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方寸宗 第二十八章 「咫掌遮天」的傳說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少女輕聲念出了宣紙上的字,其聲如風中鈴搖,盤中玉落,聲聲泌人心脾,聽得人通體舒暢。

這行字,林君玄已經差不多寫完了,只一個「止」字,差最後一橫,聽這少女隨口念出來,顯然也是讀過《詩》的。

「嘖嘖,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倒寫得一手好字。端的是好風骨,也怪不得阿爹誇你了!」少女自顧自說道,她擅自闖入他人的房間,卻沒有一點慌張,甚至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好像這是自家後花園一樣。

「你是誰?為什麼進入我的房間?」林君玄盯著那少女道。少女看起來有十五、六歲了,比林君玄還有大一些,站起來,還要高林君玄半個頭,身上穿著淺藍色的緊身衣,腳上穿著一雙小巧的鹿皮靴,身材非常苗條,看起來玲瓏有致。

「咯咯,你連我爹都不知道,我爹就是你師伯啊!」少女掩嘴偷笑道。

「我師伯……」林君玄把腦袋裡所有的師伯過濾了一遍,最後只剩下一個:「你是說松鶴師伯……你是松鶴師伯的女兒?」

「嗯,挺聰明的嘛。」少女微笑道,她把手背過身後,自顧自在房間里打量起來:「房間里挺乾淨的,衣服被子折得很整齊。東西擺放的也挺整齊,不像其他的弟子,只知道修鍊,房間里亂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整理一下。」

方寸宗內修鍊氣氛很濃,修道士只然是以修鍊為主,對於這些生活細節不在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林君玄整理房間,不是為了整齊而整齊,對他來說這是一種自律和習慣。

「牆上的字都是你寫的?『君子貴自知、自製、自明』,不錯,讀過一點書啊?山下的秀才我也見過,還沒你像個讀書人呢!也怪不得父親誇你,小小的年紀真是難得,好樣的。」少女一副誇讚的模樣。

「你好像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吧。」林君玄心中想道,不過卻並沒有說出來。

「嗯,你才十二歲看書就這麼多,說不定可以去鴻冀考個秀才呢!十二歲的秀才,十五歲的舉人,十六歲的解元,十八歲的進士……說不定二十歲你就能考個狀元呢?咯咯,我們方寸宗要是出了個狀元那就好嘍。道門各派,還從來沒有出過狀元弟子呢!」

「……」林君玄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聽這少女說的,似乎已經幫他把一生給安排好了。

「咯咯,看你的樣子,姐姐逗你玩的。」少女忽而回過頭,掩嘴笑道。

「吁。」林君玄鬆了口氣,「你是來找松鶴師伯的吧,他就住在隔壁。」

「才不是呢,我是來找你的。父親每次去看我,都會跟我說一些山上的事。一談,談的最多的就是你,還說了你……不能修道術的事——你放心,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告訴姐姐我,我幫你出氣。」少女拍拍胸脯道。

「這女孩心思倒也不壞,不過,我又哪裡需要她幫助出氣。」心中搖了搖頭,林君玄又提起筆,在宣紙上一橫,「止」字最後一筆也添上了。把宣紙放到桌上讓它自然晾乾,又擱了毛筆,林君玄道:「這位姐姐先坐吧。」

房間里有兩個蒲團,一個是林君玄坐的,一個是以前松隅的。少女也不推辭在松隅坐過的蒲團上坐下:「嗯,我知道這是擒龍師伯的房間,好久沒來了。」

林君玄聽得心中一動,把一碟盛了爛桃山的蟠桃遞了過去,然後道:「這裡有爛桃山的桃子,味甜汁美,你嘗嘗吧!」

「真的是爛桃山的桃子?」少女不相信道:「宗中弟子只有剛加入的時候,每人會送兩個。你加入宗中不止一個月了吧,怎麼還會有爛桃山的蟠桃?」

「這是守護爛桃山的師叔祖送的——你說的擒龍師伯就是我師父松隅嗎?」林君玄道。

「不可能。」少女跳了起來:「爛桃山的師叔祖守護那裡一百多年了,平時就是我父親——不,就是擒龍師伯去了,都不可能讓他去送蟠桃的。山中,只有掌門還有師叔祖那一輩的才能嘗到,他怎麼可能送給你!」

「你先告訴我關於我師父的事,我再告訴你爛桃山的師叔祖為什麼送我桃子。」林君玄終於佔據了一會主動。

「你!……」少女看林君玄一臉堅持,毫無妥協之意,只能道:「好吧,我告訴你擒龍師伯的事。」

「擒龍師伯當然就是你師父,不過,我一直都叫他在世俗時修行時的名字。」少女眼珠子一轉,說到這裡就不說了:「到你了!」

「你還沒說完吧?」林君玄道。

「我可是回答了你的問題啊。」少女嗔道:「你現在也得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師叔祖會送你桃子?」

