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刀氣破空,與上方的神罰之雷殘勁相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同時一股爆炸的氣浪從天空撲下,戰帝單膝跪下,大袖一揚,便伏在戰妃身上,以身軀俺住戰妃。
「篷!——」四分的白色帝袍驀然揚起,將身下女子獸住,同時一圈冰寒的波紋向四下鋪展開去,將整個九洲祭壇護住。
「轟隆!」
大地塌陷,地表陷落數尺。一道穹形的白色冰寒光罩將戰帝與戰妃護在其中。
寂靜,無比的寂靜,由天空俯瞰而下,整個大地都籠罩在黑暗之中,刀域戰帝行宮在爆炸中,早已徹底化為齏粉,九尊古鼎早已破空飛去,不知所終。古巫等人,原本主持復活儀式,但遭此意外,枯瘦的臉孔上早已是一片蒼白,目光掃過以身護住戰妃的戰帝,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不過,當那雙蒼老的目光直過戰帝衣袍的遮掩,投注在戰帝翼護下的戰妃時,古巫有些混濁的雙眼之中,卻掠過一抹憂慮的神色。
大地一片俱靜,神罰之雷過後,滿目瘡痍,無數屍體遍佈於刀域邊沿。雖先有四聖獸大大削弱神罰之雷,又有劍神施展無上劍之領域,抵消了部分神罰之雷的威力,再有九鼎發威,突然聚集九洲地氣,正面捍擊神罰之雷,其後再有戰帝發威,挾戰墳之秘,護住刀域,但依舊有不少功力低微的太古級高手被那爆炸聲波以及殘餘能量震死。
目光掃那一圈圈伏屍,古巫不免心中悲涼,但在他漫長的生命中似早已見貫這等死亡,長長的嘆息一聲,古巫移開了目光。耳中不斷的傳來一些低微的呻吟聲,以及有些紊亂的呼吸聲,這都是些被神罰之雷餘波震傷的太古高手,對於這些人,古巫卻是不甚擔心——對於太古高手來說,除了心神俱滅類的傷害,一般大都是可以在一定時間內恢複如初的,這便是真氣的奧妙。
鐺!
正當古巫盤坐於地,轉動著骷髏一般的頭顱四下打量著這來自頭頂主神空間發出的攻擊時,一道模糊的黑影突然從頭頂上方墜下,發出一聲金鐵之聲。頭顱下意識的低下,目光掠過那道黑影,古巫臉色不由一變,驚呼一聲:「劍神!」
地上那方正迅速縮短,有劍刃無劍柄的奇怪兵刃,正是太古劍神風雲無忌的佩劍,第五劍膽。自抵擋第一波神罰之雷時,風雲無忌便大袖一拂,拋出了袖中的第五劍膽,藉由第五劍膽為媒質,施展出另一種小型的劍之領域,將古巫等人護在其中。這些,古巫雖一直專心於引導九洲祭壇,但卻是知道了。
第五劍膽與劍神心神相連,幾為一體。目光掃過地上劍刃、劍身均縮成一團,化為膽狀,色澤黯淡的第五劍膽,古巫蒼老的臉孔上也不禁憂心忡忡:「希望不要有事啊!……」
枯瘦的手掌一伸,便將沉甸甸的第五劍膽托在手心,然而古巫心中卻無並點喜悅,第五劍膽入手的剎那,古巫心神也是一沉。
「……無忌說過,第五劍膽已被他心神練化,更不斷以意念劍元培練,具有靈性,能與他一同進步。由於淬鍊時間極長,再加上他如今的劍元之凝練足可號稱宇內數一數二,以至於得了他的劍元淬鍊,第五劍膽除了無忌,再無人能輕易觸及,便是他最喜愛的弟子,無忌也從不讓他碰及第五劍膽……唉,神魔之戰在即,我族不會再次損失一位……唉,無忌,不要有事啊!……」這一剎那,古巫到寧願被第五劍膽內蘊含的犀利劍元,自發的將手掌割裂,也不願看到第五劍膽黯淡無光的樣子。
目光掃過片雪無存,滿目瘡痍的刀域大地,古巫的目光在九洲祭壇右側外,數百丈外一個巨大的凹陷處停了下來,裊裊的煙氣依舊不停的從那如隕石墜地,不知深淺的坑洞內飄出,坑洞周圍,塵煙氤氳不散,而坑洞之內,卻是一片死寂。即便以古巫的靈魂修為,也無法探測到風雲無忌的靈魂波動。
古巫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回首對身後弟子道:「你們去和其他族人匯合!若是沒有發現存活的族人,便直接回到巫族吧!」
說罷,便站起身來,顫微微的向那處感受到風雲無忌殘存氣息的巨大黑色坑洞蹣跚走去,混沌的雙目中,充滿了最後一絲希冀。
「是,長老大人!」八名氣色極度虛弱的巫族站起身來,互相扶持著,向著刀域外行去——古巫雖是著幾人與族人匯合,但幾人都知道,那些來到刀域的族人,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論肉身的堅硬度,所有太古高手中,巫族人乃是最初的,雖有著強悍的靈魂能量,但肉身卻來得遠不及一般般的太古級高手。
