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狂宴之夜——

【一】

「聽著,絕對不能獨自行動。庇護翼不是萬能的,神無自己沒有警備之心,我們也無法起作用。」

三十分鐘前,庇護翼對她說出了這樣的話。神無躲在女廁所中,等待學生們都會教室去。終於庭院中傳來熱鬧的聲音,神無抬起頭走出房間,確認四周安全才回到一年五班的教室去。

水羽有社團活動,她能離開他身邊的借口當然是桃子。神無對他說「還沒決定加入社團的兩個人一起回去,不用擔心」,但罪惡感此刻卻灼燒著她的意志。

神無緊緊握住手中的東西,以求驅散這種罪惡感。

「呼……嚇死了。你是蠢材嗎,還是好奇心太旺盛了?」

打開教室的門,責備的話撲面而來。神無瞬間停止動作,一如預料男人看過來,但室內還有另一道人影,神無吞了吞口水。教室內的是貢國一和江島四季子。四季子坐在書桌前,應該加入某社團的她還留在教室,太奇怪了。

神無再次捏緊手掌中的物體,走向國一。神無對驚訝的他伸出手,當國一看到躺在白皙手掌上的木雕人偶時不由自主叫了出來:

「在哪裡……」

國一頓住了,把人偶搶過來舉高,大聲喊。這次的喊聲跟剛才的調子不太一樣。他慎重地雙手捧住人偶,確認人偶關節處的扣子還在,皺起眉頭。

「……沒弄壞嗎?」

聽到國一的話,神無反射性地點頭。神無費盡心思地把人偶修理好,還用乾淨柔軟的布仔細擦掉污跡。雖然人偶還是讓人不舒服——弄乾凈後那種不寒而慄感更加濃厚——但眼前的男人看到人偶時卻開心得眯起眼睛。

「我修理過了,但扣子有點歪了……」

「嗯,真的,一點點瑕疵沒問題的——」

他沒再說什麼,以雙手包裹住人偶,然後掩飾尷尬似的咳嗽著。神無體會到國一臉上的尷尬,更感覺到一股銳利的視線直刺她臉龐。

站在不遠處的四季子,伸手從書包里拿出了什麼東西。堅硬的碰撞聲輕輕響起,桌面上出現一把熟悉的折刀,四季子形狀優美的手指正握住刀把。在她手指觸摸到把手凸起時,神無背部閃過一抹冷汗,下意識往後退。

國一的表情變得嚴峻。想要詢問他消除烙印方法的神無全身,跟急速變化的室內氣氛相呼應,僵硬起來。

「朝霧!!」

走廊上突然傳來叫喊聲,打破的緊張感。

「一起回宿舍吧?」

敞開的門扉後頭是麗二的庇護翼黃逗拓海,在後頭是江村一樹——還有桃子。

「喂!你們瞎攪和什麼!?跟神無回去的人是我啦。」

應該回宿舍去的桃子,懷抱著書包推開兩個男生,走進教室。

「我回宿舍途中被早咲捉住,他警告我一定要跟神無一起回去呢……什麼表情啊。」

環視教室的桃子不解地歪著腦袋,瞥了一眼滿臉不高興的四季子,牽起神無的手走向她的書桌,擅自把裡面的工具取出來放到書包中,再拿出裝著體操服的手提袋。

「回去吧。貢你也回去吧,跟那種女人玩會腐敗的哦?」

微笑著留下一句攻擊性的話,桃子就牽著神無的手走出教室了。在門口以肯定式的口吻問拓海和一樹:

「你們送一送我們可以吧?」

完全不容拒絕的問題。

被留在教室的國一獃獃地看著門板。鬼的新娘常年習慣被保護態度容易變得傲慢,但叫桃子那少女的反應不是傲慢,應該說是有點自虐吧。儘管舉止開朗內里卻隱含黑暗——

緊握著人偶的國一這樣想著,發現室內另外一個人有所動作,回過神來。雖然沒被突如其來的桃子看到小刀是萬幸,但這種輕率的行徑還是要不得。

第一,在公眾地方使用小刀的人是笨蛋。

「喂,你到底想怎樣。你以為被外人看到這把刀子你還能平安無事?還有中午的事情,我還沒同意吧?你到底在想什麼!」

國一開口質問,四季子把隱藏於制服下的刀子放回書包中,站起來。

「因為你猶豫不敢行動。」

簡短地說明完畢,四季子提著書包站起來,表示再討論下去毫無意義。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門後。徒有虛名的同伴嘆息了一聲,慢慢鬆開了手。

