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他們實在是太慢了。
耐克魯斯怒吼著,猛地把一個苦工向前推,催趕著那個卑賤的獸人去幹活。獸人苦工諾諾地應承著,然後負著身上的重擔匆忙跑開了。
這些低等的獸人們除了用來作苦力之外幾乎一無是處。而現在,耐克魯斯覺得他們連做苦力都不夠格。於是他被迫讓那些獸人戰士們也加入到苦力的行列里,以便趕在天亮前完成所有的準備工作。其實耐克魯斯原本是計畫趁著夜色離開的,但這已經是不可能做到的了。他不想再拖哪怕是一天了。毫無疑問,隨著每一天的過去,入侵者都在逼近,但那些偵查兵顯然都是睜眼瞎,居然還在堅持說沒有發現任何先頭部隊的蹤跡,更不用說一支大部隊了。
先不說有人目擊了聯盟的獅鷲騎士,一個法師也已經深入了山的內部,而所有龍類中最恐怖的那一條,現在也在為那支軍隊服務。僅僅是因為偵查兵沒有發現敵人並不意味著人類和他們的盟軍還沒來到格瑞姆巴託附近。
他仍然在忙著讓苦工們明白搬運工作的緊迫性,所以並沒有留意到自己的首席馴龍師已經來到了身後。在聽到了一個不怎麼舒服的咳嗽聲後,他才轉過身來。
「說話呀,波格斯!你怎麼也像這些賤貨一樣畏畏縮縮的?」
那個健壯的年輕獸人一臉苦相。他的獠牙總是彎向兩邊,這讓他本來不怎麼好看的臉色顯得更加陰沉。「那條公的,耐克魯斯,我覺得他快死了!」
又是壞消息!還是最壞的那種!「帶我去看看!」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期間波格斯一直小心地保持自己的步伐,盡量不讓他長官的殘疾看起來更加明顯。耐克魯斯則在擔心另一件事情。要繼續馴養紅龍,他要有一條公龍和一條母龍,少了任何一者,他都會變得一無所有……而祖魯希德肯定不會高興的。
他們最後來到了一個山洞,那裡關著的是阿萊克斯塔薩最年長而且是僅存的配偶。跟其他的龍比起來,泰蘭納斯特拉茲可真是一個無比的視覺震撼。耐克魯斯甚至聽說,這條老紅龍的體型和力量曾一度與死亡之翼媲美,雖然那可能只是傳說罷了。不管怎麼樣,這條巨龍還是把巨大的山洞填了個滿,讓獸人首領不敢相信他居然也會生病。
不過,在他聽到了這條龍極不穩定的呼吸聲時,他就知道那是事實了。泰蘭—所有人都這麼稱呼他—在過去的一年裡已經多次發病了。這位獸人曾經認為龍類都是不朽的,只能在戰鬥中被殺死;然而慢慢地他就發現,它們也有很多的限制,例如,也會被疾病困擾。這條老龍的體內有些東西在緩慢而又致命地侵襲他的身體。
「他這個樣子已經多久了?」
波格斯咽了咽口水。「昨晚就這樣了,時好時壞……但幾個小時前他看起來好些了!」
耐克魯斯轉向他的馴龍師。「蠢材!出現這種事要儘快報告!」
他幾乎想把那個獸人胖揍一頓,但又想到,這麼做毫無意義。其實他早就懷疑這條老龍撐不了多久了,只是一直不願意麵對這個事實罷了。
「我們該怎麼辦,耐克魯斯?祖魯希德會很生氣的!我們的腦袋會被掛在棍子上示眾!」
耐克魯斯皺著眉毛。他的腦海里也浮現出那個可怕的場景……而這肯定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我們別無選擇了!準備把他也搬走吧!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把他帶走!祖魯希德要怎樣處置就隨便他吧!」
「但是,耐克魯斯——」
這次跛足的獸人忍不住要打他的手下了。「蠢材!照我說的做!」
屈服於長官的淫威,波格斯點了點頭就跑開了,心裡無疑也想在自己的手下幹活時怎樣毆打他們。沒錯,泰蘭也要和別的龍一起運走,不管是死是活。至少他還可以用來做誘餌……
耐克魯斯再走近一步,仔細觀察著這條雄性巨龍。斑駁的鱗片、斷斷續續的呼吸、動彈不得的軀體……不,阿萊克斯塔薩的配偶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耐克魯斯……」突然響起的是紅龍女王的聲音。「耐克魯斯……我聞到了……你來了……」
耐克魯斯不願意再想像泰蘭的死會給他帶來什麼厄運,於是這個高大的獸人轉身朝著母龍的囚室走去。像往常一樣,他的手伸進了腰包里,抓住了惡魔之魂以防萬一。
