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由季不能說是神清氣爽地醒來,他一邊剝下毛毯,一邊從硬梆梆的地板上起身,眯眼透過窗戶看向朝陽,差不多需要窗帘了也說不定,這樣下去,在房間的同時似乎會被晒成黑炭。
佳由季擦拭額頭的汗後
高崎先生,早安。
奪去佳由季被窩的罪魁禍首優雅地微笑,端正坐著。
由於宮野無論如何都堅持要在這裡睡,早早佔領上下鋪的上鋪,佳由季在有些認命的心情下,提供自己的床鋪給茉衣子(優)。這兩人到早上就會消失的期待被打成粉碎,茉衣子(優)依舊存在於這間房間,延續昨天,在陳年暖桌上的三人份茶杯注入熱水。
唷,舍長大人!嶄新的早晨來臨!我今天醒來感覺非常暢快!我已經確信今天也會是美好的一天!
白衣男讓人覺得是否有在進行光合作用般地精力充沛,狼吞虎咽地吃著泡麵。
根據我的預測,今天會成為比昨天更有趣的一天吧!如果能這樣每天累積下去,說不定有一天無窮的樂趣會支配這個世界!那是多麼有趣的事,舍長大人,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佳由季不發一語,宮野的大嗓門代替鬧鐘剛剛好,跟春奈的鬧鐘攻擊不相上下。簡單來說,就是兩種都爛透了。
高崎先生,您要幾顆砂糖呢?
佳由季對只手拿著湯匙,朝他露出夢幻微笑的茉衣子(優)道:
少許。
茉衣子(優)將半小匙的砂糖放入杯子,慢慢攪拌遞給佳由季。
還真方便呢佳由季一邊心想著,一邊啜著不會太甜的紅茶,也許她比春奈更派得上用場也說不定,該讚許這絕妙的分量調配嗎?雖然他沒有將這個茉衣子視為妹妹來歡迎的打算。
宮野吃完泡麵兩秒左右又將茶杯的內容物喝光,站起身來。
我為了確保早餐,必須去突擊餐廳才行!茉衣子,跟我來吧!
是的,宮野先生。
茉衣子(優)眼睛閃閃發亮,依偎著白衣。
那麼舍長大人,再會了!後會有期!大概是傍晚!還有請不要上鎖!
祝你好運,再見,高崎先生。
二人身影一消失,房間馬上顯得冷清,即使是說起來喜歡寂靜的佳由季,這樣高低起伏太大的氣氛轉換,讓心裡也不由得稍微受到了點影響。
唉,至少宮野沒有分裂
佳由季被自己的自言自語嚇到。
前天只有一個茉衣子,昨天有許多個,昨天為止只有一個宮野,誰都說今天不會產生許多宮野?
怎麼可能,又不是呈等比級數增加。
佳由季這麼告訴自己。
茉衣子們醒來最先做的事就是確認彼此的存在,嘆息之所以成為第一句話,是因為知道未被實現在夜裡結合為一這頂希望的事實,另一張相同面孔,跟昨天相同在那裡。
你的睡相差透了,真是的,不知道被打了幾下。
你的磨牙跟夢話才大大地令人困擾呢,你不覺得對不起若菜小姐嗎?
我不會做磨牙那種沒氣質的事,不過或許會說幾句可愛的夢話。
我也是,不會邊睡邊打人,你是自己打自己的吧?
