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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停靠在一座小車站上。打開車門後,一名裝扮奇妙的少年現了身。明明已經是夏天,少年卻穿著厚重的大衣。他不只戴著毛線帽,手上還戴著手套。甚至臉上還有太陽眼鏡及口罩。穿得如此不自然的少年,其實正是直樹。
「總算到了。」跟在直樹身後下車的少女開了口。那是一位帶著冷淡氣息的美少女•川澄季代實。
「我好像鬆了口氣。」看到似曾相識的車站景象,直樹說道。這裡是位在長野縣南信地方的飯畑市。位在治水村旁的這座城市,直樹和季代實都來過許多次了。通往治水村的公車,也是由這座車站出發的。兩人走出了剪票口,眼前是一塊鋪著紅磚、具有摩登氣息的站前廣場。
「抱歉,川澄。可以找個陰暗處讓我休息一下嗎?」
「也對,今天還是有一點陽光。」
季代實看了看周遭,找到一個有樹蔭遮住的長椅。
「在那邊休息吧。」
兩人走過去,然後坐在長椅上。
直樹打開抱在肩膀下的包包,從裡頭探出頭來的是眉毛犬麻呂。大概是因為從東京就一直付在狹小的空間里,它正努力張開四肢。直樹開始懷念起昨天的大陰天。雖然已經穿了厚重的衣服,但有陽光還是令他戚到難受。他曾經體會過成為吸血鬼的戚覺。那是在從父親那裡得到一個玩偶後,承受了吸血鬼詛咒的時候。但是,直樹當時並沒有為陽光所苦。因為他到城市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在樹蔭下待了一會兒後,直樹戚覺好多了。
鎮定下來的他向季代實問道:「川澄,你沒問題嗎?我是說大學和打工。」
「不用擔心,我已經都告知了。再說……」她以嚴肅的表情看著直樹。
「對我來說,和直樹在村子裡度過的那段記憶才是現實。大學和打工之類的,並不是那麼重要。』
以這一點而言,直樹也是一樣。當然食物的問題也很重要,但他仍然很想前往治水村,了解事情的真相。
只要前往村子,與紅華、綾菜、智衣以及繪理子見面,就能解開謎底。他如此堅信著。
但是,他也戚到非常不安。
「欽,川澄。如果治水村已經變了,該怎麼辦?如果那裡不是吸血鬼村,而是普通的村子,那我就……」
「振作一點,現在還不知道。再說,就算真的是那樣,我也永遠會站在直樹這邊。」
聽到季代實的話,直樹厭覺溫暖多了。
然後,他也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不禁在口罩下苦笑著。
就在這個時候,稍微露臉的太陽又躲回雲層後方。
「就趁這個時候搭上公車吧。」
季代實起身,快步走向公車站。把麻呂塞回包包的直樹也跟在後頭。
季代實站在設置於站前角落處的公車站前。
「我記得這個時間應該有一班前往村子的公車。」
她看著公車站的時刻表。但是,立刻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難道沒有車嗎?」
直樹從季代實身後探頭窺視,但立刻就被時刻表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嚇得瞪大雙眼。
治水村的居民全部都是吸血鬼。除非是在大陰天,否則不會在白天的時候離開村子。或者該說,根本辦不到。
由於乘客非常少,經營公車的公司也一定砍掉了大部分的白天班次。
但是,直樹面前的時刻表卻包含著白天的班次。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前往村子的公車會有這麼多班?」
聽到直樹的話,季代實搖搖頭。
「不,這並不是前往村子的車。」
原來如此,季代實說的沒錯,目的地都不是治水村。
但就算去看其他時刻表,也找不到通往治水村的公車。
車站的公車站明明就只有這裡而已。直樹不禁咸到疑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問問其他人吧。」
