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一股無法平息的惱人滯漲感,殘留在身內。

——沒意思起來了啊。

□□強拖著浸滿身負萬斤般的疲勞,彷彿生鏽似的難以行動的身體,漫無目的地彷徨著。

——不只沒想像中那麼好玩兒,還弄失敗了。

聞到自己體味兒,□□不由皺起了眉,心道:看來以為只要有錢就能挺過去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啊。

自己乘火車來到了遠方的城市。買新衣服替換,去澡堂里洗澡。而過夜的地方,也意外的好找。雖說沒有柔軟的床鋪,不過抱膝而眠,卻也全然沒讓自己感到痛苦。自己反倒覺得挺喜歡這種生活。至於食物,更是不用擔心。

可這一切,都只是在有錢的時候。

汗味兒、體味兒、城市的腐敗味兒,都被數日未曾更換的衣服絕妙地融合了起來,散發起絕說不上好聞,刺鼻得讓人難忍的異臭。

外表可是很重要的啊,□□想,一個年僅十歲的孩子渾身髒兮兮的,說不定會引起別人注意,被抓走的。呵,雖說那也無所謂吧。

咕嚕嚕,肚子突然叫起的□□,一下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萎頓在了路邊。

深秋的冷風,彷彿在發動突襲,從尚來不及適應季節變化的□□身上奪去了體溫。如果是隆冬的寒風,身心或許會覺得『快挺過冬天了』,不會反應得如此劇烈。但這時期的風,太卑鄙了。身子不住哆嗦起來的□□,不由懊惱起自己為什麼沒先買上厚衣服。

——差不多到極限了啊。

□□不禁想:自己說不定會就此被大人們找到送回家去。不過真是這樣,父母一定會覺得頭痛的吧。因為他們發現□□不見,心裡該鬆了口氣才對。

想到這裡,□□忽然回憶起某檔電視節目中看過的內容。那是個讓被尋人站在貼於牆上的尋人啟事邊,測試能有多少人通報的試驗。而結果,隱約記得是幾乎沒人注意到,至於會通報的人,更是屈指可數。人,都是不關心他人的,我說不定意外的能逃掉啊。

「你還好嗎?」

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在問自己的□□,抬起了頭。

一位身形消瘦的中年女人,就站在自己前方。發乾枯而蓬亂的她,身後領著三隻貓。而那手中半透明的塑料袋裡,能看到似是貓糧的包裝袋。

「身體不舒服了嗎?」

□□一動不動地觀察著眼前的女人。她有著因黃黃的齙牙與眼周的皺紋而顯得異常醜陋的和藹面容。□□,不覺得她是壞人。而且她讓人有種雖不蠢,但頗為單純的感覺。

——說不定能行得通啊。

心中打定主意的□□,張口道

「不知道。我什麼都記不起來。好像失去過去的記憶了」

話剛出口,□□便立時感到這話說得就像在背台詞,覺得要糟。可那女人卻震驚地慌叫一聲,把那張帶著讓□□覺得有些誇張的憐憫表情的臉,直靠了過來。

「哎呀,一定要馬上帶你去警察那裡」

「不,我不想去。我不想回家。我不清楚為什麼,但我覺得那裡好像發生過非常可怕的事。求求你,不要帶我去找警察」

□□說著,害怕般發起了抖。但這,其實是因為秋風的寒冷。

「啊,這可叫人怎麼辦!」

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女人,□□心中有了事情會順利的預感。

自己這下說不定能逃掉了。那,就去抓住新名字和新的人生吧。這樣,記憶說不定真的會消失,自己真的會脫胎換骨獲得新的人格。

只要讓自己強烈地這麼想,或許這就會變為真實。就會成為沒有過去記憶的,新的自己。

從今天起,為自己絕不會想起,牢牢封印記憶吧。不管是那孩子鮮紅稀爛的樣貌,還是臉上的隱痛,只要能忘記,就與從未發生過沒有區別。

厚厚地厚厚地貼上封條,密密地密密地打上釘子。讓記憶之門絕不會再開啟吧。

不要讓自己再找到。不要讓自己再回憶起來。

如果,不想變得不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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