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說,成功與好運可以使人善良和寬容。
找到穩定的工作,與張楠和好如初,讓保良那一陣對一切人和一切事,都充滿關愛和善心。他不僅願為張楠去做一切事,而且與劉存亮及李臣之間,也像小時候那樣,走得十分近密。
常人說,友情只有在從小結下的朋友中才可能延續一生,成年後的結交則必有交易的成分;感情只有在愛人或親人中才可能延續一生,愛人靠情意相投,親人靠血脈相通。
血脈天然不變,情意卻瞬息難料。也許分分合合,跌宕起伏,才是愛情的本性和她真正的魅力。
張楠也對保良這樣說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有很多猜疑,可離開以後又特別想你,可能是我這人太小器了吧。這句話保良當時聽了滿心歡喜,事後想想又不免疑慮,她究竟猜疑他什麼?又在哪些方面,太過小器?
雖然李臣和劉存亮都上夜班,但保良那一陣與劉存亮的來往更多一些。因為保良在菲菲的事情上,對李臣頗多意見。儘管保良對菲菲並無愛的衝動,但他也不知道因為什麼,總是對菲菲到夜總會坐台這種事情,耿耿於懷。
有時,下班之後,在張楠沒有約他的時候,保良會到夜市去找劉存亮,在他那家亮亮時裝店裡幫忙吆喝一陣生意。從劉存亮口中保良知道,自從保良從菲菲那裡搬出來以後,菲菲就一直沒到夜總會去上班,但劉存亮有一天在女人街里碰上了菲菲,卻發現她衣著入時,買東西電是出手大方,問她最近在忙什麼,菲菲說沒忙什麼,閑呆著呢。劉存亮後來打電話問了李臣,才知道菲菲早就不在他們那兒幹了。
保良聽了,滿腹狐疑。
第二天,保良去找了李臣。
李臣新租的住處遠遠不及幸福新村的那套房子寬大愜意,那是一個每層共用一個廁所的老式樓房,每家的廚房全都設在自家門口。保良去時正是晚飯時分,各家各戶都在門口炒菜蒸飯,窄窄的走道里油腥撲鼻,屋頂上聚積著一層淡淡的虛煙。
李臣住在盡里一間,敲了半天門李臣才衣冠不整地把房門打開。雖然很久沒見,李臣卻沒讓保良進屋,趿著鞋子拉他往樓梯那邊邊走邊談。在門開門閉的瞬間保良看到,李臣的屋裡凌亂不堪,隱約有個女人還半裸著身體睡在床邊。
「你交女朋友了?」
保良隨李臣走下樓梯,走出樓門,外面的空氣顯得清新了許多。李臣含糊答道:「啊。」又問,「你幹嗎來了,找我有事?聽說你和菲菲又鬧翻了。」
「你聽誰說的?」
「就聽菲菲自己說的。保良別看咱們是兄弟,這事我還真有點同情菲菲,你說菲菲哪點對不住你,連你現在這工作也是菲菲幫你找的。東富大酒店是五星級吧,你現在一個月能掙多少?」
保良沒答,沒說他現在一個月能掙多少,他掙的那點工資,比李臣這種在娛樂場所掙小費的,肯定比不了的。他反問李臣:「菲菲怎麼不在你們那兒做了?」
李臣抽煙,噴了一口,才說:「早不在了。」
保良問:「她是不幹這行了,還是換地方丁?」
李臣說:「讓我們那兒一個客人帶走了。」
保良愣了半天,似乎想從李臣的簡單回覆當中,判斷菲菲的命運答案。他不敢肯定這「帶走了」三個字,究竟含括了什麼內容。
李臣說:「其實她們干小姐的,最大的理想,最好歸宿,一天到晚最羨慕的事情,就是讓個有錢的男人帶走。不管能不能結婚,都是她們的體面,至少不用整天整夜到場子里去拼了。只是菲菲跟的這個老丘不行,這人忒不靠譜。」
保良瞪圓了眼睛,就像自己有個親妹妹讓人拐走了似的,心裡如刀宰割。他大聲質問李臣:「誰是老丘,他把菲菲帶哪兒去了?」
李臣看著保良,似乎在猜測保良的激動,究竟是真愛菲菲,還是僅僅出於一種擔憂。他嘴裡的煙氣從兩邊散出,急急匆匆地隨風飄走。保良自己也弄不清他對菲菲究竟是何種感情,是怒其不爭,還是哀其不幸。
李臣沒有回答保良,他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看著遠處的夕陽,口氣有點自言自語:
「那他媽老斤其實沒什麼本事,就靠在幾個場子搗騰K粉搖頭丸掙點小錢,不過這傢伙不管怎麼說,一下借給菲菲五萬塊給她媽做了手術,就把菲菲給包下來了。菲菲其實不喜歡他,這我最清楚了,她還是喜歡你,可你又不喜歡她。而且,你又不能拿五萬塊錢來給她。老丘手下倒是有幾個爛仔,菲菲跟了他,一般人至少不敢欺負她了吧。她們做小姐這行的女孩,人人都想找個靠山。」
保良當天晚上找到菲菲,是在那家有名的「歌舞昇平」夜總會的門口。按照李臣的說法,這家全市規模最大的夜總會,就是老丘經常出沒的老窩。
