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愚蠢的人——

【一】

挖掉部分山體,依山而建的巨大校舍四處都是綠色。每棟樓房之間設有廣場,形成一種特色庭院,庭院中部分是植林,跟原始森林互相輝映。被響拖著穿過中央樓的國一,在跟森林不同的綠色草叢下低喃:

「可惡,那種小女生有九翼守護!?笑死人了,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啊!」

風吹樹葉的聲音把他的怒吼消弭了。國一憤怒地揮開響的手,他聳聳肩。

「冷靜點,國一。」

「我還能冷靜嗎!?緊急召集我們來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氣死我了!我現在非常不爽鬼頭!響你也——」

唐突的轟隆聲把國一的話打斷了。

「煩死了。」

響安穩地微笑著說,拳頭卻嵌入附近一棵樹的樹榦中。巨樹感覺遲鈍地過了好一會兒枝葉才猛然搖動。國一看著從頭頂飄落的樹葉,再看看響。那壓倒性的存在感跟被稱為鬼頭的男人不相伯仲,擁有難以預測的能力——那就是名叫堀川響的鬼。儘管看上去人很好,卻會在暗中裝設陷阱讓對手上當,機靈地置對方於死地。響就像渴望自由自在生活的美麗而貪婪的野獸。

對國一來說,那樣子並不討厭反而很有欣賞價值。但那也是有限度的。

「鬼頭這稱呼是屬於位列鬼族頂點的男人,神聖不可侵犯的獨一無二的存在。現在卻讓一個無知的小鬼領受這個稱謂了!」

國一悲痛地訴說。

在那個名為華鬼的鬼出生前,位列頂點的是別的鬼。那鬼有著精緻的眉毛,玻璃一般纖細的心和純粹的力量。國一在心底默念著那鬼的名字。可以說是一種沉迷吧。以前得到鬼頭稱呼的是是——秋谷成將,國一擔任其庇護翼期間完全認識到他的完美無缺,幾近稀有的存在。但華鬼的出生改變了一切。

那棵被擊中的樹在國一眼前倒下去。他看到了深處的黑暗——更加深處長著一棵怒放的櫻花,花瓣亂舞得彷彿要把世界都染白。

揮之不去的夏季熱氣,漸漸被幻視的櫻花消弭。

回顧——二月初,還下著小雪的寒冷的鬼之里中,舉行著限時一夜的狂歡宴會。從怒放的山櫻中隱約感覺到不祥的國一來到成將的大宅,發現了主人的屍體掛在屋樑上搖晃著,也看到了那個被嚇呆的少年。

國一心底閃過一陣戰慄。在亂舞的櫻花花瓣中緊盯著父親屍體少年和——冷冽得讓人不知道是否還活著的空氣。

少年的身體就像屍體一般寒冷。

「響。」

那時候的國一,只能把少年抱在懷裡重複呼喊他的名字。第二天,他知道了。

新的「鬼頭」誕生了,那為了站於頂點而誕生的鬼。

「我無法接受。『鬼頭』這個名字是通過長時間的觀察鑒定、進行考察、最後才能賦予的最高榮譽。現在卻把它賦予一個擾亂古老定律的小鬼。結果現在一發不可收拾了。」

瞥了一眼哀切的國一,響走向門口。

「我沒興趣。」

只是留下一句話,響消失在門後。國一知道他對華鬼沒好感,立場上甚至還是敵對的。他說沒興趣只是撒謊。他肯定是感覺到現在還不是報仇的好時機。

國一以拳頭敲打附近樹木的樹榦。沉重的響聲後樹葉渺然飄落。

「既然如此就儘快處理好吧。」

如果在知道那女生的存在時殺了她就好了。她只是一個障礙。連烙印的鬼都捨棄的新娘是多麼沒價值,他因純粹的興趣觀察了那古老公寓一段時間,但原來是錯的。

華鬼有了新娘,古老——不,被稱為三老的鬼們就會對新娘子表示興趣。在「上頭」介入造成麻煩之前,必須快速抹殺新娘。無論有什麼防護都不至於難以找到攻擊空隙,不過九翼是個麻煩的存在,拜他們所賜,現在甚至連監視的機會都減少了。

國一恨恨地咬牙。華鬼的存在讓人生氣,再加上效忠他的三翼也是個障礙。不過有一點滑稽,至今也沒見過敢於違抗主人的庇護翼。這肯定是因為華鬼被選為鬼頭的經過隱藏太多黑幕了。

