這司空見慣了的廢墟道路上走了多久了呢。
走近了有13層左右的無人公寓。想將自己的視線從周圍憂鬱的風景上轉移開來,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公寓上方的月亮。這樣一來,視野中就只能映出夜空中的月亮與鋼筋刺出的廢棄公寓了……但是,在公寓的天頂或是能稱為斷壁處的地方,有一個人影閃現……所以我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為了確認自己是否看錯,我聚精會神地抬頭盯著樓頂。
並且,我確認了在廢棄的大樓的樓頂上,確實站著一位少女
少女沐浴著皎潔的青白色月光,張開雙臂仰望天空,身穿的是潔白的連衣裙,年紀大概在十五歲左右。柔順的長髮和連衣裙的下擺,隨著夜風飄揚著。
真美——我這麼想到。
所以我的視線被少女的存在奪去了,背負著月亮與星空(譯註:這個不科學!)的少女就像字面上的一樣,腳踏著斷崖的前端,像是一個細小的十字架一樣佇立,就好像玻璃製品一樣脆弱,不僅如此,她向前邁出好像微微欲墜的樣子也非常的優美。
但是少女——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從樓頂墜了下來。
任憑重力將自己摔下,少女在幾秒的間隙里才空中停留。那奢華的身體就好像被堅硬的地面吸進去一樣,摔向了作為旁觀者的我看不到的建築物的死角。雖然聽著肉塊撞地的沉悶的一聲,但很快少女也和黑夜的靜寂融為一體。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這種行為,也就是「自殺」吧。
因為有人死在自己面前這種事絕不是稀疏平常,我認為遇到這種情況自己也應該萬分慌張,但是……在最初看到少女的時候,或許就已經從這個氣氛中感覺出了這樣的預兆了吧。
也就是說,她是為了自殺,才站在樓頂上的吧。所以說,並不奇怪於「怎麼回事」……不可思議的是,我心中無法生出和平常人一樣的焦躁的感覺。
試著搜索周圍有沒有可以尋求呼救的人,不過看來目擊者只有我一個。能現在趕過去的,只有我一個人。我猶豫了一瞬間該怎麼辦以後,我覺得果然還是不能放之不管。
我開始向少女墜落的地方奔跑。
少女墜落的公寓,是在內戰前還在建設中的大樓。「施工中」的牌子下方被鐵柵欄圍住,與周圍隔開。萬幸的是出入口附近的柵欄有缺口,出入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進入施工場地以後,眼前就出現了一大片空地,被廢棄了的生鏽的重型機械的殘骸堆積著。就在那些廢墟的縫隙中,少女的身體倒在地面上。
我向少女走近,這是發生了超出我理解範圍的事態。
[……天使……?]
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不禁從口中蹦出這樣的聯想
要說為什麼的話,少女的背上,長著赤色的「光之翼」。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長出翅膀的人類呢。我懷疑自己看到的東西,眨了幾次演眼以後……再次,俯視著眼前的少女。
然後,之前看到的翅膀消失了。
果然是看錯了吧,自己理所應當地認同了這個事實。
這個世上不存在天使,倒在我面前的少女,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已
我覺得這時候不應該想這種事情,但是,這時我注意到了更加異常的事情。
應該是強烈撞擊到地面的少女……她的身體看上去竟然是「無傷」。
我不禁皺緊了眉頭。雖然衣服上有小的破損,但是別說是擦傷了,連一滴血跡都沒看到。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不可能毫髮無損。並且關鍵的是我確實聽到了少女掉下來撞擊到地面的聲音。那個聲音又是什麼呢。彷彿只有這個少女,物理法則對她並不適用,充滿著無法理解的違和感。眼前的事實被稱之為奇蹟,應該是再恰當不過了吧。
少女應該不是天使吧,但是這樣的話,這個矛盾的事實到底又應該怎麼說明才好呢。
貌似還有一息尚存,正在漸漸失去意識吧。少女緊閉雙眼,像想緊抱什麼一樣,無意識地將手伸向空中。伸出的手腕碰到我的褲腳,纖細的手握住了褲腳,用形狀優美的唇瓣。痛苦掙扎著擠出一句呻吟。
[……救救……我……]
少女的臉頰垂下一行眼淚。然後力鬆勁泄,手落在地面,再也沒有動彈。
想讓我救她的少女……應該是想從什麼東西那逃離吧。這份眼淚,不可思議地蹂躪著我的良心。
[……你是想死,還是想活下來,到底是哪邊啊]
我一個人喃喃到。
親眼看到少女墜落的只有我一個人,周圍並沒有其他人影,如果我就這樣離開,少女就會孤身一人被留在這兒。
稍微考慮了一下,我決定抱起少女的身體將她被在背上。
少女的身體纖細而且輕盈,抱起來並不是難事。在她的身旁,有一副邊角有所破損的紅色眼鏡,應該是她的東西吧。我將眼鏡撿起,放到了校服的口袋中。
背上感受著少女的溫暖,我沉默不語,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明明應該買完東西直接回家的,現在卻撿了個奇怪的東西回去。
還活著嗎,還是說已經死去。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她的存在是這麼的曖昧。
■■■
學校的旁邊,有個不大的自然公園。
春天能夠看到櫻花美麗地盛開,但是殘夏的如今,只能看到一成不變的綠葉而已。甚至是除了萬里晴空以外什麼都沒有。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是喜歡著這個無聊的地方,這裡離我上學的學校很近,也是個一個人靜靜讀書的好地方,我經常在午休的時候從學校溜出來,來到這個公園轉換一下心情。
今天也和往日別無二致,綠色而平整的草坪在陽光的映襯下閃閃發光,是午後的美景。
走到公園內的散步一角,躺在熟悉的長椅上,我一個人仰望著天空。
充滿了視線的廣闊的藍天。白雲。清爽的風還有樹葉之間摩擦的聲響。將目光投向視野都要被綠色埋沒的校園,每日的雜念就都漸漸淡化了。在讀書前,這樣讓腦中一片清新,總是感覺非常舒服。
「又從學校溜出來了呢」
……仰望著長椅上的天空時,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點不情願地,坐直了在長椅上的身體,我看向了聽到這個澄澈的聲音的方向。
向我搭話的是穿著和我同一學校制服的女生。與眾不同的綠色瞳孔。長得伸向腰際的銀白色長發。與天真的少女打扮不相符的是,紅色的眼鏡戴在她臉上顯得非常成熟。但是,從她柔和的表情來看,果然還是帶著與年齡相襯的稚氣。
羽鷺雪名——她是在兩周前,剛剛成為了我的同班同學的少女。
白色的夏天用的短袖襯衣,紅色的女士領帶。短裙和簡約制服的裝扮。應該還是沒有穿慣的衣服,但是看起來卻恰到好處。
羽鷺把手搭在自己的細腰上,混著感嘆的情緒用著有點厭倦的語氣說著。
「明明當初覺得你是個很認真的人,但是居然這樣頻繁的溜出學校,看來冴上誠一君,你這個人還真是個不良君呢」
我用有點鬧彆扭的語氣反駁她
「要說溜出學校的話,羽鷺不也一樣么。而且現在是午休,我又沒有曠課」
我努力地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