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爺說笑了,在下可並不會『地變之法』,」忻焰公子有些訕然道。
「忻焰公子也說笑了。在下可並沒有離開過淮安城了。」
方雲淡然道。忻焰公子想用這種東西,來抓他的痛腳,根本是不可能。這種東西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根本拿不出確鑿的證據。
揮了揮手,方雲道:
「忻焰公子還直入主題吧。這種無謂的方外傳聞,就不要拿到這裡來說了。」
「方家的次子善辨之名果然不差。我本來想給他來個嚇馬威,沒想到反倒讓他給我來了一個。」
忻焰公子手中紙扇一甩,就在這一甩之間,腦中便轉過了許多念頭。他也是聰明之人,既然知道玩不過方雲,自然不再糾纏。
「小侯爺果然快人快語。實不相瞞,在下這次前來,乃是替十三皇子做說客的。」
忻焰公子哈哈一笑,紙扇擺動,又恢複了本來的風采。他心知對付方雲這種聰明人,拐彎抹角,只是只找沒趣,還不如直入主題。
「哦,」方雲眉頭挑了挑,並不意外:「不知道忻焰公子準備怎麼替十三皇子做說客?」
皇室的皇子,大部分都極低調。沒有必然有把握,不會強出頭。而且,皇室皇子皇女眾多,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十三皇子。方雲這番話,分明是在試探十三皇子的底細。
忻焰公子也不是第一次替人做說客了,紙扇唰的一下抖開,幾隻鵲鳥畫像,在紙褶間跳動,立即侃侃而談:
「明人不說暗話。小侯爺與英武侯楊弘之事,已經是天下皆知。前有傷兄奪嫂之仇,後有彈劾不成之恨,再到莽荒,又遭到楊弘裝傷刺殺。這三件加在一起,小侯爺和楊弘之間,已經沒有緩和的餘地了。」
方雲聽得心中暗凜:「楊弘在莽荒刺殺我的事情,極為隱秘。連忠信侯都只是猜測的。這些人居然如此肯定。這個十三皇子好可怕的能量!」
耳中只聽忻焰公子繼續說道:
「英武侯冊立之前,領的乃是太子少保的頭銜,再往前,是太子侍讀。太子與楊弘的關係,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若是將來,太子即位,必然重用楊弘,到時方家的地位如何,小侯爺應該比我更清楚。」
「你這個說客,當得不錯。繼續往下說。」
方雲淡然道。
聽到方雲的話,忻焰公子眼中掠過一絲光芒,精神似乎振奮了幾分:
「當今人皇有七十二位皇子,三十位皇女。人皇早有聖旨,周朝的大統,唯有能者居之。太子劉秀今年二十有五,卻依然停留在靈慧境。而我們的十三皇子,很久以前,就已經達到了天象境。並且煉化了一滴上古神獸應龍精血。應龍在三十六天罡神獸中,排名第七。小侯爺身上煉化了一滴上古凶獸『蜚』的精血。應該比我更了解,這件事的意義。」
聽到這句話,方雲終於忍不住露出了震動的神色。
地變級到靈慧級,最強大的能力,就是「地變之法」!
地變之法的要求相當苛刻,且不說意志要強大到可怕的境界,而且還要尋找到凶獸之血。當初西部爆發瘟疫,方雲好不容易才從「蜚」的身上,奪得了一滴精血,其他精血就統統被朝廷收回了。
到現在為止,方雲還沒有碰到過一個,能和自己一樣,施展「地變之法」的人,而眼前,赫然就出現了一個,十三皇子!
要知道,在宗派界,連凶獸之血,都極難得到。而那位素未謀面的十三皇子,就已經得到了天罡神獸的精血,而且還是排名第七這麼靠前的神獸精血!
方雲僅僅依靠排名第六十三的凶獸「蜚」,就能獨力抗衡三大妖王,更能底氣十足的挑戰不少天象級強者。而擁有排名第七的天罡神獸「應龍」之血的十三皇子,強大到什麼地步,就可想而知。
至少,可以毫不費力的捏死的化成上古凶獸「蜚」的方雲。
「楊弘、風太蒼、李億玄這樣天資縱橫的人物,都沒有得到天罡神獸的血,這個十三皇子居然就能得到!他的實力,豈不是比這些人還要恐怖!」
方雲眼皮跳了幾下。到目前為止,他還有見到施展「天象之法」的強者。不過可以猜到,天象級強者,如果沒有排名超出「應龍」的神獸精血,基本上就不可能是這個十三皇子的對手。
看到方雲的反應,忻焰公子滿意地點點頭:
「小侯爺,良禽擇木棲,何況方家還沒有擇木。方家是朝廷的忠臣,如果因為太子得勢,而遭到打壓,絕對會寒了朝廷,寒了天下人的心。這絕不是十三皇子願意見到的。如今,只要小侯爺表明一個態度,支持我家十三皇子,繼承大統,登上皇位,未來方家,必然否極泰來,位極人臣。而且,我家皇子答應,如果將來登基,必然將方家提拔為貴族侯!」
十三皇子的條件,不可謂不優渥。方雲之父鎮守莽荒二十載,楊弘一個提議,晉陞貴族侯之事,就遭罷黜了。而且朝中,貴族侯與平民侯的利益衝突越來越嚴重,當初四方侯暴露實力之前,楊謙、李平這樣的貨色,甚至敢當面方雲和華陽夫人!
