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騎士們把他倆帶到了一處營地,正好就是溫蕾薩之前告訴羅寧的那個無名驛站。羅寧對此處毫無印象。在這座高聳石牆圍繞的小營盤裡,沒有不必要的華麗裝飾,無論騎士、步兵還是平頭百姓都過著節儉的生活。兄弟會和洛丹倫聯盟的幡旗錯落在風中飄揚,而白銀之手的騎士們正是其忠實的支持者。如果不是看到有這麼多普通百姓,羅寧肯定會認為這兒是個純粹的軍事要塞,因為神聖的教律控制了一切。
聖騎士們對溫蕾薩十分殷勤,一些年輕的騎士在溫蕾薩對他們講話時特意炫耀出自己的魅力。但是對羅寧,他們在不必要的時候根本視他不見。甚至羅寧問起到哈斯克的路程時,都需要溫蕾薩再重複一遍,騎士們才肯回答。雖然剛遇見的時候有些誤會,但是這對夥伴顯然不是騎士們的囚犯,可羅寧還是覺得自己和他們格格不入。騎士們對待羅寧的勉強的禮貌態度只不過是出於他們效忠的特瑞納斯國王的要求而已,但羅寧明白他被看成了異類。
「我們既看見了龍也看見了獅鷲,」這幫騎士的頭兒鄧肯?桑特瑞斯忽然說到,「我們的職責和作為聖騎士的榮譽要求我們立刻衝過去提供援助。」
但事實上整場戰鬥都發生在空中,顯然這幫騎士一點忙也幫不上,可是這既沒有挫傷他們神聖的熱情也沒給他們長點常識,羅寧不禁在心裡這樣想。而且,有點怪怪的是,羅寧竟然為現在無法和溫蕾薩獨處而心裡一陣輕微的刺痛。總之,她是我的嚮導,她應該一直陪我到哈斯克才對,羅寧只能這樣來解釋自己的感覺。
不幸的是,鄧肯?桑特瑞斯他們也準備去哈斯克。當大家紛紛下馬,寬肩的鄧肯?桑特瑞斯伸出手來攙扶溫蕾薩,「如果不能儘快把你安全的送到埠口,那又是我們的失職了。我明白你有任務在身,親愛的小姐,但一定是什麼偉大的神力引導你來到我們面前。我們對到哈斯克的路了如指掌,因此由我本人領導的一個小分隊明天會陪伴你踏上旅途。」
這話好像取悅了遊俠,卻沒給羅寧任何鼓舞。這營地的每個人看他時的表情都好像見到了地精或者獸人。羅寧已經為他上次任務中同伴們的殉難飽受太多痛苦了,不想再讓聖騎士們增添他的煩惱。
「您真是太樂於助人了」羅寧突然插嘴道,「不過,溫蕾薩是位才能出眾的遊俠,我們倆完全可以及時趕到埠口。」
桑特瑞斯的鼻子一聳像聞見什麼難聞的氣味。聖騎士保持著他的微笑,繼續對溫蕾薩說:「讓我親自送您到您的休息處。」然後掃了一眼他的手下,「去找個地方安置法師。」
「這邊來」,一個渾身肌肉的粗壯騎士大喊道。看起來他立刻準備拽起羅寧的胳膊,甚至不在乎會折斷了它。羅寧當然可以教訓他怎麼樣對客人禮貌些,但是轉念一想為了任務能順利進行同時不要破壞聯盟勢力間的和平,他只是快步走到這位嚮導身邊,一路上默不作聲。
羅寧猜想自己一定會被安排在一個最潮濕污濁的小屋裡,但到了屋前才發現他要住的地方和那些呆板的聖騎士們住的房間一樣樸素;乾燥、清潔,四面都是石牆只有一面有扇木質小門,比羅寧以前住過的許多地方都舒適。一張整潔的木床和一張小桌子就是全部擺設。屋子沒有窗戶,唯一光源來自一支好用的油燈。羅寧認為至少需要扇窗戶,但他很懷疑騎士們會否滿足他的要求。不過,沒什麼比能擋住那些好奇的眼光更好的了。
「不錯,」羅寧剛開口就發現送他來的年輕騎士已經轉身離開並關上了門。羅寧開始回憶來的時候門上是否帶鎖什麼的,不過聖騎士們應該不會這麼過分吧。對騎士們來說羅寧一定有遭詛咒的靈魂,但他們依然是盟友。讓聖騎士們感到心裡彆扭使羅寧高興起來,在他心裡白銀之手的這幫傢伙總是那麼偽神聖,假慈悲。
東道主一直到晚飯時間才勉強的請羅寧去吃飯。而溫蕾薩卻一直都左右著指揮官的目光,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吧。
除了精靈以外,沒人和羅寧說過一句話,要不是桑特瑞斯正好談起了龍的事情。羅寧早就要拂身離去了。
「最近幾周龍出沒的越來越頻繁而且更凶暴了,」長鬍子的桑特瑞斯騎士告訴他們。「獸人們明白他們已經時日不多了,他們覆滅之前還想負隅頑抗。」抿了口酒,他繼續,「3天前Juroon營地被兩條龍放了火,多半的居民慘死。而殘忍的獸人和他們的頭兒早在獅鷲騎士趕到前就撤離了。」
「太可怕了,」溫蕾薩低聲說了一句。
鄧肯點點頭,深褐色的眼眸里閃現出一絲狂熱,「不過很快這一切都將結束!我們的部隊不久就會挺進卡茲莫丹,一直打到格瑞姆巴托,終結部落帶來的最後威脅!讓獸人血債血還!」
「還會犧牲好人,」羅寧的話音比呼氣聲還小。
可碰巧這位騎士的聽力和精靈一樣好,眼見他立刻轉過臉來盯著法師。「會犧牲好人,對!但我們誓要將洛丹倫和其他領土從獸人的魔爪中解放出來!我們一定會的,不管付出多大代價!
