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Sympathy for the devil 七-回歸-Welcome home-

然後,我醒了。

「然後」這個詞的接續性是意味著從哪延續而來的嗎?

平凡至極的早上,朝陽從窗帘敞開的窗戶縫隙射了進來。

腦袋昏昏沉沉的。畢竟才剛起床,這倒也難怪。

剛起床的時候總是會有一股不愉快的鳥氣伴隨鬱悶一天的開始。

今天早上也不例外,是在有某個重要的事物好像被我遺忘、又或者遭人奪走般的心情之下展開的。我多想昏睡一陣子,在睡夢中,我可以毫無感覺、不用做任何思考地靜靜活下去。不過,那個樣子說不定跟死亡是差不多意思的吧?

我伸手去拿枕邊的鬧鐘。

時間是七點零九分。本來是設定三十分鈴響的,結果提早了二十一分鐘起床。但現在要是又躺回去睡回籠覺,感覺等一下就會賴床起不來了。

於是我一鼓作氣挺起身子起床,打了一個呵欠。

在盥洗台洗了把臉,吃完早餐後接著刷牙、換上制服吹整髮型,比平時提早了一點點出門上學。

平時我都騎腳踏車到學校,腳踏車就停放在停車場的角落。我解開鎖跨坐了上去。戴上耳機啟動隨身聽播放音樂,超脫樂團(Nirvana)的『HEARTSHAPEDBO』的旋律流進了耳內。一踩著腳踏車迎風而行,好不容易吹整好的髮型馬上就變得亂糟糟的。我一邊匆忙用左手按住翹起的頭髮,一邊騎著車子。

沿著平坦的道路一路前行,河岸邊漸漸映入眼帘。

對我來說,那裡是一個不堪回首的地方……

每當通過那裡的時候,我總是會油然生起一種好似悲傷又似歡喜,無法言明是哪一個的不可思議感情。

我曾經殺過貓。我想……貓應該是無罪的。

我在純屬卑劣的慾望誘使之下殺害了貓,弄髒了自己的手。

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提起過。這是不為人知的秘密,我也不想被人知道。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那是我以前聽到的。「我分屍了一隻貓。」有天我在學校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像是在吹噓似的、洋洋得意的說法。

那個人和我沒有任何交集,興趣應該也不一樣吧。

但是我們一樣殘酷。

儘管如此,我卻對那個人感到了厭惡,同時也感到了等量的親近感。

雖然我和他是迥然不同的人,但我們之間有相似之處。

我殺害貓的時候所感到的感覺是心安。

死亡是盡頭。死掉的貓沒有未來,我也沒有未來可言,我就這麼卡在死胡同里。

所以被我殺害的貓和殺掉了貓的我是一樣的。

這就好比殺了我自己一般。

我殺了好幾個我,我是殺人犯。

死掉貓的眼睛並沒有對我興師問罪,彷佛在輕蔑地說:「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大概是因為今天比較早出門的緣故,一路上沒看到什麼騎去上學的腳踏車,頂多在遠方看到一輛。一方面是參加社團活動晨練的學生會更早去學校,一般學生則是稍晚才會通過這裡。所以現在這個時間人潮少得不可思議。

如同形成了一個空心般的奇妙空間。

骯髒的河川川流不息。河岸邊有許多垃圾被棄置,因為出清大型垃圾需要花費,所以私自把垃圾棄置在這種地方的人很多。一旦有人帶頭,大家就會一窩蜂跟著做,人類真的是惹人厭的生物。

今天天氣有些暖和。

我停下腳踏車,遠眺有些髒亂的河川。

隨身聽現在播放的是超脫樂團的『ALLAPOLOGIES』。

雖然河川本身是髒的,但在陽光的調節下,水面耀眼奪目地閃爍著,那個樣子真是漂亮。但也或許只是在隱匿骯髒的東西也說不定……

「……對不起。」

我就像口中有東西在咀嚼般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按停了隨身聽,從耳朵拿下耳機,先是看了河川,接著仰望天空。我想起以前曾過一部電影,故事內容是有一個被叮嚀不可以直視陽光的少年在直視了陽光之後卻成了一名數學天才。

