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刀 賊刀·鎧 四章 柳綠花紅

次日——鎧海賊團團長、賊刀「鎧」所有者校倉必和虛刀流七代目當主鑢七花的真刀真槍的對決,將在濁音港內的鬥技場,大盆里舉行。說是真刀真槍,但校倉所用的刀乃是西洋甲胄狀的異型日本刀,而鑢七花則是無刀的劍士,這番對決可謂是異端之間的戰鬥,但真刀真槍一詞本身卻無比貼切。這次勝負既有校倉必,又賭上了作為鎧海賊團象徵的賊刀「鎧」——更有讓這鎮子的頭領校倉必一見鍾情的神秘白髮女作為賭注,於是鎮子里的人們紛紛拋下工作聚集在大盆周圍觀戰。那情景比起武者修行中的使剛劍的男子取得五連勝時更加的火爆,其召集觀眾的能力讓人嘖嘖稱奇。

作為買賣人的校倉必的才能得到了充分地發揮。

不過——事態依然和事先規劃好的有出入。

名義上是挑戰者的鑢七花,為了給觀眾一個交代,首先要打敗登錄為大盆參加者的鎧海賊團的三名團員——原本是這樣設計的。可今天早上,在城外的草原上發現了那三個人的屍體。

三個人全部都——命喪黃泉。

三人的身體被殘忍地切成了碎片,而究竟如何使用刀劍才能達到這種效果,至今無人知曉。

奇怪的是,現場有一條左臂被人拿走了。但無論如何搜索周圍的地方,都沒能發現與之相關的蛛絲馬跡。於此形成對比的是,現場稍遠的地方留下了另一個人——並非三人中任意一個人的一條迷之左臂,那條手臂就好像被捨棄掉了一樣被丟在了一邊——

「左臂嗎?」

從旅店的店員那裡剛一聽說這件事,七花就立馬猜到了這點。咎兒也自不用說。她咬牙切齒地喃喃道:

「不愧是忍者……」

真庭鳳凰——忍者。

以卑鄙卑劣為賣點的職業。

那麼交涉時坑蒙拐騙也是常理了——

「也就是說……對於那傢伙來說,胳膊是想換就換的嗎……」

「……一般說來這是不可能的吧——可對方是身經百戰的忍者那就沒準了。再怎麼說也是真庭忍軍真庭鳥組的真庭鳳凰——由不得片面的猜想。」

「可是,既然能接上別人的胳膊,為什麼不把自己的胳膊接上去呢?為什麼要把自己胳膊丟一邊——」

「不知道啊。」

一臉不爽地說道。

不管怎麼說,他使用了忍法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不然就無法解釋了。這件事就此暫且擱置。

而比起令咎兒憤恨不堪來,真庭鳳凰的行為的最大影響就是讓七花的勝利難度大幅下降。召開大盆一事,昨天夜裡從咎兒那裡得到承諾的回覆後就已經通知了整個城。突然中止延期也就很難辦到了——墊場節目無法進行,因此中止有招牌明星登場的壓軸對決,這種事也是不可能的吧。

倉促間也找不到替代選手。

雖說鎧海賊團里也有其他成員,但專精於戰鬥的只有被使剛劍的人打倒的五人以及在草原被殺的三人合計八人而已。

可謂是——少數精銳。

去監視咎兒以及呈交書信到咎兒處的任務密談的三人被殺——因此而懷疑咎兒也不足為奇,但校倉卻並未問罪於此。咎兒推測這是因為校倉一方也不好對自己明說曾監視過己方的行動——雖說他的想法無法確認,但也八九不離十。

而且對於校倉來說,連勝三人之類的也不過是面子工程。因為突發事故而無法進行的話——也就能充分保全他的面子了。

而對於他而言。

只要能夠打敗咎兒跟班的鑢七花——那就萬事大吉了。

就這樣,大盆召開了。

前面的暖場節目皆無,上來就是壓軸大戲——

「……」

七花裸露著上半身,卸掉了雙手上的護手,脫掉了草鞋,赤腳站著——擺出了臨戰姿態的他,先確認了一下場地。鋪滿細沙的大盆——對於在無人島上長大、一直在波浪沖刷出來的沙灘上練習的七花來說,並非難以適應的場地。