朝中的貴族侯,對平民侯的打壓如何嚴重,可想而知!
方雲不得不承認,心中確實有點心動了。這樣的條件,確實可以打動方家。
「茲事體大,可容我再思考幾天。」
方雲並沒有立即答應。所有的皇子,在登基之前,都會開下許多的利益誘惑。但皇子之爭中,從來只有一個人勝利,其他人都是犧牲品。
一代代一朝朝,每一位新的皇子登基,總要伴隨著許多大世家、家族的覆滅。而且,如今正值群虎噬龍的亂象,天下變數橫生,這些皇子的爭鬥,必然更添變數。
「小侯爺,這種事情還用思考嗎?」忻焰公子頓時有些不悅了:
「人皇的旨意早已公布,不管是四方侯府還是莽荒侯府,亦或是朝中的武侯,甚至武穆,都要選擇自己支持的皇子。要站好邊。小侯爺如此猶猶豫豫,難不成還想投靠太子不成?又或者,方家想做那兩面倒的權臣?」
這個話,就有些嚴重了。歷朝歷代,那些玩弄權柄的弄臣,都是千夫所指。這些忻焰公子居然用這個比喻方家。
方雲眉頭一揚,目光一抹寒光,驀然暴閃而出,直視著這名忻焰公子。
這一剎,忻焰公子只覺得腦海里,被一座橫空而來的山峰,狠狠的砸了進去。以他強悍的意志和精神,居然也抵擋不住。腦海里頓時嗡嗡的作響。
「好可怕的意志!」
忻焰公子一下就變了臉色。能度過地變級的,意志一般都很堅定。便方雲目不中透露出的威壓和意志能力,比之地變級強者至少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他是靈慧級的強者,也不是對手。
「下次說話,小心點,」方雲的目光漸漸收斂,不再那麼耀眼刺目:「這幾句如果傳出去。想必最憤怒的,不是我們方家,而是十三皇子。」
忻焰公子先是怔了怔,隨即臉色大變,微微有些慘白。做為說客,當然是以說服為主,而不是來逞口舌之利的。以他的心性,本來不致於如此。
不過,也怪他順暢太久,一般說到「神獸之血」的時候,就沒有敢拒絕。方家和楊弘對立,在他的想法中,這種事情,本來應該是十拿九穩的,再加上,一開始下馬威沒弄成,反倒被方雲來了個下馬威,不知不覺中就帶上了情緒。
「這個小侯爺,居然不知不覺的影響了我的情緒,已經很久沒有碰到這樣的事了,」想到此處,忻焰公子心裡冷汗就下來了。
「小侯爺請恕罪,在下並無此意,是在下失言了。」
忻焰公子雙手持扇,長身一躬,一副道歉的樣子。
方雲心中也頗為訝異,這個忻焰公子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倒是出乎他意料。無形之中,對於這個十三皇子的實力,又抬高了幾分。
方雲自然不會跟他一般計較:
「嗯,你先回去吧。此事,我會考慮的。」
「最多還有三天,十三皇子辦完事,就會來到淮安城。小侯爺最好在此之前,做出決定。在下告辭了。」
忻焰公子道。
方雲聞言,心中微動,眉頭一挑。忻焰最後一句話,卻是在不經意間,將十三皇子的一些消息,泄露給了他。而他自己還沒有注意到。
「我自有主張。」方雲擺了擺手,並沒有親自送客的意思。
從平妖大將軍府走出來,忻焰突然覺得身上輕鬆了很多。感覺到這種心境的改變,他的心中狠狠的震動了一把:
「是我小瞧這個小侯爺了。我替十三皇子說做客,從來都是自己掌握主動權,將別人步步陷入我的節奏之中。沒想到,碰上這個十六歲的小侯爺,落入了他的節奏,被他掌握了主動權都不知道。」
整個過程,基本上都是他的說話。方雲說過的話,基本上屈指可數。但就是這樣,才讓他深陷其中而不知道!
忻焰公子回頭看了眼平妖大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