古舊的木雕人偶全長約7厘米,決不能說精緻,甚至相當粗糙,但對他來說卻隱含著重要回憶。

「結果還是試作品呢。」

他低聲說,拚命忍著笑地注視著人偶。儘管毫無手工人偶該有的線條,卻是「他」為了獨生子以不嫻熟的手法雕刻出來的。那是夏季過去、慢慢進入深秋的安逸下午,他把不漂亮的人偶給國一看,認真地尋求他的意見。

「成將,這怎麼看很恐怖吧。」

笑了笑,他表情嚴肅地說了一句「是嗎」,手裡還握著雕刻用的刀片和小刀。寡言得無法在人前展露笑容的他,重視鬼頭之名勝於一切,同時也是笨拙而儘力地愛護著兒子的父親。

傾聽著庭院傳來的歡呼聲和森林傳來的蟬鳴聲,國一獃獃地盯著人偶,突然放於書桌上的手機響起輕柔的音樂。國一握住人偶拿出電話,看了看液晶顯示後才接通電話。

「怎麼了?」

「委託調查的報告。關於鬼頭新娘的父親。」

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國一不由自主看著人偶。

「似乎在她出生以前就因事故過世了。沒有可靠的親人,失去庇護翼保護的新娘總是捲入麻煩中,總是頻繁地搬家。不跟鄰居交往,兩母女沒有任何親朋好友——」

「夠了。」

沒有等待對方回答,國一就切斷通話了。

這些他都知道。沒有庇護翼卻能活下來的新娘目前為止只有神無一例。被烙印的本人毫無自覺,身上散發的香味撩撥引誘著所有異性,使他們發狂——不可能安然無恙。她曾經越過怎樣的危險、是否體驗過滅頂的恐懼,一切都不言自明。

心理有障礙。沒調查就好了。

「那是多餘的新娘。必須快點處理。」

為了把鬼頭之名賦予合適的鬼,必須把沒用的東西一個一個地消滅掉。不能讓華鬼站穩陣腳。

國一雙手握住人偶,貼近額頭。

為什麼呢——被世界遺棄的過去的自己,從那時候開始就沒有前進過一步。

滿月之夜的亂舞的櫻花花瓣,快要溢出他的心扉。

【二】

充斥四處的吵鬧聲消失了,學校就像積聚了白天熱氣的廢屋一般陷入靜寂。緊急逃生口上的綠色和白色電燈還有消防栓紅色的燈光在落日下交匯融化擴大。

華鬼單手提著裝滿從自己房間拿來的日用品的手提包,環視走廊,等巡邏的教務員走開後,從職員室潛入到沒上鎖的保健室。只要忍耐住刺鼻的消毒水臭味就能不受打擾悠閑地過一晚了。身為鬼頭鬼鬼祟祟地在這種地方過夜他也不想,但在房間恢複原貌前只有如此了。想到白天那些整飾工人的吃驚模樣,他就知道短時間內回不了自己的房間了。

白天在食堂填飽了肚子,夜晚卻不能如此,原本打算到廚房去找點吃的,鑰匙卻被保管在職員室。破壞門鎖的後果太麻煩,而且特意去拿鑰匙也很麻煩——結果他就在自動售賣機買了一罐甜膩膩的咖啡,喝了兩口丟掉,坐在整齊的床鋪上。他伸手勾起系得松垮垮的領帶,準備到運動部用的浴室洗個熱水澡。

思想散漫地凝視著黑暗的他,體內突然湧上一股騷動。

黑暗中隱約傳來震撼地表的轟鳴聲,窗外一片黑影搖晃著。過了好一會兒華鬼才發現那是覆蓋學園的森林。

華鬼盯著森林,終於伸出手推開窗。

注意力被頭頂上蔓延的灰色世界吸引。地表上暖暖的空氣中混合著森林流淌出來的腐葉腐土的氣味,還有樹木特有的香味。含有濕度的風吹來了雨水的氣息。

厚重低垂的雲層中電光閃耀,雷鳴四響。

國一俯首凝視手上的木雕人偶,突然身邊的一張椅子被拉開。他抬頭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是響,又低下頭去。

地點是男子宿舍的二樓,堀川響的單人寢室。因為能力優秀深受好評因此得到單人寢室,室內齊備的生活所需設施,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感覺。

「這個奇怪的人偶的怎麼回事?」

穿著普通的便服,剛洗完澡的響頭上還滴著水。響伸手想拿過人偶,國一表情嚴峻地甩開了他的手。似乎在說「別碰」。

「那……」

響以下顎點點人偶,國一隻是曖昧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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