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Sympathy for the devil 貳-覺醒-Game star-

然後,金田宗助醒了過來。

「然後」這個詞的接續性意味著是從哪延續而來的嗎?

宗助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卻想不起夢的內容。

起床時往往會有一股不快感伴隨而來,又是憂鬱一天的開始。

每當早晨來臨,總是有種彷彿感到失望、被重要的事物背叛的心情。如果能一覺不醒那該有多好,這樣就輕鬆多了。

起床,吃完早餐,準時前往學校上課,回家,睡覺。反覆的訓練,有如慣性法則般的惰性。

簡單說就是無聊的日常生活。

但每一天的生活都嚴酷得像大逃殺般。不知道該怎麼分辨接連出現的選擇何者為正確、何者為不正確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持續。

我能繼續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嗎?

不會有一天出局吧?

至今的人生,宗助一直都是斜著眼睛漠視無力存活而出局的人們。

只要一有人出局,宗助就為自己的倖存鬆一口氣,同時,卻又莫名地羨慕起了那些人來。

明年就要參加大學入學考試了。上大學後,接下來要讀研究所深造、還是出社會找工作呢?假設要找工作好了,那自己想做什麼樣的工作?一點頭緒也沒有。

重點不在於想做什麼。而是完成自己分內該做的事情罷了。

那樣的說法或許也不見得是對的。因為宗助只是把人家交代做好的事情搞定而已。

驀然回首,宗助一直都是以這樣的心態活過來的。好一個消去法的人生。

然而纏著宗助不放的,只剩模糊不清的不安與後悔。

宗助明明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麼,也對自己該做什麼、該怎麼做毫無頭緒,可是那個感覺卻像要將宗助籠罩住一樣逼迫著他。

有時候,宗助連自己能不能正常笑出來都不知道。還曾經在和朋友笑鬧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在一堆人里變成了異物。

只是臉頰痙孿性地抽動、濕氣從口中宣洩而出而已。

然而那給他一種無可奈何、了無生氣的感覺。

應該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偶爾宗助會覺得大家看過來的視線帶有惡意,也曾有過自己是不是被大家討厭了的感覺。

然後,宗助就會裝作自己沒發現這種事。

扮演一個小丑。咧嘴大笑。還是被笑?

那應該也只是自己多心吧。

宗助不但能正常露出笑容,也懂得「看人家的臉色」。

可是他說什麼都覺得這些都是假的。

這樣還不如一開始什麼事都不要做——宗助一邊以思緒迷糊的腦袋如此心想,一邊伸手去拿枕邊的鬧鐘。

可是宗助的手卻撲了個空。

「嗯啊。」

嘴巴發出了如夢初醒的迷糊聲音。睡眼惺忪的宗助扭動身子從床抬起頭想要確認鬧鐘,頓了一拍後整個人一躍而起。

「……咦?」

沙啞的嗓音脫口而出。

大片的濕滑汗水一口氣從腋下和額頭湧現。

這裡不是宗助的私人個房,而是一處完全不曾看過的陌生房間。

酒紅色的地毯,暗色調的壁紙,由閃耀著黃褐色的木材統一製成的壁柱和桌子。橘色的燈光使這些裝潢朦朧地浮現在黑暗中。

「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喃喃自語的宗助慌忙下床。

基本上,那張床和宗助自己房間里的床在結構上就不一樣了。

彈簧「嘰」地發出磨合聲。

這是夢的延續嗎?

太陽穴一帶隱約有股刺痛感。

床底下擺放了一雙平底鞋。雖然宗助不記得自己脫下鞋子後有放在那裡,但那確實是宗助的平底鞋沒錯。總之宗助先穿上了它。

熟悉的鞋子觸感在這種時刻被轉化成了微弱的安定感。

在這地點不明的房內有兩扇窗戶,厚重的窗帘是拉起來的。

宗助踉踉艙艙地往窗戶走去。

打開窗帘一瞧,只見窗戶是上開式的雙面滑動窗。宗助試著推開,但窗戶只是「喀鏘喀鏘」地發出拒絕的聲音打不開來。

將臉貼近,睜大眼睛想瞧外面的情況,卻啥也看不見。窗戶的表面因為鼻息而微微起了一層霧。玻璃窗的另一頭是一片無止盡的黑暗。

現在是夜晚嗎?

