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走下列車的我帶著一股困惑,獃獃地站在車站月台上。

我所拿的車票目的地一欄上,清楚印著這歌站名,這麼說,這裡正是我的目標,買這張車票過去的我,選擇了這個車站作為目的地吧。

但是,現在的我不曉得這裡是哪裡。

我不知道這個站名。

我確實買了車票,搭上列車,到這裡我還記得。離開家中的我就那樣走向鄰近的車站,決定往隨便想到的地方旅行。我像是跳上般地鑽入夜行列車,因為我想如果能儘可能地到遠方去,我所感受到的心煩意亂也會豁然開朗吧。

再怎麼說這個舉動實在太過輕率,既沒目標也無處投靠,既沒目的也看不到結果,我只是基於脊椎反射而來行動。

就是這樣才會有現在這種狀況。

我再次來回望著右手緊握的車票與車站懸掛的看板,上面所寫的專有名詞一致,似乎是相同的名稱。

問題在於我並沒有為了到達這裡以這個車站為目的地購買車票的記憶,我搭上的應該是開往別地方的列車才對。

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呢?

簡直就像是誰將我的記憶與手邊的車票跟誰替換過一樣,或者說,被替換的其實是我?

恐怕這才是正確答案。

我站在陌生的車站。

想來這裡的不是我,而是另一個的我。

現在的我,跟另外一個我替換了。

我試著側耳傾聽,偶爾能從某處聽到的,現在卻怎樣都聽不到。十分地反覆無常,才覺得她忽然出聲,沒多久又驀地消失。

拿著抱抱的左手酸了。

一直站在這裡也很奇怪,我還不能被捉到,因為,我還沒找到自己的立身之處。

暫且先出了,剪票口,然後再考慮該去的地方吧。

仲嶼數花#43是那種凡事不會想太多的個性。

所以,即使察覺自己突然站在陌生的車站月台,確認自己來到跟搭列車前所決定的目的地完全相反的地方,她也沒有感到特別驚訝。

哎,也有這種事吧。

一邊尋找通往剪票口的樓梯,數花#43一邊換手提著沉重的包包,恐怕那個包包的內容物,也跟在列車中確認過的不同,那種程度的事常常發生。

數花#43再度確認車站的名稱,是至今從未來過,但似乎在哪裡又聽過的站名,看來是直接以地名作為車站名的樣子。

哎,算了,等一下再看看地圖吧。

天色還很亮,離太陽下山似乎還蠻久的,也有許多時間能考慮今天要在哪裡過夜。或許那時候自己又到了別的地方也說不定,但數花#43十分地樂觀。

船到橋頭自然直,先行動了再說。

就先考慮現在能做些什麼吧。

嗯,想到了,決定!好,走吧。

數花#43開朗地笑著,邁開腳步。

肚子好像餓了,所以先去吃飯吧。

她決定不去想搭乘列車的期間,原本應該吃過的便當結果怎麼了。

宮野與茉衣子下車的地方,是一座遠離第三EMP、位於鄉下的地方城市。是個不全是都會、也不全是窮鄉僻壤的城市,總之是蟬叫聲很吵的地方,這是茉衣子的第一印象。

好熱喔。

跟宮野不同,擁有坦率自律神經的茉衣子,用絲質手帕擦拭額頭,從背著的包包里拿出洋傘。

溫帶地方的夏天炎熱是自然現象,是地球的常態;盛夏會下雪,還兼下UFO的大概只有在EMP學園腹地內吧,而且

宮野像是在窺視茉衣子所撐的洋傘般說道:

你會熱是因為穿著那種像烏鴉一樣黑得發亮的衣服吧。

這是我的代表色。

茉衣子高傲地別開臉。

事到如今我不可能改變形象。

可是就連茉衣子也不得不在列車內脫下原本穿著的黑色針織外套,現在穿著的是無袖的連身洋裝。從頭到腳全是黑色這點不能讓步,但如果太過堅持自己的原則而讓自己起了汗疹,那就是本末倒置了吧,茉衣子如此讓自己接受並讓步。

既然如此,就豁出去,跟那邊的女生們一樣,作形同半裸的打扮不就好了嗎?什麼都半調子是不好的唷,茉衣子,與其固守無趣的中庸,不如乾脆遊走於極端還比較有樂趣。

班長或許會覺得那樣比較有趣,但由於我擁有常識這種概念,想跟瘋狂的行為保守距離,所以請不要走在我旁邊。

沒什麼好在意的!只要將別人的視線想成單純無害的遠紅外線就好,我完全不在意!