羅寧沒被他這番豪言壯語所感動,反駁道:「那你首先要解決的是龍的問題,不是嗎?」
「我們會打敗那些大爬蟲,然後送他們回地底的老家去!如果你們這些邪惡的種族」
這時溫蕾薩輕輕的按住鄧肯大人的手,又沖他微微一笑,笑得羅寧竟然心生醋意。「您是什麼時候成為聖騎士的,桑特瑞斯大人?」
看著遊俠言談舉止變的像個入了迷而且頗負魅力的年輕女子,羅寧大為詫異,她簡直和洛丹倫宮廷仕女一個樣子!溫蕾薩的變化很奏效,一下就吸引了桑特瑞斯。她巧妙的戲弄著灰發的聖騎,看上去像把他的每句話都聽進心裡去似的。精靈判若兩人的表現讓羅寧都不敢相信眼前這位和幾天來給他當嚮導保護他安全的遊俠是同一人。
鄧肯開始如數家珍的講述他那不算謙卑的謙卑的歷史,他怎麼從一個富有的領主之子變成扞衛榮譽的騎士。儘管這兒的其他騎士都聽過他的故事了,但這不妨礙他們全神貫注
如痴如醉,顯然鄧肯大人已經成為年輕騎士們事業上的楷模。羅寧簡單的觀察每個人,注意到他們的眼睛幾乎不眨,甚至幾乎不呼吸,好像全部沉迷在鄧肯的傳奇故事裡,羅寧不由得心裡一陣噁心。
溫蕾薩為故事中的好幾個橋段作了贊評,讓老騎士最世俗的作為也顯得熠熠生輝。但是當被問到自己的受訓經歷時,溫蕾薩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不過羅寧敢肯定在很多技藝方面遊俠決不輸於這位聖騎士大人。
聖騎士大人顯然是被精靈女士的表現給迷到了,滔滔不絕的繼續自己的傳奇,而羅寧可是聽夠了。他起身為自己的離席致歉——實際上沒人注意到他—然後急忙找個冷僻的地方呼吸新鮮空氣。
夜已經光臨了這片小營盤,沒有月光的晚上,黑暗像條舒適的被褥蓋住高挑的法師。他期盼著快點到達哈斯克,然後踏上卡茲莫丹之旅。只有那樣他才能擺脫聖騎士、遊俠還有其他無用的蠢貨,他們幫不上任何忙只會壞了他的好事。他最好單人行動,在上次任務的悲劇發生前羅寧就試圖讓議會明白。但是沒有人聽他的,他卻被迫接受任務,為了成功他也不得不做。而任務中的同伴沒人留意他的警告,更沒有明白他危險行動的必要性。帶著庸才通有的那種藐視態度,他們一頭衝進了羅寧的強力施法範圍,結果大部分的人和施法目標——獸人術士們,他們正想召喚死者,就是某些人傳說中的惡魔—一起化為灰燼。羅寧為每位死去的同伴感到的痛惜遠比他在坎瑞托時表現給大法師們的要深多了。大法師們很討厭他,因此派給他更危險的任務,還有什麼任務會比讓羅寧獨闖虎穴營救紅龍女王更危險呢?他必須靠自己完成任務,不但是因為這項任務讓他興奮,更要藉此撫慰死去同伴的在天之靈,那些同伴的影子從沒離開羅寧的腦海。就算卡拉蘇斯也不知道那些繞樑不散的幽靈—實際上這是好事,不然克拉蘇斯肯定會懷疑羅寧的精神情況和價值。
起風了,羅寧往要塞的城牆上走去。有幾個騎士在站崗。不過消息早就傳開說有個法師來到此處,因此當第一個守衛借著燈光認出他,羅寧又一次迴避了。他這樣做很對,他不在乎這些騎士們就像騎士們也不在乎他一樣。
遠離要塞,一片婆娑模糊的樹影把黑暗的地域點綴的似幻似迷。羅寧真有點想離開這幫不可靠的東道主,然後靠在一棵大橡樹邊美美的睡上一覺。至少那就不用聽鄧肯?桑特瑞斯的虛偽言辭。在羅寧眼中,這位大人對溫蕾薩的興趣遠遠超過了聖騎士該有的禮儀範圍。誠然,精靈女遊俠有著迷人的雙眸,她的衣著也顯得英姿颯爽……
羅寧哼了一聲,儘力把遊俠的形象從他腦子裡抹掉。羅寧沒有意識到在修行期間不得已的孤立環境給他帶來的影響有多深。魔法就是他的戀人,是初戀也是永恆。就算羅寧真的要找一位異性伴侶,他也更傾心於溫柔的類型,就像宮廷中嬌弱的小姐那樣,甚至是旅行途中偶爾注意到的酒館女侍者。反正絕對不會是驕傲自大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