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我把帘子拉開了啊」
隨著一個沉靜的女聲,司老師拉開了床周圍的帘子。
「感覺如何?」
克也事不關己般地想著「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景啊」,沒有答話。
「這次,記得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克也,現在再次躺在保健室的病床上。
「沒問題。我記得」
克也坐起身說。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不用勉強自己來上學的」
「我上電車前感覺還好」
今天,克也在人滿為患的電車中突然感到難受了起來。一股急涌而上的噁心感,甚至讓他覺得眩暈。認為這都是因身邊那個高大肥男髮蠟的味道害得的克也,覺得自己還能撐下去,一直竭力忍到了走下電車。
可即使下了電車,這種感覺也依然沒有平息。而本該走向教室的雙腿,彷彿自己有了意識,徑自帶他來到了保健室。
「最近你到這裡的次數不少啊,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司老師突然問。
擔心的事?或許略有些不同。克也最近,一直都很在意那封信。那信總在像證明自己是幽靈般,不知何時就會鑽入克也的書包。
克也第一次收到信時,周圍沒有任何人。但如果當時聽到的鞋箱關閉聲並不是自己的錯覺的話,那……。
一直琢磨著這些昨晚幾乎沒有睡過的克也,掩飾般開玩笑道
「請不要捉弄從樓梯上摔下來的人啊」
即使是對司老師,他覺得這也不是能說出來的。克也不願意讓老師擔心自己是不是被欺負,況且自己已經是高中生,認真與別人商量這種超現實的事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有好好睡覺嗎?我看你今天恐怕是因為疲勞才來的。就是這樣,你前天才沒注意踩到香蕉皮」
「啊,請等一下呀」
這話從司老師口中說出來,讓克也覺得就像事實一樣。而且想到自己還不清楚前天為什麼摔倒,更是不安了起來。
「海里。我認真地問你,有什麼讓你覺得不對勁的事嗎?」
司老師的表情很嚴肅。不過,這反而讓克也更不想提起自己遇到的超現實事情。
「沒什麼啊」
「晚上有好好睡?」
「最近,有點……看書看太多了」
克也不安地四下看著。忽然,他在老師的辦公桌上發現了那個。在那些深奧的專業書籍邊,偶然放著克也最近剛剛讀完的小說。
「有好好吃飯嗎?該不會,只吃便利店的便當吧?」
「呃……這個,差不多吧」
「真是。你養父到底把正處於發育期的十幾歲孩子的飲食當什麼」
考入這所學校後克也才知道,司老師與夏彥是頗有些淵源的朋友。
「這也是沒辦法啊。刑警比常人想像中的更忙,幾乎沒時間回家的」
「這根本不能成為借口。只要早點結婚安定下來不就好了」
「他應該是沒機會認識吧?我看他也沒那時間」
說到這裡,克也心中突然出現了孩子般的惡作劇心理,便道
「老師您來申請如何?」
「少胡說。我要是這麼做了,可就成你母親了」
「我不介意喔」
這大半是真心。克也覺得與司老師共同生活應該會很快樂,況且她還是美人嘛。
「不過,就是討論可能性的問題也沒用。結婚這件事,終究要看兩個人的感情。所以這不可能」
「是這樣嗎?」
克也反問道。他可是覺得這兩人很相配。
「嗯?莫非你養父,談、談起過我什麼?」
克也聞言一驚,緊緊注視向司老師。如果沒有聽錯,這位幹練的司老師竟一瞬有些口吃了。
「喂,海里。不要這樣盯著女性看」
老師的表情,還是和平時一樣酷酷的。克也不得不一轉念,認為司老師不可能會便顯出那種可愛的地方。
「好了,換個話題。海里,我現在偶然有牛排無限量自助劵,帶你一起去也可以」
說著,司老師從白大衣口袋中拿出兩張純紅的票搖晃了兩下。
「真的?」
