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色迷茫,黑暗在天地間擴展,起伏的山巒掩藏於夜色之中,只露出一角嶙峋的山峰,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大風呼嘯,嗚嗚的聲音,如同人的哭泣聲,在山腰上回蕩,寂靜的夜色中,遠遠的,傳來大蓬山峰上的碎石滑落片崖,一路撞擊的聲音。
在霧氣最濃重處,數蓬巨大的篝火騰起十丈之高,跳躍的火焰在夜色中,揮發出昏黃的光芒,在夜色中擴展出百丈之距。
那一團團火焰由高到低分布,數目不下一百之數,篝火的輝映之中,勾勒出一座數千丈山體的輪廓來。
那犧息在篝火旁,影影綽綽的身影,正是風雲無忌一行人。夜色很濃,修習武功後,人也不冷,但事實上,大部分人類都習慣了,在夜晚燃起一堆篝火,與取暖無關,純粹是一種習慣。
在山峰的最高處,那團巨大的篝火騰得老高,周圍不斷的有黃金甲士將從山峰下取來的柴枝遞入火堆之中,以保持篝火的旺盛。
跳躍的火焰映射在風雲無忌一干人的臉上,將他們的臉龐渲染上一層濃濃的陰暗與昏黃,二者不斷的變幻、交替。
「你的傷勢可曾好點了?」一個年輕有力的聲音撕破了黑暗的寂靜,在夜色中飄蕩開來,隨著那聲音,風雲無忌的臉龐,在火光中,漸漸勾勒出來。
「好一些了。」君千殤坐在風雲無忌對面,同樣圍坐著這團巨大的火焰。眾人行了半日的路程,刀域都已經眺望不到了,臨死決定,在這深山之中犧息下來。須便繼續療傷。
昏黃的火光,將每個人臉龐鍍了一層蠟色,卻除不去君千殤臉上那極度的蒼白,君千殤顯得非常平靜,雙膝盤曲,兩隻寬大的衣袍垂放在雙膝上,隨意的坐著,腰桿挺得筆直,似乎很精神。
但風雲無忌卻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的平靜罷了,刀域,如今,只剩下君千殤一人,其他人,大部分都化作了冰雪刀域上,那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小部分人,或許先前死於戰爭之中,或許逃跑了吧,不管怎樣,刀域,是完了!
「今日之後,域主何去何從?」風雲無忌看著君千殤,那張年輕的臉龐,一度讓風雲無忌即將開口叫出的「前輩」縮了回去,心中充滿尷尬,即便是知道,這張年輕的臉後面,掩藏的是悠長達數億年以上的歲月,依然難以讓風雲無忌完全釋懷,索性便以域主相稱。
輕輕一聲長嘆,君千殤吐出一口寒氣,仰首看著天空,悠悠道:「刀域,已經完了……」
君千殤自己說出這句話,大大出乎風雲無忌的意料,在他的臉上,只有異乎尋常的平靜,在火光射照不到的另一半臉龐,風雲無忌儲利的目光卻讓他發現,自君千殤左嘴邊,一縷血跡,汩汩流下……
「如若前輩不充,不妨到我劍域一居!」風雲無忌沉吟片刻,開口邀請道。
君千殤慘然一笑,回過頭,對風雲無忌道:「就算我加入劍域,劍域又能支持到久?」
這次,卻是換作風雲無忌默然了,腦海中不期然的浮現出那一幕的情景:一身真絲帝冠,高高的帝冠,那白髮威嚴的男子,衣袂飄飄,彈指間,一刀揮出,輕飄飄,不帶一絲煙火之氣,但卻冰封了整個天地……
「不知道……」良久,風雲無忌才回答道。
君千殤嘆息一聲,悠然道:「這天下,恐怕真要入了戰族之手了……」
呼!……
篝火在君千殤開口的剎那突然鼓盪、膨脹起來,炸出大把的火星,一蓬蓬的火星如螢火般,隨風從崖頂飄落,融入夜色之中,漸漸消彌……
風雲無忌心中沉重,目光掃過一旁,同樣盤坐的遲傷與西門煥然,終是沒有將心中的心思表露出來,右手拾起一塊伸出火堆很遠的柴火,重新扔進了火堆的中央。
「如今,想要對抗戰帝,只怕還需要聯合魔域的域主魔練宗方可!」
「不知道魔練宗,是否活下來了!」君千殤神色肅穆道。
「不會吧!」一旁遲傷驚呼道:「魔練宗可是和前輩你一個等級的高手,神級後期的高手,即便是戰帝出手,應該也可以倖存下來吧。」
君千殤目光掃過遲傷,就在快要移開的時候,突然又轉過頭來,極為詫異地盯著遲傷:「我看走眼了……劍神,你確實收了一個好徒弟,他的運勢,也太強了!」
「你也看到了!」風雲無忌偏過頭,說道。
「師父,你們在說什麼?」遲傷迷惑道。
「你暫時還不用知道,時候道了,你自然明白!」