季代實前往計程車等待處,那裡停著一輛計程車。也許是因為沒有客人,上了年紀的司機正在外頭抽煙。
看到季代實與直樹前來,他急忙把香煙塞進攜帶式煙灰紅。「請上車。」
面對準備替自己開門的司機,季代實說道。「不是的,我們是想請教一下。」
做了這樣的開場白後,她問道:「請問前往治水村的公車要在哪裡搭乘?」
「啥?」司機一臉茫然。「你說哪裡?」
「我是說治水村。」季代實以為對方沒聽清楚,清楚地重複了一次。
司機想了一陣子,然後發出恍然大悟的叫聲。「喔,你是說治水村啊。在伊那山另一頭的。」
司機笑著說道:「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車?到底有誰會去那種地方?那個村子一個人也沒有。」
「什麼——!?」
「咦!?」
直樹與季代實紛紛發出驚叫。
「你說沒有人,請問村民們到哪裡去了?」
「什麼到哪裡去了,很久以前那裡就是一座無人村啊。我是說從我小的時候開始。」
司機答道:
「聽說也曾計畫把那裡改建成住宅區,但既不方便又有點陰森。結果那個計畫就默默消失了。」
季代實與直樹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看到兩人的疑惑表情,司機決定主動出擊。
「如果一定要去的話,那就只能搭計程車去了,如何?」
兩人互望了一眼,然後同時點頭。
「那就拜託你了。」
「好!那就上車吧。」
遇見天上掉下來的客人,司機高興地坐進駕駛座。
在發動車子之前,司機突然想到某事,向兩人說道:
「對了,我想到我老爸告訴我的事了。我記得好像是發生過一場棘手的傳染病,使得村民們全死光了。也難怪那會被當作是不吉利的土地,沒有人想去。」
2
三十分鐘以後,計程車駛過彎彎曲曲的山路,停了下來。
「前面就是村子了。不對,應該說是村子遺址比較正確。」
司機從駕駛座回過頭看。
「要再開進去一點嗎?」
「不,到這裡就可以了。」
拿出皮包付了車資以後,季代實就下了車。直樹也跟在後面。
「要是被留在這種地方你們會很困擾吧。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們就隨意看看吧。不用擔心,反正我趕回去也沒什麼客人可載。」
司機笑著說道。看來人不可貌相,他似乎是個很親切的人。
「走吧,直樹。」
季代實有點不安地看了直樹一眼。
「喔、喔喔。」
直樹點點頭,邁開肢步向前走去。
走了一會兒,直樹與季代實來到一個可以眺望全村的地方,兩人都說不出話來。
眼前並沒有村子,只留下過去曾是村子的殘骸。
四處都有破破爛爛的住家,道路也十分荒廢。四處都長著茂盛的草木,給人一種村子已經被山所吞沒的印象。
這裡絲毫沒有活人的氣息。
儘管聽司機說過,實際目睹的威覺還是另一回事。
兩人呆在原地,突然有陽光照了下來。直樹急忙躲進附近的樹蔭底下,這時他突然想到……
「這裡明明已經是村子裡了,為什麼還有陽光?」
「因為根本沒有守護村子的雲朵在。」
季代實細語著。
「川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村子會變成這樣……智衣、繪理子、會長,還有澤田學姊究竟是怎麼了?」
「我怎麼會知道?如果知道的話,我就不會這麼不安了呀!」
看到季代實快哭的模樣,直樹才恢複了冷靜。
「抱歉,川澄。明明再怎麼問你也是無濟於事……」他吐了口氣。
「照這樣子來看,牧場里應該也沒有牛吧。」
直樹摸摸自己的肚子。
(這個飢餓的戚覺到底該怎麼辦呢?)
在這個接近絕望的氣氛當中,季代實開了口。
「我們到村子裡走走吧,也許能夠想起些什麼。」
直樹讓麻呂從包包里出來,然後和季代實一起在過去曾是村子的地方漫步。
由於完全沒有受到保養,道路上滿是草木,難以行走。
兩人與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