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副駕駛位子上的打工仔忽然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怎麼了?」
眼依然看著前方的司機問。車現在行駛在黃昏的城市裡。現在正是夕陽影響視野,以及不同交通規則的孩子們出來玩耍的時間段。容不得一絲大意。更不用說開的是公司的車。這車就像是公司的臉面。如果不守規矩粗暴駕駛,立刻就會影響到公司在大眾眼中的評價。
記得剛進公司時還覺得這樣有些神經質,不過常年這麼干下來,身體已經很自然地掌握了謹慎駕駛。
所以即使打工仔偶爾出現這樣的反應,也絕不會看其它地方,反而會擔心「該不會有引發事故的原因吧?」更加集中精神。
「我剛才看見一個長得很像宮武先生的人。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是嗎」
司機的回應顯得漠不關心,但他的內心卻動搖了起來。宮武,那是個一年前開始在自己就職的快遞公司打工的,比自己年上十幾歲的男人。當初本以為他是個陰沉的人,但一起工作的機會多了,他認真細緻而周到的工作表現,讓自己不由得真心尊敬。
管理層對他的印象也很好,有消息說準備提拔他為正式員工。而在同事們的酒桌上,大家也都在談「宮武要被提為正式員工」。
但幾天前,他卻突然辭職了。公司里自然有很多人挽留,不過他的去意非常堅定。
說實話,所有人都知道,沒有人能夠去真心挽留他。只要知道他的陰暗過去,任誰都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向他伸出手。
「我記得,曾有過宮武先生是為尋找自己下落不明的兒子在全日本旅行的傳聞吧?這次該不會是到這城市來找兒子的吧」
「不對。你是聽誰瞎傳的?」
「呃?不對嗎?可大家都這麼說啊」
「沒錯,不對。才不是那種電視劇般感人的故事。這麼傳的,都是你們這群打工小子吧?正式員工都知道,不可能會這麼說」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司機一瞬猶豫著該不該說。他明白不該隨便提起別人的過去,不過,卻也無法容忍這種毫不負責的流言繼續歪曲事實。便道
「不是兒子,是女兒。而且不是失蹤,是被殺了」
老司機雖沒看打工仔,但感到有種震驚的氣氛瀰漫了開來。
「而且犯人是個孩子,好像還被診斷為喪失心智,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一想到那孩子此刻就在什麼地方以新名字過著舒適的生活……我就忍不住為老宮叫屈。老宮他過得多孤獨啊……」
沒有人知道他的妻子現在怎麼樣。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是獨身。因為從這情況很容易就能聯想到不幸,所以沒有人當面問過他。
「你還要,繼續尋找嗎?」
當宮武辭職時,老司機曾這麼問過他。不過宮武只是淡淡地一笑,留下一句「受您照顧了」便離開了。
回想起那時的情景,老司機不由得一個激靈。為什麼自己當時沒有發覺?那不是自嘲自己笨拙的生活方式,更不是萬念俱灰不願再找的笑。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存在。是冰冷鋒利的殺意。是終於找到必須消滅的宿敵時發出的,漆黑而充滿憎惡的笑。
* * *
克也再次踏入校門,已經是周五了。或許是因為整整休息了三天,教室的風景也讓他覺得有些陌生了起來。
美鳥和雨笠立刻圍了上來。不過克也以身體不適為由,與他們拉開了距離。還能有稱為朋友的存在,對現在的克也來說的確很幸運。但他疲憊已極的精神,已經再無精力應酬他們了。
「阿海。你真好了嗎?要是覺得不舒服不用勉強來學校的啊。講義我會幫你全整理好的」
不過即使克也如此,午休時,美鳥還是一臉擔心的靠了過來。