透過狹長的眼睛,阿萊克斯塔薩看著他走進囚室。最近她看起來也有點病怏怏的樣子,但耐克魯斯拒絕認為自己會失去這條母龍。很可能是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最後的一個配偶即將死去的消息吧。耐克魯斯曾經希望另外兩條公龍中會有一條存活下來;他們都比泰蘭要年輕得多,而且更具活力。
「你叫我做什麼,老女王?」
「耐克魯斯……為什麼你還在執迷不悟?」
他發出了不滿的咕噥聲。「你叫我來就是問這些啊,母蟲?我有大把要緊事去干,沒空回答你這些愚蠢的問題!」
巨龍悶哼了一聲。「你所做的一切會讓你死得很難看。你原本是有機會拯救你自己和你的同胞的,不過你不願意抓住那個機會罷了!」
「我們可不是奧格瑞姆·毀滅之錘那種懦弱而卑鄙的渣人!龍喉氏族會戰鬥到底的,即使那意味著我們的末日!」
「那就往北邊逃跑?你們是這樣子戰鬥到底的么?」
耐克魯斯掏出了惡魔之魂。「這世上有很多連你也不曉得的事情,老東西!沒聽說過這叫戰略轉移吧!」
阿萊克斯塔薩嘆了一口氣。「這麼說你是絕不肯罷手的了,耐克魯斯?」
「你終於明白這一點了。」
「那麼告訴我吧。剛才你在泰蘭的房間里做什麼?到底是什麼在折磨著他?」說著的時候,這條巨龍的眼神和語調里都充滿了對她配偶的關切之情。
「沒有什麼你要擔心的事情,老女王!最好擔心下你自己吧。我們很快要把來你搬走了,配合些,那樣你就能少受些苦……」
說完這些話,他就把惡魔之魂重新放進袋子里,然後離開了。紅龍女王又叫了他一次,顯然還是想從他嘴裡套出她配偶的身體狀況,但是耐克魯斯已經沒空理會這些龍了——至少是這些紅龍。
雖然車隊很可能在聯盟軍隊到達之前就離開了格瑞姆巴托,但是這位獸人指揮官十分確定,有一個敵人會及時到來大肆破壞。死亡之翼肯定會來的。天亮之時那條黑龍便會降臨——而他只有一個目標。
阿萊克斯塔薩……他只為這個對手而來。
「所有人都來吧!」那獸人自己咆哮著。「所有!我只需要先搞定那條黑龍……」他又拍了拍放著惡魔之魂的袋子,才繼續道,「……然後他就會幫我搞定其他所有人!」
終於,羅寧恢複了一點點知覺。雖然他感到極度虛弱,但法師還是馬上定住了身子,回憶起自己昏睡之前發生的事。他不希望那個傀儡再次把他弄昏——他害怕這一次自己可能永遠也醒不來。
當他恢複了一部分體力後,法師謹慎地睜開了眼睛。
火傀儡影蹤全無。
羅寧有些吃驚。他抬起頭,完全睜開了雙眼。
與此同時,他面前的空氣突然發出耀眼的閃光,千百個小型火球瞬間從中爆發出來。這些火球飛快地旋轉著、互相融合,最後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也迅速地變得清晰起來。
那個巨大的傀儡終於完成了重組。羅寧想到了那個最壞的情況,於是立刻低下了頭,閉上了雙眼。他等待著這個魔法生命的恐怖的觸摸……他等了很久。最後,當好奇心終於超過了他恐懼感時,機警的法師慢慢地、小心地眯起一隻眼睛觀察情況。
那個傀儡又不見了。
原來如此。雖然看不到那個傀儡,但羅寧知道自己仍然處於它的密切監視之中。耐克魯斯顯然是要作弄他,不過最後這次也許是克瑞爾搞的把戲。逃生的希望再次黯淡下去了。
或許這樣更好罷。畢竟,他不也曾經認為,他的死對那些因為他而喪命的同伴是一件好事么?那樣不正好贖了自己的罪孽么?
羅寧被吊在那裡,什麼都幹不了,既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也沒有留心聽那些沒完沒了的獸人們收拾東西時發出的聲音。耐克魯斯隨時會回來這裡,要麼把法師押到別處,要麼就會再審問他一次,然後他就會被處決……
而羅寧對此無能為力。
過了一會,羅寧又合上了雙眼。一股倦意襲來,把他帶入了深沉的睡眠。羅寧夢見很多東西——龍、食屍鬼、矮人……還有溫蕾莎。那個精靈的夢安撫了羅寧紊亂的思緒。他和她相識不過一段很短的時間,但精靈的臉孔越來越頻繁地浮現在他腦海里。如果相識在另一個時空,也許他就能夠更加深入地了解她。
精靈開始成為了他夢裡的主角,羅寧甚至能在夢中聽見她的說話聲。她反覆地叫喚著他的名字,一開始是滿懷希望,而在他沒有回應後,聲音變得急切起來——
「羅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