「是,師尊!」遲傷頭低了下去。
「那,似乎並不是你修的武功啊?」君千殤似乎突然之間,對遲傷產生了極大興趣。
「曾經是。」
兩人打著啞謎,儘管明白說的就是他,但遲傷還是一頭霧水,不明白他們說的究竟是什麼。
「一旦境界到,你們劍域只怕又多了一個高手!」君千殤道:「不過,那到底是什麼武學?我在太古存在時間也算長了,卻從未接觸到這種至柔的武學,似乎達到極致,會柔極而剛,剛柔並濟。」
風雲無忌抬頭看了一眼遲傷,嘴唇蠕蠕而動,遲傷正準備聽他的答案,不料耳中卻沒有聽到半點聲音,知道師尊必是用了傳音入密的功夫,與君千殤正在交談。
「太極之道,這是一名前輩高人臨終贈於我的武學……不過,他身上的太極真氣,卻並不是我所貫輸的。」
「哦?」君千殤同樣以傳音入密回道:「那又是何人?看得出來,以他目前的境界,不管是神識還是肉身,還是無法接納這麼一筆龐大的真氣的。」
「所以才封存在他體內……這股真氣太過龐大了,在這段時間內,又不斷的封印,壓縮,太極真氣本身獨特,無需脈絡循環,真氣自成體系,照這種情況下去,時間越長,這股真氣只會越發地醇厚,只要他一朝頓悟,領悟到天地一太極,陰陽相濟的道理,這股力量便能完全為他使用。」
「這就是你為何特意用神識壓制他功力進展進度的原因?」君千殤說道。
「……是的,他的資質本身不差,進境本身,遠不止如此,我強行壓制他的進展,也是為了讓他多點時間淬鍊肉體,如此,太極本身柔和,但這股力量還是太大了,一旦他完全掌握,可能在頓悟的同時,一連跳躍幾個層次,如此龐大的力量,還是對肉體有著極大的要求。我需然可以助他淬鍊,但這畢竟不是自身的,效果雖差不多,但他將來的進境,只怕就止於他體內丹田內的那團真氣的程度了!」
君千殤點點頭:「做師父,你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風雲無忌眨了眨眼,神態漠然,嘴唇一張,卻是說了一番看似毫無關聯的話:「他是我唯一的弟子,從我飛升之前,便在我門下……」
「原來如此……」君千殤恍然,卻是明白了風雲無忌的意思。
「有一事,我還想向前輩請教。」
「哈哈……」君千殤突然笑道:「前輩到是不敢,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修鍊,對時間,根本沒什麼感覺,你便稱我君兄吧,叫我前輩,我還真有些不習慣。」
「說吧,有什麼問題,但說無妨,只要我知道的,必定解答。」
「什麼是基點?」
君千殤臉上的笑容驟然散去,一雙眼睛盯著風雲無忌:「你不知道基點?」
風雲無忌搖搖頭:「是的。」
「你在開玩笑嗎?」君千殤臉色一變,看得出來,他似乎有些不悅:「一個不知道基點的人,能從一個擁有領域的高手手下逃脫?」
「我確實不懂基點,這個東西,還是我在戰心領域中,與他對戰中,從他口中聽到的,告訴我什麼基點?」
君千殤死死地盯著風雲無忌,似乎想在他臉上找尋到什麼,最後,終是嘆了一口氣:「我相信你?劍域的那位……難道都沒有告訴你!」
一種無力的感覺突然湧上心來,風雲無忌知道,君千殤必是如戰帝一般,誤會了。
嘆息一聲,風雲無忌坦誠道:「正如你們所感知的那樣,劍域,確實有一位強大的存在,不過,那不是我的師尊,其中關係非常複雜,一言難盡……但事實卻是,到現在為止,對於神級,我還沒有一個完整的認識。」
君千殤沉默不語,良久,才開口道:「……或許,我做了一個非常錯誤的決定,你能從戰心的領域中脫身而出,這近乎是一個奇蹟。」
「你我,竟是盟友,已往的恩怨,也已釋消,如今,同站一側,自當同心協力……對於神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故此,並不存在什麼標準或是系統的說法之類的,但是有一些東西,還是基本上達成了共識的,比如說基點。」
君千殤的目光掃過遲傷與西門依北的弟子兼義子,由木煥然改姓西門的,西門煥然,目中閃過一絲光芒,似乎做了一個決定。
不再以傳音入密,改而開口直接道:「遲傷是吧,還有這位年輕人……我與你們師尊是朋友,今日,竟是你們也在場,便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