「海里,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吧?」
雨笠也比平時更為照顧自己。
「不用了,沒事。我沒什麼食慾」
「這種時候才更要好好吃東西的啊。阿雨,不好意思,幫我買牛奶三明治和拉麵麵包回來吧」
「嗯,好。我這就去」
雨笠一點頭,急急地出了教室。
「對了,阿海。你手機怎麼了?好像沒有開機呀,人家都給你發好幾次簡訊了」
「呃,抱歉。我手機壞掉了。不是故意要無視的」
「原來是這樣啊。好不容易才交換了電話號碼,真遺憾。不買新的嗎?要不,今天放學後一起去買如何?」
克也無力地搖了搖頭。
「今天有些不方便……我有重要的事要辦。對不起」
「是那封信的事?」
美鳥若無其事地問。克也一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她問的是直指核心的問題,自己應該能簡單地就否定吧。但這問題卻問得不近不遠。心知自己沉默的時間越長就越顯肯定的克也,連忙否定道
「不。不是為信。……信的事,已經解決了。只不過是個單純的惡作劇。對方好像也玩兒膩了,沒有再發來」
「這麼說,最近都沒再收到嗎?」
「嗯」
這是謊言。信根本不考慮克也的精神狀態,理所當然般地繼續出現著。
雖不知為何在周一——克也遭到赤鬼襲擊那天沒有發來,但除此之外,每天早晨克也醒來,都會在枕邊發現不幸信。
說不定周一也發來了,只是混在被自己撕碎的書中沒有發現。
不過,這如今已經無所謂了。克也現在一收到信,就會立刻燒掉。以前留下的那些也全讓他少了。既然明白那封信是讓自己意識到另一個人格,克也便不願再留在身邊。
從那天開始,克也就儘可能不再進自己的房間了。到了晚上,他就把客用的被褥鋪在起居室里就寢。或許是理解克也不安的心情,夏彥對此沒有插手。雖說他不知道克也收到的不幸信,但夏彥很清楚赤鬼事件和廢屋中發現的屍體,嚴重打擊到了克也的精神。
「那,是為阿澄的事嗎?」
肩不由一顫的克也,感到一股不安從體內壓了上來。
「呃?呃,你怎麼會提起她啊」
「阿澄也從大前天就開始休息了呀。不是阿海你做了什麼嗎?」
冷汗從克也額上滑落了下去。他明白這恐怕是毫無根據,信口說出的話,但還是不禁有種那不該有人看到的場面被人目擊到了的感覺,怎麼都冷靜不下來。美鳥這種敏銳的直覺,不時會讓克也覺得可怕。
「海里,買回來了喔」
千鈞一髮之際,救命稻草出現了。克也不由得鬆了口氣,從口袋中掏出了錢包。
「不用了,海里」
「不能讓你請客啊。算我拜託你,別讓我覺得過意不去啊」
聽克也這麼說,雨笠不情不願地把錢瘦了下來。
「看到吃的就覺得餓了啊」
克也故意這麼說著拉開了袋子。食慾依然不在,可如果不這麼做,他覺得好不容易才勉強迴避的美鳥的追問還會再次襲來。雖然美鳥懷疑的目光依舊,但她終無法再問出口。
這是,教室里突然嘈雜了起來。
幾個學生湊在一起,興奮地談論著什麼。而類似的情景,在教師中到處都是。
「這是出什麼事了?」
「那個屍體的身份查到了啊」
旁邊一個圈子裡的男生回答了美鳥的問題。而克也則產生了一種心臟驟縮的錯覺。
「啊,原來是這樣啊。海里,你聽說了嗎?周二在角之宮附近發現了一具屍體呢」
什麼都不知道的雨笠興奮地說。他恐怕是想找個勾人興趣的話題,來給克也打起吧。不過扯上這件事,對可也只會有反效果。
「啊啊」
克也含糊地肯定了。這件事,他比教室中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
「我們也看看吧?」
雨笠說著掏出手機操作起來。他是準備看電視吧。
「有了。就是這個人」
美鳥伸頭看向雨里遞來的手機。
「啊,我都快忘了」
美鳥的劉海兒一彈跳了起來。
「我也快忘了啊。這人是貓婆婆」
「貓婆婆?」
克也不由問。
「嗯。是住在我家附近的人呢,她養了好多好多貓。無論到哪兒手裡都提著裝貓糧的袋子。我記得上小雪的時候還能經常見到她呢。後來聽說她搬走了。真沒想到死的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