玻璃窗反射著照亮室內的橘色燈光而變得宛如一面鏡子。上頭映照的只有宗助困惑的臉孔。表情痴呆得好比噴嚏爆發前一秒般。身上的衣著則是法蘭絨襯衫和牛仔褲所搭配而成的家居服。

回身一看,床頭上方的壁面上高掛著一幅畫,上頭畫的是一隻貓。以纖細的筆觸畫成的那隻貓,擁有一雙貌似悲傷的眼睛,並且骨瘦如材得令人吃驚。不曉得這幅畫是基於何種意圖完成的,總之是一幅感覺極其不幸的貓咪圖畫。

看了圖畫的宗助心頭為之一驚。感覺好像聽到牠說「我知道你的真實面貌喔」一樣……

宗助搖了搖頭。

這裡像是旅館。要比喻的話,就類似修學旅行所住宿的房間吧。

但宗助不記得自己有到旅館。

喪失記憶?宗助立刻否定這個可能。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不起自己會身在這裡。

這麼看來,的確是喪失記憶了嗎……

「冷靜,冷靜,冷靜……」

焦慮的情緒在宗助心中不斷肥大,逼迫得他需要將「冷靜」這種意義不大的字眼掛在嘴邊。不舒服的汗水從背部、腋下、頭皮直流。即使環視房內,腦子也是一片空白。宗助想破頭就是無法記起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房間的。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就在思緒看似突破不了瓶頸而要繼續原地打轉時,宗助突然靈機一動,立刻做了一個像是在拍打牛仔褲口袋的動作。他在尋找手機。

但牛仔褲前後的口袋怎麼摸都摸不到手機。

宗助回到床邊,粗魯地掀開床單。他懷疑手機有可能在自己睡著時從口袋掉了出來。

但床上同樣遍尋不到手機的影子。趴在酒紅色的地毯巡過了一遍床底,結果也是一樣。

宗助挺起上半身東張西望。手機有沒有掉在哪個地方……

就在他如此心想時,位在床的對側的方形桌子和兩腳椅子映入了眼帘。兩者都是濃郁的黃褐色。

那張桌子只有一隻桌腳,活像童年時正電視上所看到的獨眼單腳傘怪,桌上的花瓶插有一叢花朵做裝飾,可是已開始有枯萎的跡象。宗助不知花叫什麼名字。大朵的花卉所群聚而成的團塊也貌似人的頭顱。花瓶細得有如細長型的香檳酒杯,感覺不是很安定。

在橘色燈光的照射下,花瓶拉出了一道濃密的影子。

但宗助眼睛所看的,實際上並非這些東西。宗助的意識根本就不在花跟花瓶上。

宗助所看進眼裡的,是一隻手錶和錄音機、以及一瓶拇指大的小瓶子。

乍看之下宗助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東西是手錶。錶帶是深藍色的皮革。白色的文字盤上標示有「十二」、「三」、「六」、「九」的中文數字,樣式雖然樸素但十分稀奇少有。

問題是無法利用那隻手錶知道時間。因為秒針並沒有在動作。試著把耳朵湊上也聽不到半點聲響。時間停止在九點零一分。

接著宗助拿起了小瓶子,瓶子的體積恰如宗助大拇指的大小。無色的透明瓶子里裝的同樣是透明的液體。

瓶身儘管貼有卷標,可是只有標明數字和記號,無法得知裡頭裝的是什麼液體。瓶口封得很牢固,搖一搖還會「啵、啵」地發出水聲。

最後宗助拿起了錄音機。在電視新聞中,也曾經看過記者拿類似的錄音機對準明星或政治家。

錄音、播放、停止、快轉、倒回、音量……甚至還有消去這顆按鈕。要是一個不留意錯按消去的話那問題就麻煩了。裡面很有可能錄了什麼留言。

想到這,宗助的腦筋頓時停止了思考。

恰如按下了停止鈕一樣戛然而止。

「……留……言……?」

在陌生的房間醒來,卻回憶不出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房間裡面不只放了意義不明的「道具」,還有「某人」所留下的訊息……

最近幾年不是流行過這樣的一部電影嗎?劇情講的好像是如果不能通過遊戲的考驗最後就會喪命……

宗助忍不住差點失手摔下錄音機。

掌心因為汗水顯得又濕又滑。猛然驚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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