「這樣子啊,那我也告訴你吧。我和師叔祖認識!」說完這句,林君玄就不說了,瞪著少女。

少女等了半天沒下文,愕然道:「說完了?」

「是啊,說完了。」林君玄淡淡道。

「啊,這就是你的回答啊。我也認識師叔祖,他為什麼不送我蟠桃啊?」少女嗔道:「你只說了一半。」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另一半呢?我還可以告訴你,你吃的是師叔祖送的,其實還有的桃子是我進爛桃山摘的!」林君玄道。

「不可能!」少女叫了起來:「師叔祖絕對不可能讓任何人進入爛桃山!」

「你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關於我師父的事情,我就告訴你為什麼師叔祖允許我進爛桃山。」

房間里安靜下來,兩個人大眼對小眼。

「算了,誰叫你是我弟弟,我就讓著你。咯咯。」少女突然破嗔為喜:「好了,告訴你吧。其實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我爹跟我說的。」

「擒龍下山的時候,號稱是方寸山年紀一輩第一高手。那時候,師伯正值少年狂發之時,頭戴綰巾,穿白色長衫,加上長得俊,為人風流不羈,在修道界,很受女孩子的喜歡。」少女一臉神往的樣子,似乎看到了當年松隅師伯的樣子。

「有個邪派高手叫做『風莫追』!道術雖然不高,但飛騰之術很厲害,他天性嗜殺,死在他手中的婦人和小孩不計其數。有時,他一時興起,把一個村子裡的人都屠光。但雖然殺人如麻,但因為一身神行千里的道術,正道中人沒一個人能抓住他。道門各派好幾將圍剿他,都被他逃了。就算道門的高手,雖然武功比他高,一掌可以劈死他,但也沒能奈何他。相反,風莫追看到道門中人從來不跑,他自恃『神行之術高手』,見到道門中人總要諷刺挖苦上幾句,然後才開始逃跑。更過分的是,有的時候。他就當著道門的面,屠殺老人和小孩,殺完之後,從容逃跑。在道門之中引起極大公憤,但偏偏沒人能奈何他。」

「後來,師伯找到了他。『鬼莫追』逃跑的道術很厲害,當時看到師伯也不怕,就遠遠地看著他。手裡提著一顆人腦,只是笑他。」

「師伯一臉漠然地看著他,他說,『風莫追』你知不知道三天後是什麼日子?『風莫追』沒想到師伯第一句是這話,他就問了,『三天後是什麼日子』。師父然後就說『三天後是你的死期,我給你三天後的時間,三天之後的這個時候你必然死在我手裡。如果你撐過了這個時間,我就做你的僕人。以來,你殺人,我喝血。你逃跑,我斷後。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如果你早死了,我先把你埋了,然後割下自己的腦袋,給你做墳碑。從現在開始,你可以逃了。』」

「轟!」林君玄只覺全身血液滾燙起來,聽到這裡,他也大約明白,自己的師父,以前是個什麼角色了。

「風莫追當場聽完,臉色就變了。師伯這話雖然有些託大,但我們方寸宗的弟子,在外行走,極重諾言這乃是公認的。風莫追就說了,『三天後,我等你!』說完就開始逃。」

「風莫追道術厲害,他跑了一天,到日落的時候,跑到了北方的『冥海』,那裡寒地凍地的,人所罕至。風莫追以為師伯追不到這裡,就停下來了。風莫追一停,師伯出現了。風莫追二話不出,又開始跑。這一次,他跑到了十萬里外,當時鴻冀王的軍營里,殺了一名士卒,混到了軍營。風莫追以為,這一次,師伯應該追不到了。他混到軍營里不久,一位將軍就在帳蓬里召見他。在軍營里,風莫追看到將軍旁邊的一位裨將,正是師伯!他二話不說,又開始逃跑。」

林君玄大約能想像到風莫追當時一臉的不可思議。

「從軍營出來,他一路逃到了『十萬大山』,那裡乃是妖族聖地,道門中人禁止如內。風莫追想,這樣總不會被找到了。但這一次,師伯就站在他藏身的山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第四次,風莫追躲到了邪道山門之中。但他還是沒有逃過,師父闖入邪道山門,從容殺了數十名邪道高手,然後擒了風莫追,提到邪門控制區域之外。師伯放了他,師伯說:『我說了,三天後是你的死期。你還有一天一夜的時間可以逃跑!』」

「風莫追這個時候已經近乎絕望,他知道,師父的飛騰之術,只在他之前,不在他之下。風莫追知道,在陸地上,他根本逃不過師伯的追蹤。而且,他功力不如師伯,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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