與法修不同,法修雖然肉軀一樣脆弱,但法修大多練有法器,每個法修,基本都有或強或弱的一些防身道具,可以抵禦一些強力的攻擊。而巫族,雖同樣有防身巫器,卻極為稀少,除了長老級別的巫族,一般巫族根本不具備這些強力的巫器。而且,與法修不太一樣,巫族一般都是召喚那失去自主意識的已亡古神魔,以拘魂之力,短暫的使這些古神魔的靈魂聚集,並役使這些神魔之魂去攻擊,而並非自身直接攻擊。
坑洞邊沿,古巫站立其上,向下俯視。這純由巨大的力量貫穿大地,而形成的巨大坑洞不下數千丈之深,沿著焦黑,如被火灼過的坑壁往上,過了五十丈左右,便再無半點光明了,那坑洞之內,一股奇異的黑色煙霧氤氳其中,煙霧之中,隱隱傳來陣陣輕微的爆鳴聲。偶爾,更有一線暗金色的細絲划過。
古巫微一沉吟,隨後身體前傾,探頭向下瞧去,黑暗之中,古巫雙眸由弱至強,散發出一陣墨綠的光芒,遠遠望去,甚是可怖而詭異。
瞳孔變成綠色的剎那,那瀰漫於坑洞底部的黑色煙霧突然淡去。古巫居高臨下,俯瞰坑底。
裊裊煙氣之中,一道人形黑影伏於數千丈之深的坑底,一動不動,生機皆無。
「唉!——」古巫嘆息一聲,閉上了雙眼——在風雲無忌身上,古巫根本感覺不到人類的靈魂波動。放眼太古,論靈魂之道的修為,莫有與古巫相提並論的,古巫靈魂之眼一注視到坑底風雲無忌身上,瞬間之間搜遍坑內空間,依舊沒有發現風雲無忌的靈魂氣度——這已是心神俱滅的標誌。
幾聲蹣跚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卻是身受重傷的西門依北與獨孤無傷緩緩地走來。
「古巫前輩,怎麼樣,無忌怎麼樣了?」孤獨無傷問道。
古巫默然,西門依北與獨孤無傷心中均是一沉,顧不得身上傷勢,快步走到坑洞邊沿。獨孤無傷強忍傷勢,神識破空而出,橫掃地底。
地底,風雲無忌衣衫破碎,體表遍布著許多焦痕,似是為雷電所傷,多處肌肉綻開,鮮血從身下流出。在獨孤無傷的感知之中,風雲無忌宛若化為了一塊磐石,氣息皆無,也無法感受到他的靈魂氣息。
「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在神識觸及風雲無忌軀體的剎那,獨孤無傷腳下蹌踉,作用於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雙目變得無神,茫然地看著空中,一時竟是呆了。
在獨孤無傷喃喃自語的道出「怎麼會是這樣」時,西門依北身軀猛然一震,如遭雷噬一般,嘴唇數度張合,但終歸究沒有吐出半句話。
先有連無忌都極為推崇與尊敬的古巫證實,再有受傷較輕的獨孤無傷印證,風雲無忌的死亡,已經無庸置疑了,西門依北原本破體而出的神識還沒有碰到坑底風雲無忌的身體,便已潰散。
幾乎是在獨孤無傷吐出那段低喃時,古巫赫然發現,西門依北的靈魂竟然幾近潰散,古巫心神大震,嘴中發出一陣低沉的誦唱聲,右手之中,數個極小的墨綠色蝌蚪文從綠玉骷髏頭中迸出,沒入西門依北體內,助其凝固心神。
如此施為一番之後,古巫終於放下心來,但目之所及,西門依北抬頭茫然地望著西方的天空,直如一顆松一般,一動也不動。
「怎麼,會是這樣?……」西門依北的意識海中木然的回蕩著這樣一個空洞的聲音,不斷的迴響,這具白衣白髮的軀體剎那之間,似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失去一生最為摯愛的情人,最為過命的兄弟,西門依北的飛升充滿著苦澀,也充滿了無奈。飛升之後,西門依北的生活,便如同一艘行駛於茫茫黑夜之中的小舟,迷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而風雲無忌的出現,便如同黑暗之中,那座指引方向的燈塔,讓西門依北重新拾回生活中的方向,找到可以為之奮鬥的東西。而如今,這座燈塔突然之間,便倒塌了,西門依北突然感覺到原本單調的世界,突然之間便徹底的崩塌。
魔界中央魔山,天空風雲彙集,天地一片昏暗,中央魔山下,無數隸屬於新興的中央王朝的大軍遍布山體與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魔甲,在黯淡的五星光芒下,折射出點點若湖面磷磷波光般的寒芒。
黑暗遮掩了一切,也將第一分神的大軍隱藏起來。黑暗之中,連綿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邊角曲線在黑暗中起伏,其狀如巨獸盤蹲。
黑暗中,響起一聲聲荒涼的嘶吼聲,似是無數軀體龐大的巨獸互相廝咬著。一點點綠色的鱗光在黑暗中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