然後他看了看對面的對戰對手。

馬上就要和自己交戰的對手——校倉必。

密不透風的鎧甲武士。

以絕對無雙的防禦力聞名的全身鎧。

以及無與倫比的——巨大身軀。

比自己還要高大的敵人——

「俺先跟恁說一聲——虛刀流。」

校倉從鎧甲內側,用他那粗獷的聲音沖著盯著自己的七花說道,

「俺可是個一旦出手就絕不手下留情的人——恁會死的……就算不死也是重傷。那樣的話,俺愛的女人一定會傷心吧。」

畢竟一起旅行了這麼長時間,多少也有些感情吧——校倉接著說道。

「雖說俺很想和日本最強交個手,可是,倘若恁開戰之後立馬認輸……虛刀流,恁就能毫髮無傷地從這個鬥技場里出去了。恁還年輕——英年早逝了多可惜啊。」

「……」

七花想起來了。

前天校倉和使剛劍的男子交戰時,也是在對戰開始後,不斷挑撥採取了謹慎態度的對手——也就是說和那次一樣,自己也受到了校倉的挑撥。

校倉應該不認為能夠輕易取勝——但卻對賊刀「鎧」抱有絕對的自信。

——死,或是重傷。

可七花倒是沒有因為校倉的話而混亂,反倒是在意著其他的事情。

他把視線從校倉身上移開——看向了在鋪有細沙的特等席觀戰的奇策士——咎兒。

白髮。

原來如此,一直呆在一起反而沒有注意到(說實話七花從一開始就沒覺得咎兒的白髮奇怪),真呆在人群里確實很顯眼。給人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校倉會注意到也是理所當然——

——咎兒。

「七花。這回的對決——」

比試開始前,咎兒對七花說道。

「可以的話,不要殺掉校倉——最好不要讓他受到無法痊癒的重傷地取勝。」

「……哎?」

聽到這話,七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讓我手下留情?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對決喲?」

「我沒強迫你。可是你想想——答應保證我們人身安全的只有校倉必而已。萬一殺了校倉必,我怕他們會毀約。」

也得考慮下接受賊刀「鎧」的事宜,咎兒說道,

「梳理一下現狀——七花。如此大聲勢的決鬥,全鎮子的人都是公證人。這樣一來獲勝之後,校倉無論情不情願都得守約——身為一鎮之主,他多少得顧及顏面。可是,那是在校倉活著的情況下。」

「……啊,說的也是。」

無論理解還是沒理解——那畢竟是擔任參謀一職的咎兒所言。七花順勢點了點頭。

手下留情地取勝。

事實上,給出戰的七花套上如此枷鎖,一方面是如表面上的理由所說的那樣,而另一方面則是出於對咎兒很重要的另外的理由——那是不可讓七花得知的理由。

萬一遇上不能殺人的狀況。

這是個實驗的好機會——咎兒想到。

連自己今後的命運都壓在上面,從某個意義上講真是和大盆相應的豪賭,雖說咎兒對此是胸有成竹——

可七花對此卻是另一種理解。

他不得不考慮起自己的立場來。

賭命對決時手下留情——太過亂來了。若是比自己弱許多的對手還好說——這回的對手可是頭一次對陣的比自己還要高的人。

——咎兒她該不會——

希望我輸掉吧……

就算沒希望我輸掉,或許就像校倉前天晚上說的那樣,無論那邊贏了都無所謂——她莫非是這樣想的?

確實。

倘若校倉比七花還要強的話——保鏢的職務讓給校倉的話,在這一切定下的瞬間,七花就喪失了存在意義。

沒用的刀拿著也毫無意義。

刀,終究只是道具。

對於道具而言,感情情緒都不需要。

對道具抱有感情是愚蠢至極的行為——所以虛刀流的開山鼻祖鑢一根走極端捨棄了刀。

如果有更加鋒利的刀的話——換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喂——別到處亂看吶。不對,」

校倉不安好心地說道。

「不準看——老子的女人!」

「……」

「喔?終於把臉轉過來啦——啊哈哈。恁那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是要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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