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決定放棄高中部女生宿舍A棟。
——接下來A棟將成為吸血鬼專用宿舍。
——沒有吸血鬼化的學生請儘速退避。
——退避請在從現在開始的一個小時內完成。兩小時後,吸血鬼將開始搬入。
——新住處公布在A棟一樓大廳,建議遵從。
——重複一次...
在極其響亮的門鈴聲後,這樣的廣播內容在A棟所有的擴音器內嚷著。苿衣子是紅著眼睛聽著這重複了許多次的廣播社社員的聲音。
現在是半夜,離黎明還有數個小時。
在這之後,宮野鑽進暖桌里,他不斷朝若菜投射監視的眼神,而且還獨自開始滔滔不絕。陪他到中途的類,不久後滑倒在地板上蜷曲成一團,開始發出呼聲,苿衣子幫她蓋上了毛毯。
若菜沒有醒來。甚至讓人覺得說不定只要哥哥沒開口,她就不會清醒似的,完全是睡美人的狀態。
自己跟宮野到底談了些什麼呢?苿衣子的記憶斷斷續續的。
「事件不解決不行,故事不讓它結束不行。雖然不知道那是誰的職責,但縞瀨真琴應該是有力的人選吧,苿衣子不需痛苦,只要跟我留在這裡就好,恐怕在這件事件里,分配給妳的是旁觀的角色吧?」
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什麼都沒說嗎?記不起來了。另外還有像是這種感覺的對話吧:
「如果我在妳睡覺時,一刀剪掉妳那頭美麗的秀髮,妳會怎麼樣?」
將被剪掉的頭髮集合成束,然後勒死班長。
「不想被剪掉的話要比我晚睡,想勒死我的話要比我早起。這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吧?」
我不要,為什麼我必須要這麼做?我難以理解...
這是他的關心方式嗎?還是他只是單純想要消磨時間的對象而已?感覺宮野凈是說些完全不成脈絡的話。他白天時在餐廳想到什麼而一溜煙地跑走,好像也是有什麼理由,不過還是一樣不大記得了。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苿衣子的不祥預感成為了現實。放棄A棟,也就表示苿衣子必須離開這間住慣了的居處。
——遺下若菜一個。
「呼哈...」
類發出呆愣的聲音,從毛毯里露出臉來。擴音器是以最大音量在吶喊,但類直到第四次重複結束後才清醒起來,她像貓一樣用拳頭擦拭眼角。
「早...」
類說到一半才察覺到持續著的廣播。她睜大雙眼看向靠走廊的牆壁,聽清楚廣播的內容後終於「噫」了一聲。
對她而言,連借宿的A棟都緊接原來的D棟被吸血鬼佔據。就算有人要懷疑她是掃把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走吧,苿衣子。」
去哪?宮野要我去哪裡?我到底該去哪裡才好...
「在這種情況下,既然吸血鬼們男女混合住在宿舍,我們人類自然也可以。來我房間吧,正確來說,應該是舍長大人的房間,男生宿舍C棟。」
宮野也對類說:
「妳也一起來吧。沒事的,舍長大人是個性的偽善者,我則是能輕鬆克制些微性衝動的品格高尚者。要是連類同學也一個不小心變成吸血鬼的話,苿衣子會十分難過的。當然苿衣子也不能變成吸血鬼。嗯,這正是*三方一兩損,剛剛好不是嗎?」(譯註:日本落語,江戶時代有名泥水匠撿到木匠的三兩金子,要還給木匠卻遭拒絕。爭議的結果,由大岡越前守出一兩,給二人各一兩解決。木匠與泥水匠原本都有機會得到三兩,最後卻是三方各損一兩。)
類的目光在苿衣子與沉睡的若菜之間游移,看到黑衣的同學毫不猶豫的站起,她一臉驚異地結巴著。
「可可、可是...」
「我們走吧,類小姐。」
苿衣子低下頭。
「就算我們待在這裡,也於事無補...」
反正都是要離開,有什麼契機的話還比較容易說服自己,現在的苿衣子,無論是誰請她前去,她都會乖乖跟隨吧,只是剛好宮野在這裡,叫她去自己的房間而已。
反正不會在那裡待太久,她一定能馬上回來這間房間的,不這樣的話就太奇怪了。
(因為,這裡是我跟若菜小姐的房間啊。)
苿衣子一邊聽著廣播社社員沒有抑揚頓挫的聲線,一邊朝類伸出手。
曙光猶如信號一般,D棟的學生們開始入睡。他們在完全緊閉的陰暗房間內是如何察覺到陽光的?只能說吸血鬼似乎有超自然的感應能力。
就像這樣,大多數的吸血鬼改變模式成為屍體,但也有不是如此的一派。雨森日世子正是其中之一。
如同佳由季被祈與那岐鳥保護般,日世子也彷佛在保護限定夜間活動的同伴們,到處跟在三人的後頭。
「辛苦了。」
她的這句話聽起來像是發自內心,是因為確信接下來佳由季等人會離開宿舍吧?反正變成沉默屍體的人無法訪問,而佳由季的名簿上也已填滿了記號和情報。雖然還未算是齊全,但也聊勝於無。
「滿意了嗎?」
「托妳的福。」
探聽調查總算結束了,佳由季帶來的活頁紙變成龐大的數量,光是整理這些就要花上相當的時間吧?真希望至少這部份能委託別人,有誰呢?
