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們東擦西掃地收拾好起居室之後,天亮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我之前有稍微打個盹,還是因為單純的興奮……我一點也不覺得困,於是直接和繆雪兒一起在我的房間里「備戰」。
「剩下的精靈瓶大概有這些……」
那是手掌大小的小巧陶瓶,那些排排列在眼前的瓶子越看越像是彈藥,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事實上,這東西的確可以說是擊發魔法用的彈藥沒錯。
「魔法石的話,身上能帶多少就盡量帶著吧……」
「慎一大人,還有這些。」
我從身為槍械專家的老爸的生存遊戲用具櫃里借來一件戰鬥背心——口袋特別多——並且拚命地把精靈瓶往裡面塞,至於做成飾品模樣的魔法石,則是儘可能地往手指、手腕和脖子上戴。裝不下、戴不完的精靈瓶和魔法石則是往背包——依然是跟爸爸借來的——里塞。
把手頭上的魔力供給源統統弄成可以搬運的狀態後,它們變得好沉重。
「都……都收完了吧?」
我嘟噥一句,環顧整間房間——這才發現房門稍微開著一條縫。繆雪兒好像稍早之前就發現了,現在正看著門口。
然後……
「——啊!」
我的視線跟從門縫中偷窺我和繆雪兒的她對上了。
「你在偷看什麼啊!」
「我、我哪有偷看!」
一直從門縫間偷窺我們的紫月有點慌張地說。
「我只是把門打開而已!誰叫你們兩個人關在房間里,我擔心老哥你會對繆雪兒小姐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
「要看就光明正大地來看啊。」
反正我們又不是在做什麼可疑的事情,被看見也沒關係。
啊——可是,要是她問起精靈瓶或魔法石:「這是什麼東西?」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畢竟我還沒在家人面前使用過魔法,要是真的發生什麼萬一,拿機密什麼的當說詞應該行不通。
「被人那樣從門縫裡盯著看感覺很噁心耶,總覺得像恐怖片一樣。」
「惡爛宅有什麼資格說我噁心!」紫月憤怒地說。
我嘆一口氣,將視線從她的身上移回自己的手上繼續備戰。是要把探員們留下來的電擊棒也帶上比較好呢?還是不要去碰那種來路不明的可疑物品比較好?真傷腦筋。
在我思索的時候——紫月也沒有離去,而是站在房門口看著我。
「……看什麼看啊?」
「咦?啊、呃、那個……」
紫月吞吞吐吐的。
是有什麼事嗎?
她懊惱地右看、左看、上看、下看好一會兒……然後雙手抱胸,別過頭去,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說:
「那個……我有點,對你刮目相看了。」
「咦……?」
聽到紫月的嘟噥,我不由得「咦」一聲。
妹妹的口中居然會說出肯定她所謂的「惡爛宅」的言辭,這太讓我震驚了。老實說,我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什……什麼刮目相看?」
「像是趕走那些中國還是什麼地方來的、那個,間諜啊……我還以為你只是個什麼事都不會做的廢柴御宅族。」
左一句廢柴御宅族右一句惡爛宅的,這兩種說法都太過分了吧……我之所以會在腦袋一隅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可能是因為聽到這種出乎意料的話,我自己也慌了吧。
很意外的,紫月似乎是在誇我。
而我——只好姑且拿出身為兄長的從容,擺出一臉苦笑說。
「其實我什麼也沒做啊,能在笑笑動畫開直播要歸功於爸爸和媽媽的警備森嚴,能讓直播的消息在網路上傳開則要歸功於紫月你。」
「…………」
紫月沒有答話。
所以我也沒有再繼續多說什麼。
「……嘿咻,好了。」
再次清點背心和背包里裝的精靈瓶及魔法石數量,並確認沒有遺漏或疏失之後,我將背心口袋和背包的開口全部闔起來。
繆雪兒那邊似乎也收拾完,我們對看一眼,互相點頭示意。
無需言語也能心意相通的默契,覺得開心!
