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隔天,一大早就來到學校的我,再次前往一年B班隔壁的那間教室。

因為我們高中的學生不多,所以到處都是沒用到的房間,我也早已看慣空蕩蕩的教室。但不可思議的是,比起空無一物的空間,只擺著一張桌子的教室反而給人更加凄涼的感覺。

點名簿這天早上也擺在桌上。打開一看,「七連坂未咲」直到昨天為止的欄位都有畫上出席的記號。

為什麼會有隻為她一人存在的點名簿呢……?

我離開桌子,在講台的角落坐下。

這裡不是教室,是司令室。未咲是這麼說的。

那應該是在說「遊戲」的事情吧。因為在和「天使」戰鬥時,每間教室都會變成各個班級的據點。

不是學生,只為了參加「遊戲」而待在學校里的奇妙人物。

難不成……我感到一陣寒意竄上背脊。

未咲是「遊戲」營運方派遣過來的人嗎?為了擔任調整者或是裁判。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應該知道這場「遊戲」的真相,還有結束這一切的方法。

可是我突然抬起頭,環視這間寂靜的教室,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我知道這種寂寥的感覺。我曾經親身感受過。沒錯──

這是我們一年B班的教室也飄散著的氣氛。

只有十六名學生,桌椅間隔異常寬廣的教室。若無其事地過著快樂的每一天的同學們。不,不光是我們班。總覺得全校都充滿了這種寂寥且冷清的氣氛。

那是失去溫暖後、心中彷佛開了洞般空虛的冰冷氣氛。

為什麼這間學校的學生這麼少?明明有北、南、西三棟校舍,還有每年級各A班的教室,但為何只用了其中四分之一?因為少子化?明明就位於東京,只有這點學生就足以開設學校了嗎?再說,只有十六名學生的班級是怎麼回事?雖然我也去其他班級看了一下,但每個班級的人數未免也太少了吧。真的打從一開始就只有這點學生嗎?

……冷靜點。

冷靜、冷靜、冷靜。我用手掌緊緊按住自己的嘴巴。我的想像力太豐富了。我又沒有任何證據。

「藍澤,你在幹麼?」

聽到聲音猛然抬頭後,我看到打開教室後門探頭進來的久留美。

「我們班在隔壁喔。你腦袋還好嗎?」

今天的第一節課在視聽教室喔。你知道地點嗎?久留美關心地問,我在不被她發現的情況下偷偷嘆了口氣。既然被她發現,那我今天也沒辦法蹺課了。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會連續兩天乖乖上課。

結果這一天我也沒能找到逃出教室的機會,就這樣乖乖地繼續上課。第四節課時,我上了睽違將近兩個月的體育課。

「嗯,藍澤?你還記得伸展操要怎麼做嗎?」

留著黑白相間的平頭的體育老師看著我的臉,一臉無所謂地這麼說道。雖然我從入學後只上過第一堂體育課,之後就一直無故缺課,但他似乎不打算故意藉機責備我,讓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體育課是一年級的兩個班級一起上的。我一邊在體育館角落模仿別人做體操,一邊計算穿著體育服的學生人數。A班和我們B班各有七人,一共是十四人。

「好,把球拿出來。」

我們依照老師的指示,從倉庫搬出裝滿一整車的排球。就在這時,我們班上的一名男生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環視體育館,然後向帶頭的敷島這麼說:

「敷島,怎麼辦?我們班多了一個人。」

心頭一驚的我縮起脖子。

對了,這是排球練習。要是有七個人,不管是要兩人一組練習托球,還是要六人一組打比賽,都會多出我這一個。大家的視線也理所當然都集中在我身上。

「沒差吧。」敷島一臉不耐煩地說:「就算多了一個也沒差,反正A班也多了一個。」

其他男生也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他們六個人就像是完全忘了我一樣分成三組開始練習托球。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我看向A班學生聚集的地方。

