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住步伐,春奈也靜止不動。她嘴巴張開呆望這原是禮堂的瓦礫堆。今天還真是看了不少瓦礫堆啊,我都快看到厭煩了。但既然身為我日常作戲的場所之一,我似乎應該會有不同的感慨才是。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總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般的冷靜接受了。難道說我逐漸的變成一個沒有血淚的冷感動物?
禮堂就像被上帝大鐵槌摧毀的巴別塔一樣坍塌,數名學生正在前面四處亂竄。看到其中一名是認識的人,於是我上前出聲叫住了她。
啊,哥哥。
若菜回應,兩眼咕嚕咕嚕的轉著。她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輕便的上下成套居家休閑服。
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說好像是一個巨大光球掉下來。聲音很大耶,轟隆一聲。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在兩小時前吧。人家剛好在宿舍,只聽到轟隆聲音,嚇一跳。咦?你沒聽到嗎?
那時我正跟茉衣子在卡車上搖來晃去。剛好就是我偷瞄茉衣子臉的那時候。學校似乎在已經不算尋常的日子裡發生了更不尋常的事件。
依照從若菜那聽來的訊息,這個巨大橘色光球不明飛行物體被發現的時候、正在學校上空來回亂竄。在大量的學生目擊下,這個在夜間穿梭的謎樣飛行物體在飛行了約莫十分鐘後,就像燃料用盡般的失速,然後猛然落下。這物體大小恰好跟講堂差不多,並未產生爆炸或者起火燃燒。只是把天花板和牆壁撞壞之後就消失無蹤狀況似乎就是這樣。幸好這個時間點禮堂裡面空無一人,因此無人傷亡。要是直接撞擊學生宿舍我把頭甩一甩。光是用想像得就令人感到不快。
那你在這裡做什麼?還穿成這樣。
我負責防護罩啊。萬一還有其他東西掉落,就用防護罩擋住。這是學生會的人叫我做的。不過應該不會再有東西掉下來了吧。
若菜樂觀地自己下了結論。
反正茉衣子也不在房間里在這邊一直搞這些也很無聊耶。咦?那隻傘是?好像在哪見過耶。
緊鄰在禮堂旁邊的學生餐廳像奇蹟一樣毫髮無傷,也難怪,都這時間了當然是關著。我四處觀望尋找真琴或者會長的蹤跡,但在崩塌的禮堂前小聲說話的那些面孔里並沒有發現他們兩人的蹤影。不過這麼一來倒是感覺到格外發毛。望出去的視線中,如果說有什麼感覺不適的,那就是我意識到似乎有個月亮一般大小的眼珠子正在觀察著這裡的一切。
春奈,你跟我換班啦。可以架設防護罩的人沒那麼多。所以必須換班輪流戒備。我已經看星星看到厭煩了,想回房間睡覺。
真琴在哪裡?
嗯?沒看到她的人耶。應該是在宿舍里吧?嗯嗯嗯,你找她做什麼?哥哥你該不會喜歡真琴吧?怎麼啦?怎麼一回是啊?
我走了。你小心感冒。
我對若菜那月牙般的眼睛視而不見,走了出來。女生宿舍在校舍的另外一頭,剛好跟男生宿舍各據一端。男女生規定是不準出入彼此的宿舍的。在那邊繞來繞去的一不小心可能被當成色狼給帶走。大半大情況下,男方的說詞是不被理會的,畢竟這種地方原本就不該在這個時間前往。
上一次召開的舍長會議就在這裡,所以我很清楚真琴負責管理的女生宿舍A棟的位置。走到玄關時,恰好一個提著垃圾的女生走出來。
喂,請問
嗯是?嗚啊啊啊!
原來是負責配餐的味噌湯少女。她看了我身後一眼,冷不防地垃圾袋掉了下去。
真琴在不在?說完我還怕她聽不懂,於是換了一種問法,請幫我叫舍長出來。你就跟她說高崎佳由季有話要問她。
好好好好、好的!好的!