今天似乎會是好天氣。只是我仰望了天空一段時間的關係,一瞬間感到有些暈頭轉向。

我一垂下頭,科特·柯本就站在我的眼前。(譯註:即超脫合唱團的主唱兼吉他手。)

破破爛爛的牛仔褲,紅黑兩色的橫紋毛衣,左肩膀的部分綻開了大洞,腳底踩著一雙又軟又塌的平底鞋,斑駁的金髮,邋遢的鬍鬚,昏昏欲睡的眼睛,眼珠子是藍色的,駝背,不對——

長得像歸像,不可能真的是科特·柯本,因為本尊是很久以前就自殺身亡的音樂家,在這裡的只是外貌神似的第三者。

我和他四目相對了。

「唷。」他說。

我一瞬間差點回了句「Go」,強忍著衝動好不容易才應了聲:「……早安。」

遠方傳來「咚轟轟轟轟轟」的重低音。聲音愈來愈往這裡接近。

原來是一輛黑色車身的美式風格重機車。

騎乘的車手是一名擁有一頭閃耀金髮的女性,她的頭上沒戴安全帽,身上穿著一套恰恰服貼在身體上的騎士裝。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是騎乘越野機車的裝扮。

咚轟轟轟轟轟、轟……排氣聲停了下來。

車身的側邊彩繪了一幅模擬火焰與頭蓋骨的標誌。

「唷,艾瑪利亞。」

神似科特·柯本的男子說道。

「嗨。」

女子向男子揮揮手,然後看了我。

「哎呀,真難得。這不是阿金嗎?你在幹麼?」

女子用宛如交情長達十年之久般的親昵語調跟我說道。

「咦……那個……」

我語塞了。她誰啊?完全沒有印象……

「拜託,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雖然也不能怪你啦!畢竟那個記憶好像連根拔除了。」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呢?」

「沒什麼,話說回來,阿金,難得狹路相逢我趁機告訴你。」

「那個成語的用法是正確的嗎?」

神似科特·柯本的男子低聲嘟嚷。

我也覺得有討論空間。

「我建議你還是要笑口常開啦!你啊,看來好像很不幸耶!人家不是說面帶笑容會招來好運嗎?強作精神也是有精神的表現之一喔!你也一樣啦!」

那名女子指了神似科特·柯本的男於。

「擺著一張臭臉,看起來很陰沉耶!」

「我不擅長笑。」

「少說廢話,笑來看看。」

男子在命令下生硬地擠了一個笑容,那個笑臉真的很笨拙。

「這有,你也要。」

「咦?我也要嗎?」

「對,快點快點。」

倒霉惹到奇怪的人了。雖然我滿心的不情願,可是忤逆她感覺下場會很可怕,所以我只好硬是擠出一個微笑。

「嗚哇,笑得好難看。」

女子說道。聽她的說法明顯就是打從心底覺得很難看,好過分。

「算了,你就多多練習吧。」

她揮揮手示意「就這樣吧」之後,重新發動了機車的引擎。噗隆,咚轟轟轟轟轟。

女子看著我說了些什麼。

機車的聲音吵得我沒能聽清楚她說的內容。

「咦?妳說什麼?」

但我的聲音同樣也被機車的噪音給淹沒了。

女子就這樣騎走了機車,才一眨眼她便騎得不見人影。

「她到底說了什麼呢?」我狐疑地把視線轉向神似科特。柯本的男子,但他也從那個位置消失了,只看見紅黑兩色的橫紋在遠方。

我一個人被留了下來,為什麼那名女子會稱呼我「阿金」呢?她知道我的名字是金田宗助?我還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又一次仰望天空。

看來今天真的會是個好天氣。

反正機會難得乾脆蹺個課吧,我打了個歪主意。

有生以來我還不曾蹺過課。

不過我不會逃課的。我踩動腳踏車,此時不知何故想起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一個身穿純黑連身洋裝的銀髮少女的聲音,應該是在電視或電影上面聽過的吧。

——要好好活著喔,這是約定。

就算不逃課稍微遲到一下應該也無傷大雅吧?我一邊想著這樣的念頭,同時用「果然還是不要遲到準時上學好了」的速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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