「全部都是垃圾。」

突出詛咒之言的國一猛然抬起頭。樹榦那頭的存在氣息讓他驚覺。

「是誰?」

「我們聯手吧?」

一個女性的身影在樹蔭下移動,對方似乎等待他的發現,處變不驚地投出建議。密集的樹葉妨礙了視線,國一無法看清她的長相,這也在對方的算計之內吧。國一小小地說道:

「什麼意思。」

國一想到現在是上課時間,應該沒有學生會跑到外面來。粗心大意招來如此後果——他不由得責怪其自己來。儘管外表裝扮成學生,制服也準備得很完善,但離開校園太久讓他的感覺也變得遲鈍。

「很不容易吧?讓我幫忙。」

「我說什麼意思。」

從氣息上感覺對方是鬼的新娘,國一的戒備心更強。雖然不知道對方知道了什麼,但妄自攻擊反而會陷入劣勢。而且如果以妨礙為理由而消滅了手無寸鐵、備受珍惜的新娘,上頭必然會震怒。

只能矇混過去了——他正這麼想著。

「你也很想對付鬼頭的新娘吧。那何不跟我聯手?」

聲音再次發問。被那句話嚇到的國一呆住了一會兒,然後露出個醜惡的笑容。

「你想怎樣做?」

「我想讓她後悔來到這裡,讓她的出生變成詛咒——那樣的女人是個妨礙吧?」

咬牙切齒的口吻讓國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隱藏在樹蔭下的口氣增加了一道。國一一言不發,也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只是興緻盎然地看著那個說出惡言的女人。

空氣凝結,樹葉摩擦的聲音盈滿世界。站立在樹蔭對面的女人的黑髮迎風飛舞。

「出生變成詛咒嗎?」

「怎樣做?」

國一認為那也是不錯的想法,於是低聲詢問聲音充滿醜惡和黑暗的女人。屏息等待他答案的女人臉上肯定掛著醜陋的笑容。儘管無法得知對方是對鬼頭華鬼有怨恨還是對新娘有怨恨,但她類似於狂氣的怒火,肯定跟自己的怒氣有得拼。

「我們商量一下吧。」

國一揚起醜惡的笑容,走向樹蔭下。

【二】

一年級有加入社團的義務,但剛轉校來的神無不隸屬於任何社團。丟下申請書抱起新書包的她不由得嘆息。

原本以為暑假過去馬上就要迎接實力考試,現在卻超出她所料,學園到處都是學生忙於社團活動的聲音。神無走出校門,又禁不住回頭看看。雖然水羽讓她在教室等著,但不習慣被保護的神無還是在他桌面上留言後就走了。讓她不由自主想逃的原因,也許是那一整天都糾纏在她身上的溫柔視線。那溫柔地不應該是給予剛認識不久的人是視線,跟麗二一樣奪取了是的警戒心,另外一種含義上使得她非常困擾。

神無伸手按住胸前的印記,察覺到自己的不知所措,狼狽搖頭,把胸口奇妙的騷動壓下去,警戒地往前走去。

背後那巨大的學園中,有眾多新娘也有眾多的鬼。儘管外表跟普通人相似,但他們的血液卻不是。校園內感覺到的視線中蘊含著比外邊世界更加陰沉的光芒。就算有庇護翼們守護著,也不能放鬆警戒。

必須儘快移動到安全的地方。

神無抬起眼。瀝青覆蓋的道路上豎立著路燈和樹木,直直往前延伸,中途三分。直走是職員宿舍,南行是男子宿舍,北行是女子宿舍。原本是她以後該生活的職員宿舍別棟四樓——華鬼的房間還是一片荒廢樣子。這種情況下她該到女子宿舍去的吧,但那裡肯定跟教室一樣,讓她難以舒適。

「朝霧?」

她往前走去,背後傳來輕輕的呼喚聲,神無吃驚地回頭。

「啊,果然,你要回去了。」

追趕而來的少女停在神無旁邊喘息。

「你暑假前才轉校來,還沒決定社團呢。申請表還放在教室。」

土佐塚桃子苦笑地說。

「說起來,你要住哪裡?職員宿舍不能住了吧?啊,不如住到我房間吧?」

那開朗的口吻嚇了神無一跳,但桃子還是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我那裡是雙人房,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我一個人會害怕。」

桃子調節步伐以配合神無,試探性地看著她。神無正煩惱著不知道如何回答時,一輛紅色的汽車停泊在她眼前,很快萌黃從駕駛席出來。

發現神無的萌黃笑了笑,自然地改變方向。看到這裡,桃子輕輕推了推神無的北部。

「我在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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