二人爭吵著後,若菜一面動手刷牙,一面出現道:
睡相很差跟磨牙是從以前就這樣唷,不過我不在意啦。
茉衣子二人從床上對若菜投以怨數的視線,如果高崎哥的話是正確的,產生自己複製的是若菜,正可謂生之父母也說不定。不過,兩方也都認為自己才是唯一的光明寺茉衣子。
茉衣子們伸手到枕邊,去拿並排在那的緞帶,昨天為止系水藍色緞帶的茉衣子突然心想:開個玩笑,今天系不同顏色看看如何?接著發現對方也在考慮同樣的事,那邊的茉衣子已經拿起桃色緞帶,心想:不過沒有意義吧。然後,發現另一個茉衣子注視著水藍色緞帶,想著:就算顏色不同,也不會有人察覺吧,既然如此,乾脆每天交換,她在心中如此嘟噥,今天成了水藍色茉衣子。
說不定是在白費力氣。
從床上下來的茉衣子(水、桃),繼續昨天,爭執著今天由誰穿該穿的衣服,讓若菜露出吃驚的表情。
我覺得兩邊同樣都是茉衣子的說。
若菜的話似乎是在說根本沒必要區別。
在黑壓壓的人群中發現曾在某處看過的高大白衣身影。
果然如此啊。
佳由季並不驚訝,只是有些受不了,看來似乎終於變得無可救藥了,在大餐廳前的人潮比昨天還多,情況順利地持續惡化。就算沒有倍數遊戲的程度,學生人數用目測算來,感覺似乎各自如實地增加三成。第一天如果是1的話,隔天1.3,1.3變成1.69,然後明天超過2,三天就會增加一倍以上的計算,考慮到全校學生的人數,不僅超出容納人數,恐怕不用多久,周圍的群山都會被大批學生塞滿。
比起這個。
各地方似乎終於發生了小衝突,昨天的茉衣子們的現象到處擴大再生,保安部員們如果也加倍就好了佳由季想到一半,覺得那似乎也不可靠地甩甩頭,系著緞帶的茉衣子(水、桃)的話還勉強,茉衣子(優)或茉衣子(女僕)似乎沒有幹勁,光從昨天的舉動看來,茉衣子(水、桃)也沒有那種心情的樣子。
組一下義工性質的維持治安組織吧。
佳由季避開餐廳附近的大混亂,抄小路,正想進入至少人口密度低的校舍時,不自禁停下腳步。
那是什麼?
有不明物體從對面走來。
不透明又不清晰的人影搖搖晃晃,如在飄浮般移動。佳由季直覺明白到那是如何產生的。
是化身失敗的複製人。
現在,讓校內鬧哄哄的人型思念體們是別人印象的實體化,就像對宮野而言,茉衣子是優秀的部下,對真琴而言,佳由季是低級遊戲的對象一樣,在某個人腦海里擅自描繪的人物印象實際出現。
距離比較接近的人就能抱有明確的印象,由自己來判斷那傢伙是怎樣的存在,這需要某種程度的接觸。那麼,幾乎沒有接觸的人的印象是怎麼樣的呢?譬如說只見過一次,雖然記得名字,但長相卻想不起來的傢伙,或雖然見過幾次面,卻不知道是怎樣的傢伙的印象呢?就算想在心中描繪,卻連臉都想不起來的情況又如何?
模糊人影從佳由季旁邊經過,那是只具人形的純粹物體,似乎沒有人格跟個性,以搖晃的動作在走廊轉角轉彎。
目送完人影,視線回到前方的佳由季面前,站著撥水優彌。優彌靠著走廊牆壁,浮現出像是遇到五年不見的好朋友般的微笑。
你還在啊。
是啊,表演應該要看到最後,我看完電影也是,直到片尾字幕播放完為止不會離席,那是對於製片人的些微敬意。
如果是付錢去看的,途中要睡覺或要回家愛是個人自由吧。
當然啰,因為自由是用錢買不到的呢。不過,那樣有點寂寞吧?
等一下要去見真琴嗎?她會免費招待你泥水咖啡唷。
恕我回絕,因為我差不多要回去了,雖然看來這樣,我其實也是挺忙的。
不是沒放完片尾字幕前不離席嗎?
所以,也就是差不多接近劇終了。
佳由季窺伺優彌的臉,想找出跟真琴相似的地方。優彌直迎他的視線道:
思念體複製們似乎沒有打算離開第三EMP學園,這種現象只存在於第三EMP,第一跟第二都很平靜唷,真是無聊的學校。
優彌像是失望般搖搖頭。
那種事無所謂。佳由季說道。這場愚蠢騷動是誰幹的好事,是你嗎?
沒那回事,這種事個人不可能做得到吧,但也不是集團所為啦,如果有做得到的人,大概就是春奈小姐。如果像她那樣使用PSY網路的能量,說不定就做得到。
優彌彈了下手指,在大拇指尖端點起小火苗,呼地吹熄。
結果PSY網路就在扭曲的狀態下消失了,也許那個影響現在才出現,所以形成了這種情況也說不定呢。思念體似人的樣貌出現的現象從以前就有吧,所以或許是春奈小姐的超載引起大量發生,也或許不是,因為PSY網路似乎還沒完全消失。
你該不會在想說什麼都推給春奈就沒事了吧?
啊啊,抱歉。惹火你了嗎?
優彌的笑容始終開朗。
不過我不是有意的。我在想,這會不會是誰在敲響警鐘呢?恐怕是為了減少增加太多的思念體的自凈作用。
佳由季靜靜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