因為A班也有七個人,所以同樣多了一個被趕到牆邊的傢伙。那是一名皮膚白皙、又矮又肥的學生。一和我對上視線,他就露出卑屈的淺笑。他運動服的胸口上綉著「大松」兩字。

這就是我和大松的初次相遇。

我一邊斜眼偷瞄老師和其他學生的視線一邊走向大松。既然學生人數是偶數,當然不可能讓我只待在旁邊觀看。

「那個……」

雖然我試著向大松搭話,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方也只回答「啊,嗯。」而已。不過他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把球丟了過來。為了盡量不妨礙到其他人,我們開始在牆邊練習托球,但雙方都沒有什麼運動細胞,幾乎不曾接力托球超過三次。

沒多久後就開始練習殺球了。總是與敷島混在一起的宇田川(運動服胸口的名牌上有他的名字)一臉無所謂地對我說:

「那藍澤就負責撿球吧。」

麻煩你啦。敷島笑著揮了揮手。其他人也用一副「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的眼神看著我。因為懶得抗議,所以我乖乖走到網子對面。算了,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會在殺球時出醜,也不用擔心會被嘲笑,反而落得輕鬆。

我不經意地看向隔壁的球場,大松也一樣只能忙著撿球並把球丟回去。

雖然後半段的課程是比賽,但我和大松都沒有機會出場,只能一直靠在牆邊觀看。這傢伙在A班的立場和我一樣嗎?我一邊這麼想一邊不時斜眼偷看他。他時而竊笑,時而嘰哩咕嚕地自言自語,感覺超級詭異。當我皺著臉轉過頭去時,突然想到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會不會我在別人眼中其實也是這樣?因為我有時候會不小心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以後還是注意點吧。我如此下定決心。

可是,我在體育課結束時才知道大松的立場遠比我還要凄慘。

鐘聲響起後,體育老師宣布解散時,人班的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學生開口了。

「老師,已經午休了,我們可以再多加強練習一下嗎?」

「這倒是無妨,不過要記得把網子和球收起來,還要把地板拖乾凈喔。」

老師離開體育館後,他們口中的「加強練習」就開始了。

「喂,肥豬松,你站在中間。」

「別動喔,肥豬松。」

「肥豬松,站著別動!要不然不就沒辦法當靶了嗎!」

A班那群人命令大松站在端線上,開始朝他殺球。所有人都相當擅長殺球,排球不斷打在大松的臉和肚子上。大松光是縮起身體或後退半步都會被罵,而且球用完之後大松還要負責撿回來。

「就是因為做了那種練習,A班才會這麼強吧?」

「這怎麼可能。」

敷島和宇田川一邊說笑,一邊觀賞這場「強化練習」。

「再說,誰要負責當靶啊?」

「看,那傢伙不是開始來上課了嗎……」總覺得宇田川好像偷瞄了我一眼。我再也待不下去,快步走向出口。最令我感到害怕的是,低著頭的大松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午休時,我在三樓的露天走廊上吃便當。微陰的天氣讓人神清氣爽,所以我喜歡在戶外吃午餐。

因為可以眺望到中庭的樹蔭和停車場後方,所以我在無意識中找尋著未咲的身影。

等一下再去那間空教室看看吧。去那間不應該存在的一年C班。如果她今天也有來學校,說不定點名簿上會有出席的記號。

「──你叫藍澤……是嗎?」

從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回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大松。換上制服後,他肥滿的體型看起來更不協調了。

「……有……有事嗎?」

我的聲音有些緊張。

「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大松指向後方的校舍入口。

雖然不太想接近這傢伙,但因為綁在他左手上的紅色臂章,所以我還是決定乖乖地跟他走。上面綉著「一年A班班長」。

薰子學姊曾經說過,司令官肯定是由班長擔任。

他帶著我走進校舍,爬上通往屋頂的樓梯,在樓梯平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他之所以一直往我身後偷看,應該是因為要說不想被別人聽到的事情吧。

「藍澤……呃……我可以叫你藍澤嗎?」

他用畏畏縮縮的口氣這麼問。眼神也飄忽不定。難道就連面對我這種人,他也擔心隨便亂說話會被揍嗎?

「可以啊。呃……」

我也在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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