正如他先前所推測的,D棟並沒有咬若菜的吸血鬼,犯人在比D棟的吸血鬼更具自由的團體之中。太陽不構成障礙、克服歷史上祖先弱點的團體,那些傢伙說不定比被穩健派的D棟舍長稱為過激派的日世子還危險。
「有找到道具嗎?」
他詢問那岐鳥後,從第二EMP來的金髮飾品男回答道:
「那個啊,雖然說是咒物,但是沒有氣味呢。咈、咈咈咈...沒有那麼容易發現,咈咈,而且相當不巧呢,如果至少能知道是怎樣的形狀,情況就會不同了...咈咈、咈咈咈,這叫作舉手投降是吧,咈咈、咈咈咈...」
翻譯過來就是「我派不上用場」。真琴為什麼要請這種傢伙來啊?莫非他在傳聞中是比較厲害的人?至今為止,那岐鳥只是在佳由季與祈後面悠哉地走著而已。砍下吸血鬼的頭是他至今最大的功勞,但如果只是護衛的任務,不用那岐鳥,用第三學園自己的攻擊性EMP能力者也行。可疑的頭銜『被咒者』、詛咒道具的專家——那也是建立在如果吸血鬼化真的是以那種東西為源頭的前提上。
《...》
從祈那裡斷斷續續地傳來疲憊的精神波。一直握住佳由季左手的這名少女,在D棟的期間盈滿緊張感,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邊。因為跟即使被吸血也沒事的佳由季不同,她害怕被吸血鬼化?或者是,她害怕會演變成非得要行使自己能力的情況?
「幫我跟真琴學姊打聲招呼,拜拜。」
在日世子的目送下,三人快步離開D棟。他們在途中回首過一次,站在玄關的日世子就那樣注視著三人,不斷揮手。她那緩慢的手部動作讓佳由季心頭蒙上不明的陰影。
直接前往會長室的佳由季等三人,在那裡得知學校放棄了女生宿舍A棟。
「男女加起來共五十六人。」
真琴彈著一迭迭的影印紙。
「這是女生宿舍D棟以外的吸血鬼的數量,新發現的就只有這麼多。雖說是只有,但也是不得了的人數呢。再加上這些人照到太陽也沒事,白天也能外出...居然有那種吸血鬼在我們不知不覺間閑晃,真令人受不了。」
會長桌上散布著佳由季提出的報告,真琴很有興趣地一張張審視著,結果不到一分鐘就整個丟給在旁待命的眼鏡男學生。
「麻煩你加以分析,看看能否知道最初的吸血鬼是誰。」
「我儘力而為。」
平靜地收下活頁紙與名冊的是執行部一年級的冷泉。
佳由季坐在會客沙發上,肩膀感受著筋疲力盡的祈的重量。因為口罩的關係,他只能看到她一半的表情,但祈痛苦地閉起的雙眼已經充分地表現出她的精神狀態。看來是無法再帶著她繼續下去了。
跟對面一邊咧嘴笑著,一邊喝著泥水的那岐鳥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接下來還要到女生宿舍A棟繼續探聽調查,祈就留下來吧。
正當佳由季如此想著的時侯——
「那個不急,沒有關係唷。」
真琴對他拋了個媚眼。
「你也累了吧?到中午為止可以休息一下喔。那岐鳥同學跟小祈也是,工作交給我們就好。」
從座位站起的真琴越過觀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