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想哭的衝動

君臣落座,陳旭微微品了一口茶之後放下茶杯笑著拱手:「陛下,不知喚臣前來有何吩咐?」

「也並非大事,而是最近諸多嬪妃身上有一股花草的芬芳氣息卻能讓朕心情舒暢,因此特別喜歡,聽聞叫做香水,不知愛卿可否聽聞?」秦始皇臉色和煦的開口詢問。

「陛下既然問起,臣自然不敢隱瞞,這香水就是臣無意之中玩鬧製作出來給妻妾沐浴塗抹之用的花香精油調製而成,其實就是用各種花草在化學實驗室提煉出來的,原理並不複雜,只是工藝非常繁瑣,而且產量很低,陛下如若喜歡,臣可以專門為陛下調製各種香水……」

「欸,朕喜歡這芬芳花香,非是要據為己有,愛卿曾言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如此美妙之物焉能讓朕一人獨佔耶,何況愛卿方才說這花香精油提煉不易,製作出來定然也要花費不少錢財和許多人力物力,朕豈能讓愛卿專門為朕破費,不過……」

「陛下還請直言,臣一定儘力而為!」

秦始皇猶豫了一下露出一絲苦笑,「愛卿也知道朕的後宮嬪妃眾多,香水又如此芬芳迷人,只怕日後香水流傳開來,消耗太過巨大!」

「原來是此事,陛下勿用擔心,臣可以把香水的製作方法獻給陛下,陛下就可以在宮中成立一個衙門來負責製作皇宮專用的各種香水,甚至還可以讓少府組織奴隸開闢花田專門種植鮮花,這樣不光省錢,也比較安全,還能夠和民間所用的香水區別開來,以示皇家的尊貴!」陳旭趕緊說。

「這個……」皇帝又有些猶豫,似乎並不滿意陳旭的答案。

「陛下莫非還有別的顧慮?」陳旭奇怪的問。

「非是朕想為難愛卿,而是即便如此,恐怕少府製作的香水也無法滿足後宮的需求,而且出自少府的香水和出自愛卿的香水必然品質差別甚大,只怕後宮諸多嬪妃還是要花錢購買!」

陳旭一下也鬱悶了,不過這也和他當時猜想的差不多,把香水配方送給皇帝恐怕最後這個任務還是要落在他的頭上。

而一想到皇帝後宮可能有上萬的女人,陳旭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按照現在香水的產量,在沒有大規模的開闢專門的花田之前,精油的產量只能用兩來計算,每日生產的香水也只能用斤來計算,在沒有更加低廉的沐浴露和香皂之前,這些香水可不僅僅是用來塗抹,還會用來泡澡,一瓶二兩的香水,奢侈的用法估計三五天也就用完了,而這些嬪妃為了討好皇帝,估計有事兒沒事兒就往身上抹一些,因為誰都不知道皇帝會什麼時候去寵幸她們。

最好的方法還是以前想的那樣,皇帝老婆太多了,可以精簡一些……嗯,應該是精簡一大半,而且是越少越好,留下兩三個……那是不可能的,留下兩三百個差不多。

如果是那樣的話等明年精油產量上來,完全可以滿足後宮的供應,如果再把香皂整出來,香水的使用量就要小許多!

「看來朕是讓愛卿為難了,唉,愛卿還是把香水配方拿給趙威吧!」看著陳旭沒有出聲,秦始皇也感覺有些無可奈何。

「陛下,您最近是否感覺身體時常疲憊睏倦?」陳旭突然問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秦始皇愣了一下微微點頭。

「尤其是和妃子歡好之後更是如此?」陳旭又問。

「然!」秦始皇再次點頭。

大秦繼承周朝的諸多傳統,大庭廣眾之下談論男女性事也並非避諱,而且性關係也比較開放,眼下君臣二人討論,皇帝也沒有否認。

「陛下如今已是不惑之年,雖然身體強健春秋鼎盛,但精元日損已不同於血氣方剛之時,上次聽聞陛下卧床不起,乃是連日寵幸雲妃所致,不知太醫御醫是否如是說!」

「不錯!」秦始皇臉色變的微微有些難看起來。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凡俗之人沉迷於聲色犬馬之中無法自拔,皆是因為欲求太多而做不到潔身自好,陛下欲求身輕體健,則要戒色慾之事,然陛下後宮佳麗上萬,日日沉浸其中,自然心思難以平靜,日復一日寵幸嬪妃,自然精元虧損嚴重,精元受損必然肝腎之氣不足,肝乃駐魂之所,腎乃藏精之地,肝弱則神魂不寧,腎虛則神魂無力,神魂疲弱則精力不濟,多有疲乏困頓之感,時常還伴有夜夢失眠,驚厥不安之症……」