菲菲果然是和老丘及老丘的一個馬仔一起坐著計程車來的。保良在他們並肩踏上夜總會門前的台階時在下面高聲叫她,菲菲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意外。她快步走下台階,和保良在這裡相遇對菲菲來說,不知是驚喜還是尷尬。
「你怎麼在這兒?」
「他是老丘?」
保良沒答,怒目掃視台階上的那個矮壯的中年男人。
「誰告訴你的?」菲菲當然明白了什麼,「誰讓你來的,是不是李臣?李臣王八蛋嘴怎麼不生瘡啊!」
老丘的馬仔也走下台階,走近他們,大概想看看菲菲遇上了什麼麻煩。菲菲沖他揮手,那意思是說沒事。「這是我老鄉,我們聊幾句,你們先進去吧。」那馬仔於是又退了回去,在台階上與老丘耳語。老丘眯著眼朝保良這面看,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身,走進了這家熱鬧的「歌舞昇平」。
菲菲見老丘進去了,才轉過頭來,才心平氣和,她問保良:「李臣怎麼跟你說的?」
但保良並不心平氣和:「你知道不知道這個老丘是幹什麼的?」
菲菲眨著眼想了一下,大概在想該怎樣回答。保良不容她仔細盤算,口氣跟得咄咄逼人。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你以為這種人會把你娶了嗎?」
「我知道,不會。」
「不會你跟他混在一起幹嗎?」
「我不跟他混我跟誰混,跟你?跟你你要我嗎!」
保良咣一下愣住,不知所答。
「跟你混你能給我媽開刀嗎!跟你混我住在哪兒,吃什麼?陸保良,你說活也不拽拽你的舌頭,你病成那個模樣兒我不出來混你能活到今天嗎!」
保良面紅耳赤,連周圍的路人都被菲菲的呵斥驚住,紛紛側目駐足。保良臉上身上,被無數目光穿刺得體無完膚,他幾乎是哭著向菲菲發出哀求:
「我……我對不起你好嗎!我以後,我還你好嗎!我求你了菲菲,你聽聽我的話,你找一個工作好好乾,你欠他的錢我們一起來還好嗎!」
菲菲看保良激動的樣子,她故意用輕鬆不屑的嗤聲笑了一下,但幾乎同時,她的眼圈也跟著紅廠。
「算了,咱們倆之間,別說錢的事了。我還不了解你嗎保良,你的個性,永遠發不了財的。劉存亮多傻的人,還開了自己的買賣呢,還知道到時候買彩票呢。你就別硬撐著面子說要給我還錢了,說了我也不信。你也替我想想,我錢也圖不上你,人也圖不上你,我還傻子似的為了你守著,我傻呀我!」
保良的心被傷得很重很重,他不願在任何女孩面前,哪怕是在菲菲這種和他並不來電的女孩面前,被如此貶損。也許到今天他才發現,他是那麼愛她,那是一種親人式的愛,那種惦念,牽掛,心疼,就像是疼自己的妹妹。他不能忍受她往邪路上走,不能忍受她委身於老丘那種不清不白的男人。可菲菲說的沒錯,他靠什麼來挽救她?如果他不能以身相許,那麼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拿出錢把她從老丘手裡贖回來!五萬,也許更多!
整整三天保良神不守舍,上班下班老是想著菲菲的事情。張楠察覺出他情緒不對,追問原委,保良只能推說身體不適。他還沒有糊塗到要給張楠講述菲菲的故事,在一個以為你全心愛她的女人面前,表現出對另一個女人如此牽腸掛肚,無異於挑起一場戰爭。
保良去找過劉存亮,他想劉存亮是菲菲最早的男友,也許能念舊拿出些錢來搭救菲菲。但他很失望。劉存亮的小店生意冷清,聊撐門面,這他是看得見的。而且,劉存亮說,就是菲菲還回來找他他也不要了。那個什麼老丘也不是菲菲搭的第一個男人!女孩一旦幹上這個營生,將來從良也得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他說保良你也不想想,哪個男人願意娶個讓人玩兒爛的女人做自己的老婆!
保良夜不能寐,不得安寧。
他想,只要菲菲能夠離開老丘,她今後再怎麼爛也都隨她去了。因為老丘乾的是藥丸生意,菲菲跟了他,就不是貞操與否的問題,而是要天天去踩刀鋒。他也知道僅僅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已經說不動菲菲了,菲菲天天混在那些場子里,對這種非法生意的罪惡感和恐懼心,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