就在我小小地暗爽時——
「是說,你在幹什麼?」
紫月有點不爽地問。
「嗯?在做準備。」
「……難不成你又想去做什麼了?」
看著我起身,將背包提在手上——紫月皺起眉頭,往房間里踏一步。
「那些傢伙已經被趕跑了,這樣還不夠嗎?」
「我得去拯救被囚禁的公主——其實不是公主啦。」
「什麼跟什麼啊?」
紫月的眉頭越皺越緊,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啊啊,這表情我以前看過好多次。每當我、爸爸和媽媽三個人一起聊宅哏聊得很嗨的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無法融入話題的紫月就會露出這種——一副瞧不起人,卻又有點焦躁的表情。
「好噁心的說法。」
「哪、哪裡噁心了啊!」
「要帥,活像漫畫台詞一樣,蠢斃了,所以我才討厭御宅族嘛。」
「紫月大人……」
聽到紫月咄咄逼人的語氣,繆雪兒的視線不知所措地仿徨不定。感覺就像——她不想看到身為主人的我被責罵,卻又因為對方是我的親妹妹,所以無法直接否定對方的發言,導致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在旁觀者的眼裡看起來,這大概就像是兄妹吵架吧。
雖然我完全沒有要吵架的意思。
「紫月——」
我正面直對我的妹妹。
看到我這樣的反應,紫月似乎嚇到了——但她沒有別開視線,只是眨著眼睛抬頭看我。這麼說起來,我們好像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好好地正眼看過對方的臉,對話也是。
「拯救弱者或是被囚禁的人,是漫畫或動畫里經常出現的情節,對吧?」
「咦——啊,對、對啊。」
「不過,這是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吧?」
「…………」
「教會我這件事情的,就是漫畫和動畫。」
我儘可能用平淡的口吻說。
就算紫月討厭御宅族也無妨,畢竟興趣和嗜好因人而異,喜歡什麼是個人自由,討厭什麼也是個人自由,我並不會想強迫她去喜歡上動畫、漫畫或電玩。
可是,根據每個人的解讀方式不同,動畫、漫畫和小說都有可能成為指引一個人生活之道的教科書,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的。
所以我不希望聽到它們的存在本身被人否定。
「『漫畫也是書,只要用心讀,就能從裡面學到東西。』——以前,我的國小老師曾經這麼對我說過。」
當時的情景,直到現在我都還記憶猶新。
然後,我去了艾爾丹特。
被人當成文化侵略的共犯。
可是——正因為如此,我才知道。
說到底,問題是出在解讀的人身上。
是毒,是葯,取決於使用的方法。
不只御宅系作品——任何事物都一樣,一旦注意到這一點,就會發現它實在是一件理所當然到很無聊的事情。可是,每個人都因為它理所當然,所以就把這種理所當然給忘了……
「…………」
紫月不爽地噘著嘴——卻沒有要反駁我的意思。她不會因為這些話出自御宅族的口中就不假思索地全部否定,她大概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理解我所說的話,所以才會因為一些她不全然認同的部分而噘嘴。
什麼嘛,像這樣說話不就好了嗎?
自宅警衛時期的我到底為什麼會做不到啊?
我感到一陣無地自容,同時——對紫月笑一笑。
「如果在紫月你的眼裡看來,我像是在要帥的話……能讓你覺得看起來有那麼一點帥,我也會覺得開心吧。」
「你白痴啊?」
紫月一秒直截了當又尖酸刻薄地回嗆我一句。
哇噢!紫月果然就是紫月。
不會這麼輕易就變回以前那種「我好喜歡哥哥!」的模樣。哎呀,要是到這把年紀還變成那樣我也會很困擾的。
紫月一個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看著她的背影離去之後——我對繆雪兒苦笑一下。
「啊……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