「愛卿所言甚是,朕最近的確有神魂不寧之症,看來朕的確要節制房事,當初有那苗巫尹布辛時常配製一些靈藥,朕吞服之後便會精神倍增,但自從苗巫被殺,這靈藥普天之下已經無人會製作……」秦始皇頗為憂鬱的嘆息。

「陛下,臣說過這個世界上無長生不老之葯,也必然無強身健體的仙丹靈藥,那尹布辛來歷莫測,而且行為鬼祟,那藥水如若真的如此靈驗,為何從來都沒有人聽說過?臣雖然沒去過苗疆之地,但也知道苗人擅用毒藥,而且還有蟲蠱之法,這些都和中原堂堂正正陰陽辯證入葯格格不入,陛下沉迷於苗葯之利,卻不曾細究苗葯之弊,擅跑者十里,然欲驅之百里,必氣血過耗命不久也,此乃涸澤而漁之術,不可長久也,昔黃帝之問岐伯: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但畢竟已快知天命之年,雖言凡人有百歲之壽,但世間幾聞百歲長者耶,若不知修身養性,妄圖用所謂靈藥得以增壽,乃入歧途也,欲長壽,您要節慾,修身,養性,唯此法爾!」

自從在宛城第一次面見秦始皇的時候,陳旭為了打斷秦始皇想長生不老的心思下了一劑猛葯之外,這些年都沒怎麼和秦始皇討論過長壽這個話題,一是這個話題會刺痛秦始皇的神經,二是這個話題太過現實,交流之後皇帝的心情必然不太好受。

但時間轉眼已經過去七年,陳旭自己已經從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長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而當初才剛過不惑之年的秦始皇,如今也已經快到了天命之年。

如果改變歷史節點人物的命運無法改變,那麼三年之後,秦始皇或許就會死。

陳旭猶記得當初在宛城第一此見到秦始皇的情形,一身玄服神態威嚴,身形略胖但卻眼神睥睨,黑須黑髮精神飽滿,當時就那樣站在空蕩蕩的大街之上,站在濃烈的陽光之中,四周都是黑衣蒙面的玄武衛,身邊是李斯趙高王賁蒙毅等一群卿侯陪伴,一群人就像憑空而來,鎮壓住了整個宛城。

而眼前的秦始皇,雖然幾乎每天都要見面,但實際上當面對面坐在一起,陳旭才突然發現,秦始皇已經老了,雙鬢已經泛白,鬚髮雖然依舊梳理的整整齊齊,神態依舊威嚴,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陳旭突然有些失神和悵然,或許自己的話說的太重了,讓這位定鼎華夏兩千年文明傳承的帝王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經迷失了方向,自己擊毀了他長生不老的願望,但卻沒有給他找到一個心靈的歸宿,而帝王之道這個大餅,也讓他為了那一絲絲幾乎不能出現的機會承擔了無比沉重的壓力。

自己欺騙了他。

看著眼前這個鬚髮已經微微發白,沉默中欲言又止的中年男人,陳旭心頭髮苦,竟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節慾……修身……養性……」秦始皇嘴裡輕輕念叨著這幾個詞語,憂鬱的臉色慢慢放鬆下來,「愛卿言之有理,凡人七十便已經是古稀長者,耄耋之壽世所罕見,朕聞長者皆都節慾養精培元固本,道家尤其擅長此術,朕也曾數次入名山尋訪賢士欲得一修習之法,鬼谷子,魯山公朕都曾經前去拜訪,但都不得一見,因此只能在宮中豢養一群方道術士,略習一些吐納煉丹的皮毛!」

「陛下若是想學,臣到是有一打坐吐納之法,乃是正宗的道家內息之術,每日練習半個時辰,然後配合一些健身鍛煉,數月之後,陛下這種困頓疲倦之感就會改善很多……」

「愛卿既有此法,還請教朕!」秦始皇激動的站起來對著陳旭躬身行禮。

「陛下大禮臣不敢受!」陳旭趕緊站起來側身還禮,「臣來咸陽輔佐陛下,乃是受恩師所託,但此法並非師尊所授,而是赤松子前輩所修習的列子傳承,練習起來並不複雜,但貴在一個堅持,臣將口訣寫下來,宮中御醫太醫眾多,皆都是醫道名士,陛下讓太醫指導,必然很快就能感受到一些變化……」

「道德真經云:虛其心,實其腹,專氣致柔,能歸嬰兒。道家循之,創胎息法,趺坐,凝神,內視……人有一身,與精神常合也。形者乃主死,精神者乃主生。常合即吉,去則凶……常合即為一,可以長存也……故聖人教其守一,言當守一身也。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陳旭就在皇帝的御案之上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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