那女生趕忙沖回宿舍,馬上又出來了。戰戰兢兢的表情顯得更為驚嚇,用發抖的手遞給我一個信封。
那那那那個,縞、縞、縞、縞瀨不在宿舍,在那個,門上貼了一封信,呃呃呃呃,寫著高崎先生收的那個那個
我收了下來。從上面寫著小由季收的字跡看來,這確實是真琴的筆跡沒錯。
我把信拆開來看,全篇儘是拙劣的手寫字體。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就表示我已經從這世上開玩笑啦。我還活著喔。
真想撕破丟了算了。但我只得忍住繼續看
我出門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對了關於幽浮的事情不必擔心。我想暫時還不會有問題發生。我已經動員所有能夠架設防護罩的人員,監控動靜了。先這樣吧最糟頂多過了今晚,一切都會熬過去。如果是要報告的話,我明天再聽你說。屆時請你過來學生會長室一趟。麻煩你了拜拜。
對著還站在面前發抖的少女道過謝後,我順道提起她的垃圾袋,想要幫她拿到焚化爐。
非非非常,感感感感謝你你你。
我想不透有必要這麼緊張嗎,卻也沒有回頭去確認身後的春奈究竟用什麼表情看著那個女生。
一路走來的路上我仰頭看過校舍,學生會長室的電燈是暗的。到底在哪離開什麼樣的會議呢。想到這個,我倒是不曉得日比木會長住在哪一棟校舍的哪一間房。這應該很容易查得到,但一想到真琴不在,那會長大大概也一樣,而且我對於確定會白費功夫的事情從不想碰,這是我想當功利主義的一面。
把垃圾跟真琴的信往焚化爐里一塞,正想著回宿舍後煮碗拉麵吃,沒想到悲慘的事後處理正等著我回來收拾。
眼前看到玄關的地板上鋪滿有幾百雙微髒的鞋。有幾個住宿學生正在種類繁多的鞋堆上來回確認自己的失物。一發現不是自己的東西就往外一丟再低頭撿起其他的來確認。鞋櫃的門全被打開了,原本放好的外出鞋全部被倒了出來。
其中一人注意到我於是抬起頭來說:
啊,是舍長。請你想想辦法啊。
發生什麼事了?我問道。
妖怪一窩蜂出現了。有個小型颱風在宿舍里橫衝直撞。一開始還以為是舍長的妹妹在惡作劇,後來看到烏漆麻黑的怪物們飛來竄去,才判斷應該是那些傢伙搞的。對了,你到哪裡去了?宿舍發生這麼大的騷動你竟然不在。
受害情形如何?只有鞋子一片混亂嗎?
怎麼可能你進去裡面看看就知道了。不過呢,其中有一半好像是宮野那傢伙破壞的。
我把脫下來的鞋子放進鞋櫃里,隨便穿上某人的拖鞋沖向樓梯。途中擦肩而過熟識的住宿生每人都帶著一張感到無奈的面孔,這件事讓我感到擔心,但過了不久,我終於了解到原因了。在二樓的地板上,呈現了一片慘狀,這種感覺不禁讓人想問,是誰在這裡引爆鈷彈的。(編註:以核子彈引發氫彈,產生分裂生成物為量極少,但因中子而引起的反應,可產生大量放射性,以鈷作中子吸收劑,包於氫彈外者,稱為鈷彈。)
宿舍里非常昏暗的原因是因為天花板里的燈管全部都碎裂了,幸虧住宿生房間里透出光線來,才不至於完全漆黑。排排站的門全部遭到破壞,變成了純粹的木屑。地板到處開了大洞,牆壁上有兩三條以上的龜裂的痕迹。目光所及全被黑炭密密麻麻的附著著,大伙兒一邊抱怨一邊撿拾垃圾,炭灰沾在臉上一路黑到手腳。
做好一些心理準備後,我往自己房間所在的三樓走去。
這裡也很慘。
有一間房間們倒是沒事,不過房間整個不見了。行李似乎也整個被吹走的樣子。一打開門看過去就能看到天空了。確認了一下在走廊呆站著的兩位房間主任,知道他們還活著,讓我鬆一口氣。仔細一看,是昨天晚上花了好久時間把門修好的305號房二人組。
到處都是煤炭又是灰塵的,地板跟牆壁上的爆炸痕迹,數目比二樓更驚人,看來已經到了無法復原的地步。住宿生們似乎也是這麼想的,完全有動手整理。
發生了什麼事?
問了305號房間的兩人,他們帶著放棄般的無奈神情,笑笑的慢慢道來。
他們不是很清楚怪物的形體,但像黑色塊狀的東西從牆壁上滲出來後,紫色的火花便四處在房間里飛散。驚慌失措地跑到走廊上才發現,類似的東西到處都是。因為聽到爆炸聲一回頭,才發現整個房間都沒了。而且,走廊出現的黑色塊狀物在牆壁、天花板、地板等處像鋼珠一樣來回彈跳,每一次彈跳就撞了一個洞,把燈管打壞、門也打破,不久就一個個像炸彈一樣炸開。過了一陣子,宮野一邊鬨笑,現身之後繼續破壞所有的東西。比起思念體,那傢伙打爆的洞應該更多吧?
那之後我繼續詢問除那兩人之外的其他目擊者,結果說的都差不多。宮野;事不關已似的一邊笑一邊跑來跑去。
我尋遍了宿舍的各個角落。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