我在意,班長得要對自己穿著白衣走在路上的怪異更有所認知才行。

宮野輕巧躲開旋轉著的傘緣,與茉衣子並肩同行。

對了,要怎麼找到仲嶼數花呢?

茉衣子咬著下唇,即使感到不耐煩仍是認真回答:

只能等標記裝置有反應,雖然是間歇性出現EMP能力的不可思議現象,但也只能藉此確定她的現在為止,別無他法。

植入仲嶼數花的EMP標記裝置有反應是在六小時前,那是目前的最新情報,在那之後兩個小時,反應信號隨即中斷,而中斷的地點就在這個車站周邊。跟標記裝置的觀測同時展開行動的茉衣子與宮野立即跳上列車,追著數花移動,然後在距離最後反應消失後四小時抵達。

如果這四個小時之間,仲嶼數花小姐都在這一帶漫無目的徘徊就好了。

茉衣子夾雜這嘆息說出不切實際的希望,在交通發達的現代日本,只要有四個小時的話,大部分的地方都去得了。現在數花的行動並沒有一貫性,以為她突然想去遠方,卻又在到達的下一瞬間打算回到出發地點,途中又轉換方向到別的地方,只能想成完全是隨意行動,到底她想要去哪裡呢?

再加上她產生了何種EMP能力呢?這是離家出走的原因嗎?

而且,到底是誰寄E-mail來的呢?

,令人在意的署名,茉衣子知道類似那種通稱的不可思議的時間移動能力者,雖然並未直接謀面,但她被稱為,記得她曾經使用過星名早苗這個假名,茉衣子回想了起來。

那時,落入時間陷阱的那個他,現在也還在尋覓著她嗎?

還是早就已經放棄了?

因為一邊沉思一邊走路的關係,茉衣子遲遲沒發現宮野停下腳步。

當大腦意識到跟自己腳步聲奏著二重奏的宮野足音停止,是在發現路旁廣場聚集人潮時。

那是車站旁的圓環。在這地方政府肯定有隨便浪費預算,鋪設瓷磚的廣場上,有座前衛藝術風的噴水池,建造出彷彿要教人在這歇會兒的休息空間。

像是垃圾堆般的人山,以那座噴水池喂中心築成圍籬。

對茉衣子來說最奇怪的是,宮野似乎格外集中精神凝視著人群深處。在茉衣子所知範圍內,能夠引起宮野注意的現象,多半是被認定會為茉衣子的世界帶來困擾的事物。

你在蘑菇什麼?

這是發揮主導權的絕佳機會,依據本能知道這點的茉衣子,以強硬的口吻對宮野說道:

班長到底為什麼會把注意力飛向他處呢?我們該前進的方向當然是這裡之處的某處,還請務必慎重別做無謂的繞道。

宮野沒有回答,總是覆在臉龐歪歪的古風式微笑從這時宮野的臉上剝落,茉衣子回想起過去因為智齒痛,而表情認真的白衣男之古早印象。

怎麼了?

就連茉衣子也察覺到,現在的宮野很異常。不過,應該說是平常就很異常,所以現在這樣才是正常,雖說如此,但異常的相反並不限於正常吧,反而可以說是更為異常不是嗎?

茉衣子這般思考著時,宮野用不具感情的聲音對她說道:

茉衣子,你沒察覺到那個嗎?

那個是什麼?

茉衣子感到莫名其妙,她的狀況觀察力並未觀測到現在自己周遭有何異常。

有我們的同伴在,而且不是一般的同行,超乎想像的異質、意想不到嗯嗯,無法言喻!

茉衣子以看著頻臨絕種動物的眼神注視著叫嚷的宮野,她很少看到宮野這種反應。

也就是說走過去看看的話,就能夠了解吧。茉衣子,跟我來。

白衣消失在人群中,追隨在後的茉衣子走進停下腳步的人們之間,撥開些微空隙,稍微奮鬥了一會兒之後,出現在最前排的位置。

在圍觀人群中心的是三個大大小小的人及兩個看起來像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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