克也的語氣一下變得像美鳥一樣了。對一個高中男生來說,牛排即是豪華大餐,也是夢想。而且老師手中的票,還是烤肉無限量自助的威力加強版,牛排無限量自助。
「您的意思是,要請我吃?」
「當然。我可沒吝嗇到會向學生要錢」
「非常感謝您,司老師!那天我絕對會把養父帶去的」
「哎呀,真遺憾。……既然這樣,我找山去好了」
克也本以為這是司老師在暗示交換條件,但看來是他錯了。眼見司老師心情一下變得不好要把票收起來,克也忙道
「請、請您等一等啊!您不知道對牛彈琴、對馬唱歌、對美鳥給牛排這諺語嗎?」
「最後那段還真沒聽說過」
「對不起,司老師。我絕對不會帶養父去的,請帶我去吧!」
克也誠心低下了頭。現在他能做的只有向老師道歉了。
「嗯,如此看來,你將來會成為一個相當優秀的推銷員啊」
司老師說著讓平日只不喜歡推銷職業的克也有些微妙失落的話,把手中的票遞給了他。
克也在響鈴前,也就是上課中,離開了保健室。他並沒直接回教室,而是趁這時間走向圖書室前的垃圾箱。他這是為尋找昨天丟掉的第一封不幸信。
對翻垃圾箱來說,走廊無人,頂多只能從操場上聽到有節奏的哨聲的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至於寫信的人,克也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或許是有平日看不慣年長一歲就自以為是的克也的人,經過前天他的暈倒,終於逮到機會存心想戲弄自己一下。也就是說,自己被人小看了。
以克也來說,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顯得自以為是。不過同學們的年紀都比自己小。所以說實話,克也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與周圍人接觸。
圖書室前的垃圾箱,此刻已是空空如也。克也雖預料到多半會是如此,但找不到信,還是讓本想比對下筆跡的他失落地沉下了肩。這下,連確認都辦不到了啊。
信很幸運是手寫的。如果能有兩封,克也認為多少能找出些寫信人的習慣。當然,克也從沒有進行筆跡鑒定的經驗。不過曾在電視上看過相關訣竅介紹的他,覺得總會有辦法。
尋信無果的克也,嘆了口氣轉身要離開。就在這時,他驚得停了下來。
「海里,你這是……在做什麼?」
克也班上的副班主任犬飼真澄美老師,就呆站在他面前。
她的表情彷彿在害怕。雖不清楚理由,但真澄美老師似乎被自己嚇到了。
當初克也曾將自己晚一年上學是因為生病的情況告訴過真澄美老師,不過這位老師心裡似乎在懷疑那只是自己逃學的借口。
克也清楚,同學之間都在傳一些毫無憑據的閑話。全都是說自己是黑道的孩子,原本是暴走族等等高中生常在背後議論的內容。
真澄美老師,應該是相信了那方面的流言了吧。也可能是因為她性格太柔弱,只是懷疑有這種可能就感到不安了也不一定。
克也一直為能早點解開這誤會,做事很是認真。不過在上課時間翻垃圾箱這點,怎麼想都是負面因素。
「我聽說,你是身體不舒服,在保健室休息的……」
真澄美老師沒有提醒,也沒有生氣。這話說得反而是在小心自己的臉色。
「嗯,是的。我剛離開保健室。司老師可以為我證明」
話剛出口,克也就覺得後面那句有些多餘。恐怕自己只會被她當成是為掩飾罪行在找證明的犯人。
「是嗎……。現在還在上課,老師覺得沒響鈴前,你還是留在保健室的好……」
真澄美說著強做出了笑容,但還是藏不住她臉上對克也的戒備。
克也覺得老師說得不錯。自己現在的行動,的確太異常了。就是會被人誤以為是偷偷摸摸要做什麼壞事也是難怪。
「對不起,您說得沒錯。……其實,我正在找複印過的筆記。昨天弄錯好像扔在這裡了。不過翻垃圾箱很讓人難為情,就想著趁現在去找的早點離開了保健室」
「這樣,嗎……。那,找到了?」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